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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易居的两间上房内,时不时的传出哀嚎之声。
“哎呦!哥,你轻点好么?”刘穹此刻正趴在床上,赤裸着赘肉繁多的上身,带着哭腔的哀求道。
刘叙则根本不去理会他的央求,手里攥着白色膏状的伤药,一把把的朝他背上摸去。前身的伤口都让他自己处理好了,只不过背上的好得让人代劳。
另一张床上,敖庶也如此的帮着何智敷药。
“唔……”何智强忍着后背刀口撒盐般的感觉,喉咙里发出了一声轻呼。“大哥,我看明日的比武,我是参加不了了。”
“嗯,我知道,明日就让我和三妹、四弟、六弟上场吧,你和五弟弃权便是。”望了望何智的肩头,敖庶见二弟在昨夜肩头所受的重创,到现在挪动都费劲,哪里还能参加比武?只能自动弃权便是。
刘叙皱了皱眉头,开口说道:“二哥伤势过重弃权也就弃权了,我弟没什么大碍,依旧能照常参加比赛。”
“哥!你到底是不是我亲哥?哎呦痛死我了,我都伤成这样了,你还赶鸭子上架啊?”刘穹一听自己哥哥依然要自己去比武,哪里肯敢,连忙抱怨起来。
刘叙冷哼了一声,训斥道:“平日里你懒惰不勤,这次吃了亏可是该知道教训了。明日你必须参加比武,没事,有我在你不会有什么事的。”
敖庶上来劝解:“四弟,你何必为难五弟呢。”
“玉不琢不成器,这是义父教给我等的,不让他吃些苦头,哼,将来也就成个废物了。”
敖庶、何智对望了一眼,心中着实同情起刘穹来。他们这对兄弟俩,性子中都有着强硬的执拗。只不过,刘穹是在玩物与酒肉上执拗。而刘叙则是在名声与武力上执拗。再加上四弟的暴躁脾气,就算刘穹千不愿万不愿的明日去比武,只怕刘叙宁可把他打晕,生扛也要扛他去。
“对了!六弟怎么还没回来?他去送那曹家小姐,已经有些时候了。会不会……”
听何智这么一说,众人才醒悟六弟秦毅到现在还迟迟未归,莫不是有碰上了廖洪等人?今天晌午廖洪那五十铁骑将他们团团围住时,若不是曹家公子小姐在场,只怕自己这几人,真就成为了枪下之鬼,马下肉尸了。
敖庶放下手中伤药,看自己二弟、五弟的药液涂抹的差不多了。而自己和四弟的表面皮肉之伤也处理干净,便招呼一声刘叙,准备出去寻找秦毅。
二人拿起兵器刚刚把门打开,就见门外的六弟正要推门而入。
“大哥,四哥你们俩这是要干什么去?”
干什么去?你这么晚才回来当然是要去找你了!怕你有危险啊!
敖庶急忙问道:“六弟怎得现在才回来?难道刚刚又遇到了廖洪?”
三人又回到屋内,秦毅给自己倒了一碗凉茶喝了两口,脸上气色红晕,笑着对众人道:“哥哥们放心,我并没有遇到廖洪他们。”
一旁侧卧在床上的何智看自己六弟神色间隐隐喜上眉梢,精神爽朗,好似恰逢喜事般的开心。于是眯起他那双本就不大的眼睛,样子像是只老狐狸般,试探问道:“大哥不是让你去送人家小姐么?既然没遇到麻烦,怎么会现在才回来?”
“这……”他哪里好意思直说,自己其实中间和人家千金小姐去了那美不胜收的‘百草争奇’中游玩了一番,顺便还吃了个饭。
秦毅的窘态一丝不拉的落在了何智眼睛里,这更让他断定了心中所想。他突然高声惊道:“六弟,莫不是你趁着送人家回府之机,与那俏丽聪慧的小姐幽会去了吧?”
“我哪有幽会?就是吃了一顿饭而已!”
