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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来到黄山,但见山势雄伟挺拔,柱状石峰林立,变幻莫测的烟云霞晖,静中有动,千变万化,却似人间仙境。观一百二十余级石阶,向山腰里伸出一条大道,下面绕着一弯溪流,石阶脚下搭上一条石桥,极目望去,像一条白带盘在山腰间。
穆思看得心旷神怡,道:“黄山风景秀丽,以奇、幻、险、危著称,不论是泰山之雄伟、华山之险峻、衡山之烟云、匡庐之瀑布、峨嵋之清秀、雁荡之巧石,黄山莫不有之,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端的是:五岳归来不看山,黄山归来不看岳。”
柳无忝道:“这些地方你都去过?”穆思道:“几年前偶历。”柳无忝心中惊奇,没想到穆思小小年纪竟游历如此众多的名山古川。穆思道:“只是从未到过黄山。”柳无忝道:“这不是来了么,大哥陪你逛逛黄山。”
二人沿着石阶直奔天都峰,中派刀王“貌合神离”彭云亭所建的神刀山庄便在天都峰中部。离黄山神刀大会还有一日,金刀盟盟友相继赶来。二人在路上见到温良玉携帮众快步登山,便混入其中。黄山弟子只当他们是凤尾帮门人,一并迎了上去。行至半山腰,柳无忝见山路右侧隐约有一座荒庙,从庙中传出一丝二胡声,便偷偷拉着穆思,闪身向荒庙遁去。
二人进得庙里,见正当中是一个厅堂,一块大大的匾额横在古色古香的檐头下。厅堂很宽,大敞着,东西两面没有墙壁,果见裴沧海坐在西侧,眼望寒山瘦水,低缓的二胡声衬得他灰衣凄凉。二人在一旁站着,看着裴沧海拉二胡,不敢上前打扰。
过了半晌,裴沧海停下手中二胡,忽道:“天下莫柔之于水,而故坚强者莫之能胜。你可知其意?”柳无忝道:“晚辈明白。”
裴沧海点了点头,又操起二胡,咿咿呀呀地拉了起来。只听他唱道:“云一互,玉一梭,淡淡衫儿薄薄罗,轻轻颦双黛嫘。秋风多,雨相和,帘外芭蕉三两棵,夜长人奈何。”
穆思微叹一声,道:“这曲《长相思》是南唐李后主李煜为怀念他的亡妻大周后而作,凄恻缠绵的歌词里,带着种叙说不尽的相思之意。”
柳无忝听闻曲声缠绵,幽怨凄恻,忽然想起紫翊来,不禁叹道:“一春鱼雁无消息,千里关山劳梦魂。”裴沧海看了柳无忝一眼,道:“你既已懂得人间情爱,为何还会如此?”柳无忝不知裴沧海所言何意,也不知该怎么回答,只好默不作声。
穆思忽道:“裴老爷子。”裴沧海淡淡地道:“不敢当!”穆思幽幽地道:“深情每祝花常好,浅醉微知酒至尊。”裴沧海摇了摇头:“今日老朽方知何谓‘用心良苦’?老朽还以为他是个负情薄义之人。”穆思冷冷地道:“他要是那样的人,我第一个饶不了他!”裴沧海道:“当日在齐云峰遭孟不凡暗算,鹤铭佩被孟不凡抢走,不知怎么样了?”柳无忝摇头道:“还没找到鹤铭佩。不过晚辈有一事要禀告裴老爷子。”当下把听来诸事一一告知。
