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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宫之内,朱墙林立,隐匿于夜幕中的憧憧殿宇仿佛幻化为一头头噬人凶兽,向着如墨般的夜色拼命展示自己雄伟的身躯。.
这片宫殿自大秦先帝立国之后,便在缓慢而持续的扩建着,到了秦三世这一代帝王,已经占据了整个盛京三分之一的土地。
前线大败的消息早已传到了帝都,秦皇暴怒之间,先后数批官员因为办事不力被投入了大狱。为了安抚城内民众的惶惶人心,数万近卫军在二皇子赢婴的示意下开始协助城防军控制盛京内的治安。每日辰时之后,城内各处便遍布巡逻的近卫军士,以至于原本远近一绝的盛京夜市已经数日未曾开放。
现今如果有人站上盛京城墙,往内望去,就会发现除了皇宫内的几座大殿之外,盛京之内已是漆黑一片,犹如幽魂鬼域。
皇宫内。
两点荧光游离在高耸的宫墙之上,仿佛暗夜中的精灵,它踏着轻快的脚步在空中飞舞,越过一座又一座高墙或宫殿,只有偶尔路过某些透着灯光的大殿时,明亮的魔法灯光才能使人勉强看清它的真面目。
那是一只金斑雪狸。
这种特产于特雷西公国的动物四肢短小,其尾长而蓬松,如雪般的皮毛上带着点点金斑,且有着绸子般的光滑触感。模样与狐狸颇为相似,却比不上狐狸的狡猾,驯服后更有着不输于猫的温顺。更令人称奇的是,因为金斑雪狸体内含有的数量稀少的魔法元素,使其的身体能随着季节的变化而调节温度。夏季时体寒如水,冬季则体热如火。无论什么时候,捧此物在怀中都别有一番滋味。因此颇受达官显贵的喜爱。只可惜这种独居动物不仅数量稀少,隐迹功夫也很高明。驯服亦是极为困难。
作为秦帝国在昆仑山脉以西最小的一个属国,这种捕捉不易的小东西已经成为特雷西亚王国每年朝贡物中不可缺少的贡品。
眼下,这只不知是哪位贵妃的爱宠已经在大秦的深宫之内溜达了半宿。
细碎的步子还在继续,不过速度已经减慢。
它略显小巧的脑袋疑惑的偏着,两道油绿的目光盯向了一面宫墙黑暗的角落。
夜幕依旧,只是空气中隐隐多了些诡异的气氛。
跃下宫墙,金斑雪狸尖尖的鼻子微微抖动着,试图在空气中嗅到些什么。它的蹄爪不安的刨动着地面,背上的毛发微微立起,竟似已到了戒备的状态。
“啪嗒。”一粒小石子被金斑雪狸刨动的爪子扒到一边。
一股凶狠杀气突然自宫墙角落升起,如同绳索一般牢牢锁定在金斑雪狸身上,却又引而不发,将将维持在爆发的边缘。
金斑雪狸如临大敌一般将身子微微躬起,下一刻,它已经纵身跃向了杀气升起的方向。仿佛同时,一抹淡淡的身影也自暗处奔出,空气中闪过一道寒光,顺着金斑雪狸扑来的头颅挥击而去。
两物相交而过。那冲出的身影毫不停留,对着角落的暗处做了个奇怪的手势,全然不顾身后已经一动不动的金斑雪狸。
数道暗影接连自金斑雪狸身边闪过,带着的阵阵微风奔过金斑雪狸身旁。
一丝暗红的鲜血由金斑雪狸鼻尖渗出,随着暗影带动的微风拂上它的身体,整个狸身随即裂成两片。
奇异的血腥味渐渐弥漫在周围。空气中还飘荡着黑影低声的自语:
“该死的畜生,差点坏了我的大事。”
养心殿此刻正灯火通明,偶尔有清幽的宫乐自尚未关紧的殿门处传出,多少给陷入黑暗的庞大宫殿群增添了一些生气。
殿内正是一副欢庆景象,宽阔的大殿两旁各自摆着一列酒席,数十位大小官员坐于其中。
只是大殿之内的御座之上空空如也,看来秦帝并不在场。
大殿中央,十二名舞女随着宫乐翩然起舞,衣裙飞舞间异香四溢,动人的容颜于华丽宫服之间若隐若现,直令人有血脉贲张之感。
而此时此刻,已经没有任何一位官员的目光会在舞女的身上停留哪怕一瞬息的时间。
桌前珍馐早已散尽的热气,美酒也不再引人沉醉,聪明的内侍们早已经看出,这大殿中的左右酒席,已隐有分为两派之势。
所有的官员都在沉默,偶尔间,某些座席靠近里殿的高官会微微偏首,望向坐于里殿尽头的两名男子。
殿内空气几近凝固,只有嘹亮的宫乐和诱人的舞女一如往昔。
“哈哈。”坐于殿内左手酒席首席的男子突然大笑出声。
赢婴此时身着一身素薄黑衫,头顶玉冠,配上他清秀的相貌,倒也颇有些皇室风范,只是一双狭长凤目为他平添了积分邪魅之气。大笑之间,殿内仿若凝固的气息被他带动起来,引起数声回音,听着起来气势十足。
抬手饮尽杯中美酒,赢婴将目光投坐在自己对面身着黑甲的赢宇,高声笑道:“皇兄您西征西域归来,这庆功宴上的气氛,未免也太过沉闷了些吧。”
“哼。”赢宇冷哼一声,他举杯回敬赢婴,却也不做回答,只是左手微微下压,示意己方数名面带愤愤之色的官员稍安勿躁。
他回到盛京已有数日,早已将扣押前线物资的事情查的通透,此刻心中怒火烧灼,但皇宫之内,却也不是什么好发火的地方,只能强忍下去。