“哦~~~”几个无良的兄长同时怪叫了出来,饶是不太喜欢与秦毅开玩笑的刘叙,一听到似乎有风流韵事,也不禁提起了兴致。
“吃顿饭还不算幽会,那还算是什么?”何智故意发出了仰天长叹。“没想到呀没想到,咱们兄弟几人中,最争气的原来是六弟,可怜我们这几个已经快奔三的人呐,连个暗许芳心的姑娘都没有。”
秦毅慌忙地解释道:“兄长们,千万别胡乱瞎猜,我和人家曹小姐什么事都没有,若是此话传出去,怕是要毁人声誉的。”
“好啦好啦,知道了,我们不拿你玩笑了。哦,对了,话说回来,今日咱们兄弟脱困,多亏了人家小姐出面相助。可到头来还不知道人家姓名呢。”
“他叫怜湘。”
敖庶在一旁‘啪’的用手捂住脑门,心道自己这个六弟还真是年少无知,三两句话就被他那无良的二哥给套住了!唉……到底是才十六岁的少年呐,根本就不是那个老奸巨猾的对手。
果不其然,何智剩下的那一只能用的手掌猛拍在了床铺上,虽然这动作牵动了他的伤口,让他不由得抽了两口冷气,但还是叫嚷道:“你们看你们看,人家姑娘连名讳都告诉他了,还说没什么事情。呵呵,六弟呀,我看那曹家小姐对你有情有义,人长的标致,心地又好。与你倒是般配的紧,要我说你就主动点,从了人家吧啊,哈哈哈哈……”
秦毅恨不得扒个地缝钻进去,自己可是个男子汉,应该挺起腰板定若巍山才对。但是一想起那张帮自己拔蜂刺的脸,那双暖意绵绵的玉手,怎么脸上发烫的紧,头也有些晕晕的。
笑的有些岔气的何智,狠狠地咳嗽了两声,话锋一转又提到了雪蓉。“我实在是没想到,城主大人的公子,这般费时费力的帮助咱们,居然只是为了搏的三妹一笑。瞧那曹公子肩不能担担,手不能提篮的样子,柔弱的很。不过他倒是有个好爹,三妹若是跟了他,可不是不可。嘿嘿,只不过三妹那脾气,动起怒来跟只母老虎似的,有他受了。”
咣当!
一个俊秀的身影摔门而入。雪蓉又细又长的眉毛挑了挑,对何智问道:“请问二哥,谁是母老虎?”
“哎呦!疼死我了,我昏了!”背后说人家坏话,还被人堵了个正着。若是其他人也就算了,对于雪蓉,此刻装死应该是最好的选择吧。
雪蓉可不吃这一套,走到何智身前,假装唤了两声,见对方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用手‘轻轻’的按了按他肩头的伤口。
“啊~~~~”死猪不用开水烫也活了!不仅活了,还叫得挺欢实。
其他人无语兼怜悯的望着已经告饶不断的何智,内心叹息道,真是‘病从口入、祸从口出’呀。
敖庶实在有些于心不忍,开口转移目标道:“三妹,你不是回房歇息了么?怎么过来了?”
雪蓉放开了自己痛下的‘杀手’,眼神还不忘示威般眯了眯。她回身说道:“我是想睡觉,结果被小二叫醒了,说那个什么镇虎山方海来了,要找咱们讨要虎袍。”
“他在哪里?”敖庶皱了皱眉,感觉方海此人真有点阴魂不散的架势,既然答应了他,怎么还如此心急火燎?“既然这样,五弟,把你那虎袍拿来,给你三姐还他便是。”
“不!”刘穹一听,赶紧把还未来得及清洗,污有血迹的虎袍死死地抱在怀里。那架势就和昨晚抓住腰带不撒手一样。
唉……到底怎么办才好?五弟年纪尚小,依旧有着些孩童气太重了。敖庶直觉得自己是头大无比,又不好意思生生去抢。
何智在一旁道:“三妹,你跟那方海说,就说我们刚刚敷了伤药,都睡过去了。你叫他明日来取,也好让我们弄桌酒席,好好谢谢他的义举。”
敖庶瞅着像是护犊子般的刘穹,点头道:“就按照二弟所言吧,三妹,再麻烦你一趟了。”
沦为了跑腿信使的雪蓉本就很是不愿,这时又被安排了活计,二话不说冷着脸就出去了。
方海虽然今天走了,可明日还是会来讨要虎袍的,今日推明日,只不过是缓兵之计,难道明日五弟就会把虎袍乖乖的交出来么?