裴沧海闻言,吃了一惊:“竟有此事?”穆思道:“大哥说的不错。”裴沧海道:“你叫他‘大哥’?”穆思道:“我们前几日义结金兰了。”柳无忝笑道:“裴老爷子,我这个二弟有点像女孩子,说错了话,还望老爷子不要见怪。”裴沧海笑道:“糊涂至极!”说着摇了摇头,“看来,黄山神刀大会要推迟了。”柳无忝道:“鹤铭佩一事,不知裴老爷子可有主意?”裴沧海道:“暂时还没有,你且随老朽同去,老朽代你向彭云亭求个情,请他多宽限几日。”柳无忝心中大是感激,道:“晚辈最担心的是如何向魔教交待?”裴沧海道:“这个你无需操心,已有人为你出头解决了。”说着向穆思瞟了一眼。穆思眼望着寒山瘦水,默不作声。
裴沧海从身后解下可盛八酒的乾坤葫,递给柳无忝,道:“这个给你。”柳无忝见状,忙道:“裴老爷子,这怎么使得?”裴沧海怒道:“给你,你就收下。”穆思道:“这也是裴老爷子的一片心意,大哥你就收下吧。”柳无忝双手接过,不住称谢。裴沧海道:“你们且随我到神刀山庄。”二人点头答应。
三人出了寺庙,沿石阶而上,见黄山无石不松,无松不奇,或扎根石缝,或挺拔直立,或横偃石壁,或斜出危崖,或集丛成林,仪态万千,其美无比。
裴沧海道:“黄山刀派当年可是威风得紧呢!”眼望远山云海薄雾,似是想象当年英雄傲笑江湖的模样,又道:“倘若他还活着,现是百岁高龄了吧?”柳无忝道:“这位英雄是谁?值得裴老爷子如此仰慕?”裴沧海道:“英雄他未必谈得上,只是武功高绝,他便是黄山刀派创始人彭七先生。黄山刀派自八十年前创派以来,经过千锤百炼,追风刀法精益求精,神威非凡。彭七先生曾败在武林第一人刘梦龙刘大侠之手,后来隐居黄山,苦练刀法,终成天下第一刀客,倘若他现在仍活在世上,恐怕再难找到和他一决雌雄的对手了?”说完不禁长叹一声。
柳无忝道:“他和刘大侠比起来呢?”裴沧海道:“刘大侠官封‘国品’,超越九品官衔之上,却又不入仕,只执掌江湖,是成祖皇帝御批,乃是本朝奇迹。刘大侠不但武功高绝,而且是位侠之大者,并非一般的剑客,是谁也无法相比的!真的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但只论武功而言,彭七先生也许不在刘大侠之下?”言下颇拿不准孰高孰低。
柳无忝大声道:“倘若晚辈能练成那绝世的剑法和那无敌的刀法,傲笑江湖,做一个闲云野鹤,岂不快哉!”只觉热血沸腾,大有笑傲江湖之姿态。
裴沧海笑道:“好是好,可要做人上人,非得吃苦中苦不可。他们是有显赫的名声,但又有谁知道他们受过多少苦难?尝过多少煎熬?”侧身瞧了瞧穆思一眼,又道:“六十年前,江湖上也出现了一位英雄,可直追其缨,望其项背,但怎奈英雄命短!”
柳无忝道:“老爷子说的可是魔教第五代教主公孙逍遥?”裴沧海点了点头,道:“正是。当年他舍身救助大明王朝,可算得上是侠之大者,怎奈‘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三人微微叹息,各怀心事,向天都峰走去。
过不多久,柳无忝远远看见彭亮瑜只身飘然来迎,冷不丁地打了个冷颤!
