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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连数日,夏轩在这破庙之中不断地演练那一十八路棒法,他既懂得‘封’字诀的要领,一招一式使出却均是犹如行云流水,毫无滞涩。秦伯约在看的也是暗暗点头,只从外表看去,夏轩将这套‘封龙棒法’使得已经很是不错了,只是不知对敌效果会是如何。待得夏轩第三遍演练完这路棒法,已是日至中午,秦伯约摸了摸饿的扁扁的肚皮,道:“这一连几日都吃那野味,嘴里可是真要淡出鸟来了!”
原来这一个多月来秦伯约均是再深山之中打一些野鸡、野鸭、野果子等来充饥,然而二人均是不精通烧烤之道,那野味烤出来半生不熟,吃在口中形如嚼蜡,这一日秦伯约却是再也忍不住,道:“走,说不得,只得去附近的镇子上化一化东西了!恩,至少是人烧过能吃的东西。”夏轩挠了挠头,道:“前辈若是想吃些好的,又何必向人乞化?”秦伯约瞪了他一眼,道:“叫花子不向人乞化,还能怎的?难不成你身上有钱么?”
夏轩这些日子以来颠沛流离,身上哪里还省的下半个铜钱,当下只是脸上一红,却不说话。秦伯约拍了拍肚皮,道:“走吧,老叫化便带着你这个小叫花,去讨一讨别人的残羹剩饭!”夏轩心中虽不愿行那乞讨之事,但是也不好违拗他,只得随着他走出了破庙。
这破庙依着一座深山,索性山不算太高,二人翻过山头,也没有费得多少力气。下了山,沿着官道走出百步有余,便见前方坐落着一小镇子。二人进了镇子,但见镇中来往行人络绎不绝,小贩小商的叫卖声不绝于耳,只瞧得秦伯约啧啧称奇,道:“这江南就是不比其他地方,便是这么一个小镇子,也这般热闹!”夏轩自幼在江南长大,却已是见怪不怪,但想此处的繁华,比之扬州,恐怕及不上万一。
二人来到小镇中的唯一一处客栈,秦伯约拉着夏轩在客栈外坐下,那秦伯约箕坐在地,将腰间短棒搁在地上,长长的伸了个懒腰。夏轩走了许久的路,且腹中空乏,也感有些疲惫,便也懒懒的靠着客栈的墙壁,睁眼望着来往的行人。但见一名衣着华贵的年轻男子正自街边走来,便要迈步走进客栈,秦伯约却是站起身,走上前去,道:“小兄弟,施舍几个铜板吧,老叫化几天没有吃东西了!”言语平淡,却是不卑不亢。
那年轻男子斜睨秦伯约一眼,但觉对方一走进,立刻便有一股异味传来,当下皱起眉,说道:“老头子没有吃饭,我也没有吃饭。这钱给了你,我却是吃什么?快快走开!”说着,伸手一推秦伯约,迈步径自走进了客栈。秦伯约吃了个闭门羹,却也不着恼,只是笑嘻嘻的坐回原地,叹道:“世风日下,世风日下。这年头,便是叫花子也不好做了!”
夏轩瞧得好奇,不知为何以秦伯约的本事要自低身份,做这人人都看不起的乞丐,且还要凭白受这么多的闲气。忽又见那客栈中走出一个店小二,那店小二瞧得二人一眼,皱起眉头,连连挥手,说道:“两个叫花子要乞讨走远一点,不要影响小店做生意!”
秦伯约瞧了那店小二一眼,笑道:“叫花子随处安家,这地方热闹的紧,叫花子在这儿看看热闹,也不成么?”那店小二喝道:“糟老头子废什么话!你们若是再不走,休怪我动粗了!”说着,一招手,客栈之中便又走出数名伙计,手持扫帚等物,看来秦伯约和夏轩若是再不走,他们便要亲自‘请’他们离开了。
夏轩听得那店小二对秦伯约的言语不干不净,心中有气,长身站起,说道:“天下事,抬不过一个理字。我们只是在这里歇歇脚,又没有干扰着你们,你们只管开门做你们的生意便是。”那店小二皱着眉,道:“你也不闻闻你们身上的气味,有你们两在这里,弄得四周臭气熏天的,谁还有心情吃饭!”夏轩与秦伯约一个多月没有洗澡,身上难免有些异味,但见过路行人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均是捂着鼻子远远跑开,却是没一个人往客栈里走去。
此刻值得正午,本是客栈中生意最好的时候,却因为这两个瘟神影响了来往客人,那店小二如何不气?夏轩看的心中恍然,还待再说什么,那秦伯约已是提起手中短棒,插在腰间,笑道:“走吧!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这等事情,老叫化却是不做的!”说着,便自顾自的走了去。
那店小二见夏轩还是站在原地,不禁喝道:“你还不走么!”夏轩凭白受气,不禁冷笑一声,一拂袖,也随秦伯约去了。秦伯约有意等他,见他不紧不慢的跟来,不禁笑道:“怎么,你读了那么多的书,被人骂上几句,便受不了了么?”夏轩正色道:“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亦不受嗟来之食,我们有手有脚,又何必向人乞讨,凭白受那等闲气?”秦伯约哈哈一笑,说道:“老叫化不是什么君子,不懂得这番道理。只知道天下乞丐千千万万,若是人人如你这般想,那么天下间的乞丐该都要全没啦!”