仿佛是看出了敖庶的心思,何智对他递了个安心的眼神,意思是山人自有妙计。
廖府。
砰!乓!哗!
如暴雨般密集的碎裂之声,在一处房间内传出。瓷盆瓦罐或是摔地,或是砸门,反正是好不热闹。
门外台阶之下,连最后的两个家仆都吓得夹着尾巴跑的不知所踪了。
房间里,廖洪脸色发紫,双目爬满了血丝。桌椅板凳横七竖八的躺落了屋内,粒粒瓷器碎片四处溅了一地。
今日,真是他多年以来头一次遭受的奇耻大辱!自他担任新城精骑营统领一职至今,哪怕是城中官员,谁不给他三分薄面?
可笑自己本以为是个在新城之内,跺一跺脚的人物,居然被几个黄毛小子给弄得颜面扫地!
闯我私宅、杀我堂弟、剥我威严!
原本正在精骑营主事的他,忽然听到一个家仆来报说出了大事,于是他赶紧点齐了统领卫队的五十精骑杀奔回来,正想一举将他们歼灭。到最后,因为那个黄毛丫头在场,让自己连屁都没敢放一个就让他们完完整整的走了!奇耻大辱呀!这口气不能就如此咽下了,必须想方设法让他们碎尸万段,为自己的堂弟偿命。
“来人!来人!”廖洪高声喊了两声,门外竟然无一人回应。这让他怒气更胜,浑身上下都像是在冒火一般。他抓起佩剑一脚踹开了房门,冲到院子里呼唤用人。
两个家仆仿佛是身后有人用弓箭在射杀他们似的,连滚带爬的跪倒了家主身前,全身瑟瑟而抖,就像是受了惊的家畜。
“你们……耳朵聋了么?!我养你们何用!”言罢,廖洪拔出佩剑一人一剑劈死了两个家仆。
可怜那两人都没想明白情由,解释的机会都不曾有,便惨叫两声,命丧黄泉了。
一个管事打扮,年约三十多岁的男子闻声跑了过来,随即见到躺在地上血流不止的两具尸首,他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头,竟没有太多惊慌。
他来到廖洪身前,问道:“主人,你这是怎么了?”
廖洪踢了一脚地上尸首,怒道:“两个奴才!也敢欺我?!”
说完,他转头又对那男子问道:“今天的事情,你可曾听说了?”
男子低下头不敢去看廖洪的眼睛,低声说道:“略有耳闻。”
“说实话!”
“满城风雨,老幼皆知。”
廖洪指着那男子狞声道:“我必须要他们死!他们必须给我死!张茂,平日你计谋最深,鬼点子也最多,必须给我拿出个法子来。”
叫做张茂的男子沉吟了半晌,然后提议道:“主人,昨日给他们扣罪名并想当场将其格杀,乃是暗箭。可既然暗箭已折,咱们便来明枪吧。”
“明枪?”廖洪瞅着张茂问道:“怎么个明枪?”
“主人,那几个害了勤明公子的贼子不是来参加比武大选的么?咱们可以收买一些要与其对战的武者,让他们光明正大的于擂台之上伤敌致残,甚至当场格杀!城主有言,刀剑相交拳脚无眼,只要是他们死在了擂台上,又有何干?”
廖洪问完这主意眼前先是一亮,随即又皱眉道:“对战双方都是由府衙书记官随即抽签分配,咱们如何知道那些人接下来要对战之人是谁?”