彭亮瑜自庐山回来,一直闷闷不乐,对黄山神刀大会也不怎么放在心上,这日听闻司马青风父女来到神刀山庄,忙出门相迎。陡然见到司马晴,不禁又痴了。司马晴瞥了一眼彭亮瑜,红着脸随父进了神刀山庄。彭亮瑜望着司马晴的背影呆呆出神。彭亮瑜自见到司马晴,就日夜想着她的一颦一笑,一颗心就不属于他自己了。在江西客栈,他受到霍仇所辱,哪里还敢再看司马晴一眼?可司马晴的轻嗔薄怒、嫣然巧笑,早已像刀刻一般的铭记在心。待到庐山,见司马晴与柳无忝情投暗合,一颗心便如刀绞一般,对柳无忝更是怀恨在心。这时司马晴竟随父到了神刀山庄,可谓天赐良机。司马晴憎恶彭亮瑜人品,哪里还对他存有半点好感?只是司马晴知书达理,以兄长待他,毫无爱慕之心。
彭云亭焉能不知儿子心里所想,见他茶饭不思,遂将儿子唤到书房来。彭亮瑜到书房时,彭云亭正自看一封书信,见儿子来了,抖了抖手中的信,笑道:“瑜儿,你看,九千岁果然以计行事了,在信里还直夸你呢,说你这个计谋一石三鸟。九千岁说了,就定在后日的神刀大会。九千岁信中又说,要咱们佯装领着群雄逃逸,暗中把司马青风、裴沧海等人杀了,将金刀盟合而为一,由爹爹统帅,从此归顺朝廷。”
彭亮瑜笑道:“那爹爹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做安徽一省的巡抚了。”
彭云亭摇头道:“瑜儿呀,咱们习武之人,对功名利禄看得并不是很重,三年安徽巡抚虽可富甲一方,但爹爹要的是名满天下。”
彭亮瑜道:“孩儿明白。只是孩儿不懂,倘若咱们助九千岁灭了一教、三府、六大门派、十大剑派,再登临君位,万一主人不死,咱们岂能安心?”
彭云亭笑道:“瑜儿毕竟长大了,思虑得对。这件事爹爹自有主意。安徽巡抚、主人许诺对咱们来说只是虚名,咱们最实际的就是这金刀盟盟主。爹爹暗中相助刘瑾,那是受了主人所托。而相助主人,则是为了《紫霞刀谱》和这金刀盟的盟主之席。爹爹只有寻到刀谱,练成绝世神功,才能为你祖父报仇。否则,以仇人今日之武功、地位,咱们断无报仇的可能。况且,县官不如现管。这盟主之位,爹爹是坐定了,至于安徽巡抚,等爹爹借刘瑾之力坐稳了盟主之位,就打出反刘贼的旗号,到那时不但天下英雄仰慕,就是刘瑾也莫可奈何!那是因为如今朝廷昏庸无能、刘贼当道,致使天下百姓民不聊生,咱们顺民意、抚民心,又山高皇帝远,还不优哉游哉地做咱们的盟主去?”
彭亮瑜笑道:“还是爹爹目光远见。”
彭云亭道:“如今天下滔滔,一锅混沌,心里没有个谱,哪行?”
彭亮瑜道:“只是主人那里要多做思量。至今为止,孩儿和主人只说过几句话,并未深谈,有机会当要再去聆听教诲。”
彭云亭道:“你念念不忘主人,可是因为主人貌美如仙?她让你去寻会‘一刀斩’功夫之人,你不假思索就应了下来,爹爹便知你喜欢夫人,只是……只是她以韩夫人相称,弄得爹爹也是糊涂。爹爹思来想去,也想不到武林中有姓韩的高手?韩夫人武功高绝,人又长得美貌。那次爹爹和主人交手,连武器都没有拔出来,从此敬若天人。咱们就是坐稳了这盟主之位,也得惟主人马首是瞻。一来江湖事江湖管,依附于她,可避免不少麻烦,到时也可借主人之力牵制刘瑾;二来咱们金刀盟人多势众,主人怎么也得给咱们一些面子?目前最主要的还是刘瑾。”站起身来,掏出火器将书信烧了,看着烧成烟灰,掷于痰盂中,又道:“你发现了没有?晴儿姑娘倒有些像韩夫人呢?”笑了笑,又道:“瑜儿今年多大了?”