夏轩想道:“天下间没有乞丐,那岂不是一件好事儿么?”但觉若是人人能够自给自足,那便是再好不过的事情。虽是心中这般想,脸上却是没有显露丝毫,只道:“晚辈只是不明白,老前辈武功盖世,却是为什么要做乞丐?”以秦伯约的武功,开派立宗也并不是什么难的事情,夏轩却是不懂得他为何偏偏只做乞丐。
秦伯约停下脚步,瞧向夏轩,道:“老叫化游手好闲惯了,真要找一份正经事情做,那却是要闷死老叫化了。你觉得做乞丐不好,老叫化却觉得这世界上没有比乞丐更好地了。做叫花子无拘无束,自由自在,不比那些个达官贵人们来的好的多?”顿了顿,又道:“你说什么‘君子不受嗟来之食’,叫花子不是君子,被人瞧不起惯了,受气也受惯了。你自幼生在富贵人家,自然不知道做叫花子的苦处。”
夏轩小小年纪,又哪里真的知道生活疾苦?当下只是低下头,不再说话。二人走得没几步,忽而听得身后一人高声叫道:“两位大爷留步!两位大爷留步!”夏轩回头瞧去,却见是之前那嚣张跋扈的店小二,他快步跑到面前,连连施礼,忙不迭的道:“两位大爷留步!”夏轩见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显然是被人教训了一番,当下也不知道他究竟在弄什么玄虚,只道:“怎么了?”
那店小二忽而跪下去,对着秦伯约连连磕头,道:“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言语之间冲撞了老前辈,还请前辈恕罪!”秦伯约与夏轩相视一眼,两人显然都不清楚何以这店小二与之前的态度判若两人。秦伯约只皱眉道:“什么前辈不前辈的?我就是个老叫花子,你没有什么冲撞我的地方,快快走吧!”他生怕店小二这么一闹,引来许多旁观的路人,是以想要快点儿将他打发了。
哪里知道那店小二却是仍在磕头,道:“若是老前辈不能原谅小的,那么小的就一直不起来!”秦伯约只感又是好气又是好笑,道:“你怎的比老叫化还要无赖?罢了罢了,你起来吧!”那店小二如释重负,长嘘一口气,道:“小店准备了上好的酒菜,两位大爷不是肚子饿了么?还请赏个脸,移驾小店。”他言语之间显得既恭谨又滑稽,什么‘大爷’、‘移驾’这些词都用上了,秦伯约暗暗好笑,面上却是不动声色,道:“叫花子身无分文,可是付不起酒菜钱。”
那店小二面露讨好之色,道:“哪里需要老前辈付钱,这全是小店掌柜的一番心意。算是为之前小的冲撞了二位赔礼道歉了!”秦伯约实是不知何以这店小二如今大献殷情,本是想问个明白,但想到那店中的酒菜,不禁舔了舔嘴唇,笑道:“好吧,如此,我们两却是叨扰了!”那店小二连说不敢,走在最前面,为二人引路。
夏轩望了眼秦伯约,附耳低声道:“老前辈,不知这店小二弄什么玄虚…”秦伯约同样低声说道:“小心谨慎点便是了。”此刻二人虽不直言,然而都是心中怀疑这店小二乃是受人指使而来。然而那指使他的人究竟是谁,他们谁也不知道。秦伯约的江湖经验比夏轩老道的多,却是想道:“莫不是老叫化与这臭小子进镇的时候被朝廷的人盯上了?那朝廷的人想要捉这臭小子去领赏,是以给我们来一个鸿门宴?”
想到这里,也觉合情合理,当下只冷笑一声,忖道:“管你是鸿门宴还是鸡鸭宴,老叫化我照单全收!”想到这里,不禁拍了拍肚皮,口中兀自说道:“肚皮啊肚皮啊,你跟了我几十年,今日可是有福气了!”他神功盖世,便想即便是朝廷的人有心暗算,他也能够对付的过去,是以面上非但毫无惧色,反而显得意态闲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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