天下皆知,此番赢宇携二十万大军出征哈察尔公国,虽然公国全境一战而下,也算是帮助帝国开疆拓土。但是在奥莱文斯要塞之下损兵折将,败状之惨百年未见,去时二十万浩荡之师,返回关内之时已不足四万。这样的战果,已经几近动摇帝国根基,虽然秦皇在此事上尚未对赢宇做出任何惩罚,但是想来也不会轻饶了他。
原本这养心殿上的酒宴,也仅仅只是接风之席,但赢婴偏偏要把它与庆功宴挂上关系,虽然不算奇耻大润,倒也颇令人难以忍受。
令边侍斟满身前酒杯,赢婴显然还有些意犹未尽,他右手执杯而立,望着殿中空着的御座说道:“这种宴席,父皇历来不会缺席,想必今日也烦心之事太多,否则……”青衣男子微顿一下,脸上带着似笑非笑之意。
“呯!”轻微的杯盏碎裂声自大殿之中想起。悠扬的宫乐仿佛也受其影响,微微一窒之后,才又变的流畅起来。
掷下手中碎裂的酒杯,赢宇的脸隐在黑甲面具之下,令人看不清他脸色变幻,片刻之后,才响起他的回应声:“皇弟你掌管盛京防务政略,想必能为父皇分担不少,皇兄不才,区区战败就不劳父皇费心了。”
“战败?”赢婴低吟一声,坐回自己的座席,失声笑道:“哈哈,也对也对。帝国在西域征伐一事,历来都是由皇兄负责,十五载以来功勋之大,大秦内外不做第二人想,”数道此处,赢宇双手支桌,身子倾向赢宇的方向,似神秘,其声却又奇大无比的说道:“若不是如此,此等本该处以极刑的大败,到了皇兄你头上,怕是连头发都掉不了几根吧?”
一言出,满殿皆惊。
宫乐绝响,养心殿内已是鸦雀无声。
面对这如同宣战一般的话语,赢宇报以冷冷一笑:“该斩该释,自有父皇决断,皇弟如此猴急,想必是因为我没有死在西域,让你感到十分失望吧!”
赢婴脸上神色为止一变。
原本侍立于赢宇身后的燕离突然上前一步,凑到赢宇耳边仿佛说了些什么。
“哦?”黑甲之下传来了赢宇戏谑般的笑声,他双手上扬,摘掉了自己的面甲,露出了那张饱经战火的脸,右眼的位置仍由一块黑布包裹着。
他的脸上,仍带着略带嘲讽的讥笑,唯有的一只眼睛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光芒:“今夜的皇宫,杀气倒是出人意料的重。”
“哈哈,皇兄想必是看错了。”赢婴冷汗四溢,他强自笑到:“皇兄出征的这些日子,皇宫内外不知道少了多少血腥。何来如今的肃杀之气呢。”
“哼!”赢宇哼到,他猛然立起!侍坐于他之下的十余位武将也纷纷随之起身。
皇宫之内,军衔不够的将领进宫之前皆需上缴所带武器,而此刻殿内赢婴这边的官吏多以文官为主,就算待会近身肉搏,恐怕也不是赢宇派系的对手。
“哐。”剑拔弩张的气氛中,一名刚刚奉酒入殿的小太监被眼前的情景吓了一跳,一壶西域属国进贡的葡萄美酒撒了一地。
猩红的液体缓缓沁润了地面名贵的地毯,如同一滩未干的血迹。
借此一声,赢婴已经躲入了众文臣的人群中,隔着人群对着大皇子喊道“这里是大内皇宫,赢宇,尔等岂敢放肆。!”
挥手间,赢宇唤退了身边众多武将,只将燕离留在身边,待众武将退出大殿,他才吐出一口浊气。
他向前走了几步,靠近仍被众文官护卫者的赢婴,详端了片刻,才说到:“你做的一切我都知道,所以不要以为自己所作所为天衣无缝。”他仰头望着高耸的殿顶,深吸数口之后,才转身走出大殿,“希望你不会为今天所做的事情后悔。”
燕离紧随其后,走进了殿外的茫茫黑暗之中。
看着赢宇的背影消失在殿外,赢婴才自文官群中走出,他扶着酒案,立了片刻,才咆哮一声,将满桌菜肴扫落在地。
“殿下。”一名文官战战栗栗的问到。
“告诉他们,要快。”赢婴恶狠狠的喘息着,“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相比颇为偏僻的养心殿来说,这座坐落于深宫正殿之旁的灯火通明的偏殿倒是显得更为戒备森严一些,四周的夜色中还有时时巡视而过的近卫队以及隐藏在更为阴暗角落里的诸多高手。
一名内侍匆匆自夜色中行来,他抬头看了一眼仍然燃着灯火的大殿,嘴中嘀咕着什么,脚下步子却是一点也不慢,转眼间便以走到大殿石阶之下,几名侍卫将他拦下了下来,他倒是也颇为熟悉这些流程,不仅早将令牌拿在手中,还配合着近卫们进行例行的搜身检查。
“奇怪,今天的禁卫好像少了几批呢。”他一边陪着笑脸,心里一边悄悄想着。
在确认这名内侍没有任何问题之后,近卫头目挥了挥手,得以通行的内侍连忙笑着行了一礼,继续向着大殿行去。
目送内侍走上了石阶,近卫头目低沉了笑了几声,带着身旁的其他侍卫们倏然隐进了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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