彭亮瑜轻声道:“二十二了。”
彭云亭道:“都二十二了,也该成婚了。你瞧晴儿姑娘怎样?爹爹瞅着挺好。晴儿姑娘清秀可人,温柔贤惠,爹爹看了打心眼里欢喜。今此他们父女二人来到神刀山庄,岂不是天赐良缘?今晚备一桌上好酒席,请他们父女过来,爹爹顺势给你提了这门亲事。司马青风若是答应了,倒也好说。若是不答应,等神刀大会一了,司马青风是必死无疑的,她一个姑娘家的也只有做爹爹的儿媳妇,你也可对韩夫人死了心!”
彭亮瑜闻言大喜,只觉白天太长,甚是难熬,和师兄弟去迎金刀盟盟友,尽心安排住处,又在后院练了一趟扇法。好不容易熬到天黑,便自欢喜雀跃地去请司马青风父女了。
司马青风携女随彭亮瑜来到会贤厅,见彭云亭笑呵呵地起身相迎,忙回礼道:“彭世兄唤司马来,不知有何要事?”
彭云亭笑道:“瞧兄弟说的,兄长非要有事情才能请兄弟么?今晚月明星稀,兄长心里高兴,就请兄弟过来酌酒小叙,以解这几日的风尘仆仆。”
司马青风道:“那司马就唠叨彭世兄了。”司马晴上前行礼。
彭云亭连忙挽住,笑道:“这就是贤侄女么?没想到一晃你就这么大了,出落成了个大姑娘,长得就跟一朵花似的。”自怀里摸出了一本书,道:“世伯也没什么礼物给你,这是黄山刀派的破玩意,你就收着吧。”
司马青风瞧清书封,忙道:“晴儿,不可接了,这是你彭世伯的镇派之宝《追风刀法秘笈》。”司马晴向彭云亭行了个礼,站到司马青风身旁。司马青风道:“彭世兄如此厚礼,想必有事?你我同盟多年,彭世兄就直说了吧?”
彭云亭呵呵笑道:“兄弟果然是快人快语,来来来,咱们边吃边说。”三人入座,酒过数巡,彭云亭道:“不知贤侄女可有人家了?”
司马青风摇头道:“彭世兄也知司马孑然一身,她娘死得早,司马也不懂这些,哪里给她找过什么人家?”彭云亭笑着问司马晴:“贤侄女,你瞧世伯这神刀山庄如何?”司马晴道:“神刀山庄比王屋山庄好多了,晴儿有些待不习惯。”司马青风笑道:“她就是这苦命,过惯了苦日子,在你世伯这儿享几天清福,就不自在了。”
彭云亭道:“你瞧你彭世兄如何呢?”司马晴羞红了脸,道:“爹爹有病在身,我还要再侍奉爹爹几年呢?”司马青风道:“彭世兄有所不知,司马中了霍仇的北冥毒掌,恐怕得修养两三年。看来彭世兄的盛情,司马只有心领了。”彭云亭皱了皱眉,道:“你中了霍仇的北冥毒掌?要不要紧?兄长这里有上好的补药,一会差人送到兄弟房中。”嘿嘿一笑,又道:“提亲之事兄长只是随便提提,做不得真的。”司马青风道:“多谢彭世兄挂怀,只须修养就好了。”说着,携了司马晴的手离座,道:“如此,司马就赔罪了,再等两年,若贤侄还垂青晴儿,就到天坛山庄提亲,司马一定如他所愿。”二人告辞回房。
彭亮瑜痴望司马晴离去,只觉心如死灰。晚上无法入睡,只身一人呆在院中,正自遣情伤怀,陡闻盈耳丝竹之声,正是一曲《眼儿媚》,霎时想起司马晴的一颦一笑来,更是伤心欲绝。
忽听一人咯咯笑道:“封少侠何必为一个女子闷闷不乐呢?”自花丛中婀娜走出一个女子,但见那女子绝世芳容竟可羡煞了身旁花朵。
彭亮瑜一见那女子,神色不由一凛:“韩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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