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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四九年初,解放军取得了平津战役的胜利。由于傅作义将军的起义,上京城被兵不血刃的拿下。
解放军初入上京城,要处理的杂事颇多,安抚民众,整顿街纪,擒缴国民党余孽。及至十月,开国大典举办,更是忙得脚不沾地。好在解放军军纪严明,安排得当,上京城的警察局、监狱被军队第一批接收。
1949年2月7日,三营营长戴大彪带领三营士兵进驻京师模范监狱。戴大彪遵照华北人民政府指令,保持监狱内部稳定,没有大动干戈,只释放了地下党成员和民主爱国人士,对其他犯人先暂时关押,待核实情况后再做决定。对监狱原有狱卒,责令其维持原样,安心工作。
虽然说解放军没有对监狱原狱卒清算,但他们中的国民党党员心中却是惶惶不安,深怕哪一天找到他们头上。原监狱长盖善这段时间就没睡过一个好觉,一闭眼就是自己遭受严刑拷打的噩梦。几天下来,盖善脸色蜡黄,走路直打晃,就像生了一场大病一样。
狱卒曹老三来寻盖善,两人在屋中嘀咕了半天,也不知净说了些什么,曹老三匆匆出门而去。
戴大彪一个人在宿舍正有滋有味的就着花生米喝酒,他是山东人,入伍多年,还没成家,平时没啥爱好,就好整两口。他嘴里哼着山东小调,双手剥着花生壳。这时,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戴大彪心中有些不喜,这都几点还敲门,自己刚刚喝上就被打断,实在扫兴。
“谁啊?”戴大彪大嗓门,一嗓子下去,屋里再小点,震得嗡嗡直响。
“戴营长,我是盖善。我找你汇报工作来了。”
听说是盖善,戴大彪无奈的站起身来开门。门一打开,戴大彪就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不能动了。盖善和曹老三站在门口,一个手里拎着酒瓶子,一个手里捧着油亮亮的黄纸包,里面散发出一股肉香。
戴大彪不自主的咽了口口水,闪过身让两人进了屋。
盖善和曹老三鞠了个躬,说:“戴营长,真是不好意思啊,这都这么晚了,还来打扰你,主要是想到一件事情要跟你汇报。”盖善眼睛在屋里转了一圈,看到桌上的酒杯和花生,不由得心中一喜。不由分说,把戴大彪按到座位上,曹老三不等吩咐,把黄纸包挨个打开,有全聚德的烤鸭,月盛斋的酱牛肉,同和馆的炸丸子,砂锅居的白切肉,酒瓶子也打开了,酒香肉香混合在一起,勾的人食指大动。
戴大彪打仗是一把好手,悍不畏死,就是在酒肉面前没什么抵抗力。他每月的那点津贴少的可怜,也就能买点散酒配点花生米,进了上京城后,整天圈在监狱里,还真就没尝过这上京城的名菜。如今满满一桌子的酒肉,他就有点按捺不住了。
盖善倒了满满一杯酒,双手递到戴大彪面前,“戴营长,您来了这么久,我们都没来看过您,实在是失敬啊!今天我和老三专门找您汇报工作,顺便买了点小菜,咱们边吃边谈。”说完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曹老三也端起酒杯,“戴营长,老三敬您。”一仰头也把酒干了。
戴大彪见两人都干了,自己再不喝有点说不过去,也就把酒喝了。第一杯酒下肚就好办了,盖善和曹老三又是敬酒,又是夹菜,不多时,戴大彪就酒色上脸,脸红的像关公一样。
戴大彪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你们不是说有事要汇报吗,这净顾着喝酒了,把正事忘了,赶紧说吧。”
盖善和曹老三对视一眼,两个人一起站起来,“扑通”就跪了下去,磕头如捣蒜。
戴大彪见两个人跪下,连忙伸手去拉,二人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戴大彪见拉不起二人,又坐回到桌子前,看着二人也不吱声。盖善跪了半天,不见戴大彪说话,偷眼上瞧,正好和戴大彪的目光对上,他吓得一哆嗦,连忙低头,口中呼道:“我有罪,请戴营长宽大处理。”
戴大彪冷冷的问道:“你有什么罪?”
盖善浑身颤抖,说:“以前我做过许多错事,没有保护好地下党员,我有罪,我该死。”
戴大彪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酒菜都被震得跳了起来,“没保护好,你还真会为自己辩解,你残害了我们多少同志,心里最清楚。”
盖善和曹老三磕头如捣蒜,盖善口中已带着哭腔,“戴营长,我那时也是迫不得已啊,上面有令,我也是没办法,求求戴营长饶我们一命吧。”
戴大彪怒道:“要不是上级有命令维护稳定,老子早就毙了你们了。还容你们蹦跶到今天。老子尸山血海里滚过来,你们这点酒菜就想把我收买了,你们拉拢腐蚀革命干部,罪加一条。”
盖善心里暗骂,你刚才吃喝的倒是挺快,现在一抹嘴又给我加了一条罪名,嘴里却不敢这么说,喊道:“我们是真有事情要跟戴营长汇报,我们戴罪立功,求戴营长宽大处理。”
“戴罪立功?”戴大彪气乐了,“你们能立什么功?”