张茂阴阴一笑,说道:“主人,你不是和府衙书记官李尘相交甚厚么?我想只要咱们许以重金,他必然会告诉咱们的。”
“好!”从怀中拿出布帕,廖洪擦了擦剑身上的血迹。“你现在就去寻那李尘,告诉他本统领今晚家中设宴请他来府上一叙。然后你再去府中账房支些钱财,晚上赠与他。我要让那六人在比武大试上,举步维艰!”
“是,主人。”张茂应了声行礼就要退下。
廖洪又开口问道:“我弟勤明尸骨处理怎样?”
“已经敛尸入棺,我给了勤明公子的那几个兄弟一些钱财,让他们帮忙扶棺还乡。”
“嗯,你去办事吧。”廖洪让那张茂退了下去,然后抬头望天,心中暗道:“堂弟,为兄不才,未曾照顾好你,希望你不要怪我。咱们小时候一起掏鸟蛋,去人家园子里偷果子的时光我从未忘记。你说我如今当了高官要职,便不记兄弟情义,真是冤枉我了。我廖洪在此发誓,必会手刃那六贼,为堂弟你报仇雪恨!”
沾满了鲜血的手帕被廖洪随手丢弃,之后落在了躺于他脚下的两具尸首上面,蒙住了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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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城城西校场再次汇聚起了人山人海。今日是新城比武大选第二轮,参赛人数较之第一轮自然是少了一般,但对阵的质量却要提高不少。
很多才练到引起三重、运气两重,想要到此滥竽充数的武者基本上都被刷的差不多了,比试必然会越来越好看。
“哎!你知道吗老李,昨天听说精骑营统领廖洪的一处府宅,被几个参加比武大选的男子给闯了,不知是因为什么!”
“哪里呀,我听说,是廖洪相中了那位前来参加比武大选的奇女子,把她抢进了府宅。正巧呀,那女子和那五个男子是一伙的,于是那五个男子就冲进去救人了。”
“哦?居然是这样!原来是廖洪起了色心,不过那女子也够可以了,竟然还与其他五个男子相厚?!”
两个无知老头聊着聊着,居然把敖庶兄弟六人,聊成了一个女子与五个男人的风流韵事。老人家岁数大了,身子不行,思想倒是跟进。
旁边忽然又有一人插嘴道:“两位,我可还听说了,廖洪知道了那五个道城南府宅救人后,带着五百精骑进城前去追杀,结果到了跟前,得知那女子与其他五个男子的关系,当时就恶其不知廉耻,放他们走了。后来还气的把自家大门砸烂了呢!”
不远处,曹轩和怜湘听的三人说话是冷汗直冒,当真是人言可畏啊,愣是把有的说成没有,没有的说成有。这不是子虚乌有、颠倒黑白又是什么?
今天的怜湘小姐,换去了女儿家的打扮,而是穿上了男子的文士衣衫,头上黑亮的青丝被纶巾束起,远远看去简直就是一位容貌俊极的偏偏公子。
他二人是专程来给秦毅等人加油助威的,不过这次却不是按照惯例偷跑出来的。
早起时分,两人就对他们的母亲软磨硬泡,说是要去找其他家的公子小姐玩耍,在城主夫人实在是承受不住,忍无可忍之后,得到许可后二人便高高兴兴的出了城主府。只不过,他们把地点换了换罢了。
至于曹小姐身上的那身衣服是刚刚在衣店买的,本想的是如此打扮到哪里都会方便一下,没想到自己穿上这套衣服,又在铜镜前转了两圈后,发现自己竟然越发美丽有韵味了,她迫不及待的拉着哥哥就来到了城西校场,想着一会儿给那秦公子一个惊喜。
不过他们还是失算了,观众人群只能在擂台外围,被建起的栏杆挡在外面。只有参赛的选手,才能进入靠近擂台的地方。
城主大人再次带着几位文武亲临点将台了。曹高也没说什么废话,只是对着一旁的书记官点了点头,示意可以开始了。
那书记官颔首称是,然后来到点将台的最前沿,高声喊道:“我宣布,比武大选第二轮比试……正式开始!”
人群再次发出了潮水般的掌声,那开赌局的哥几个,叫嚷的更是卖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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