盖善向前跪爬了两步,抬起头,小声地说道:“你相不相信,这世界上有神仙?”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把盖善扇的滚了出去。戴大彪一伸手从腰上把枪拽了出来,“到现在还敢糊弄我,老子毙了你。”
盖善吓得魂飞天外,他连滚带爬,抱住了戴大彪的大腿,“我说的是真的,监狱里有个神仙。”说着,他冲着曹老三连使眼色。
曹老三连忙喊道:“是真的,监狱里真有个神仙。”
戴大彪神色狐疑的看着他二人,看他们不像作假,问道:“到底怎么回事,你们两个站起来,给我说清楚。”
二人连忙站起来,鼻涕一把眼泪一把道出了原委。
清宣统二年,也就是1910年4月,京师模范监狱建成,原刑部大牢的犯人都转了过来,这其中有个年轻人,据说是个游方郎中,不小心治坏了某官宦人家的女眷,被人一纸诉状送进了当时的刑部大牢,本来在牢中等待治罪。谁知道那家主人得罪了袁世凯,也被抓进了大牢,连气带吓,死在了狱中。没了苦主,这个年轻人就被人遗忘了,既不治罪,也不释放,就一直在牢中住了下去。像他这种无钱无势的犯人自然受到狱卒和其他犯人的欺凌,遇到拳脚相加,他也不反抗,抱着头任凭他们殴打,直到有一次一个在牢中多年的江洋大盗见他年轻白净,色心大起,搂着他欲行好事,被他三拳两脚打倒在地,用手指在大盗身上戳了两下,大盗保持一个姿势在地上躺了一夜,连声音都发不出。其他有识货的犯人认得这是点穴的功夫,以后便都不敢惹他。遇到狱卒心气不顺拿犯人撒气,被抽一顿鞭子、挨一顿板子,被打的血肉模糊送回牢里,年轻人也不叫苦,第二天早上全身光滑如新,看不到一点伤痕。其他犯人见此奇事,将他奉若神明。他也不欺负别人,遇到有人犯个头疼脑热,他找个竹签子在犯人穴道上扎几针,往往都能收到奇效。一来二去,牢中有个神医的传闻被牢头知道了。牢头姓曹,正是曹老三他爹。曹老三有两个哥哥均在刚出生不久就夭折了,曹老三是家中独子,打一生下来被家人像菩萨一样供着,好不容易养到三岁,气色却是一天不如一天,饭也吃不下,每天只能喝点水,眼瞅着活不成了。曹牢头像疯了一样,抱着曹老三走遍了上京城的医馆,那些名医见了曹老三,纷纷摇头,均言治不了。
曹牢头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念头,把曹老三抱进了大牢,送到年轻人面前。年轻人见曹老三面色铁青、呼吸若有若无的样子,叹了口气。吩咐曹牢头准备热水,全新的针具,要来纸笔开了几个方子,叫人按方抓药。曹牢头见年轻人说能治,便把年轻人的话当圣旨来办,撒下人去置办东西。不多时,东西准备齐全,年轻人将曹老三衣服褪去,用温水洗净,然后施针,放在温热的药汤中浸泡半个时辰,在浸泡过程中,不停的按摩相应的穴道,最后喂上小半碗加了药材的羊奶。如此三日,曹老三脸色日渐红润,也能吃下粥去,也能开口叫人了。
曹牢头当场跪地,“咣咣咣”磕了三个响头,直把额头磕出血来。立刻叫人收拾出一间干净的囚室给年轻人,每天好酒好肉的伺候着。后来知道年轻人姓李,曹牢头在家里给李先生供了长生牌位,早晚三朝拜,清晨一炷香。
后来京师模范监狱成立,曹牢头和李先生都转到了新监狱。曹牢头依然利用手中那点小权力照顾着李先生。
那段时期,适逢乱世,军阀割据,征战不休,上京城几易其手,当权者无暇顾及监狱。这片肮脏之地反而成了净土。李先生平日里读书种花,倒也逍遥自在。
曹老三长大成人后,子承父业,进了监狱成了狱卒。他们父子惊奇的发现,李先生的容貌丝毫没有改变,还像曹老三三岁时那般年轻。饶是他们知道李先生是位奇人,却也咋舌不已。父子俩对李先生更加敬重,同时也严守这个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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