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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握手”杜炳迁和鹰面人见了来人,当下无语,但似是心里有底。
鹰面人回转身看着兵丁乱作一团的局面,深感在来人的面前丢脸。将手中的长剑指向乱作一锅粥的人群中,又说了一遍:
“暗中下手的小人,现身吧,我和你当面较量。”
只听话音刚落,即从人群中挤出来一名兵丁,装束与周围的人一般无二.但鹰面人从这人的举手投足当中看出,这人绝对是一等一的高手,看似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得不稳,实则有如云中漫步,进退有据。
“鬼握手”杜炳迁见不是自己的人,问鹰面人说:
“这不是你带来的人吗?”
鹰面人也是一愣,厉声问道:
“周冬万,你出来干什么?”
从人群中挤出来的这人说:
“老子要教训心狠手辣的鼠辈。”
话音一出,鹰面人就听出来这不是自己带出来的周冬万的声音。周冬万年纪只有二三十岁,话音洪亮,而这人说话的声音有些嘶哑,分明浸透了几十年的沧桑。而且语调颇为不屑,哪里是一个下属说话的语气?
周顺炀一听,心里却是感到奇怪,这不就是前两日和自己搭讪的那老兵的声音吗?他记得那张面孔,全不似当今这张面孔这么年轻光润。
却见这人刚走出几步,陡然飞出,要从鹰面人和“鬼握手”杜炳迁两人中间的空隙逃脱出去。
两人哪里肯让?鹰面人长剑一挑,指向来人的脖颈。“鬼握手”杜炳迁将手中的钢节鞭点向来人的胸膛。两路攻去,欲将来人的去路堵住,又要发泄心中的怒气。
却见来人手中突然亮出一柄剑来,径直用剑身撞向“鬼握手”杜炳迁手中的钢节鞭。
“鬼握手”杜炳迁素以骁勇劲霸著称,一鞭点去,料想对方必会躲闪,正准备作势点出第二招,却不想对方直接将剑击来。
对方这一剑撞得“鬼握手”杜炳迁右臂膀发麻,吃惊得几乎静止下来。如若是两人交战,他估计是使不出第二招来了。来人的力道重如山崩,几有不可阻挡之势。
所幸鹰面人挑向敌人脖颈的一剑分了敌人的心,这人身形一扭,躲过了鹰面人的出手。
再看此人,已从二人中间穿了过去。
两人没有想到敌人有如此能耐。全是那人身上的兵丁衣甲分了二人的心。虽知道是冒名顶替,但终究没有把对手想象得这么厉害。既然对方能够一晃而过,两人便真正重视起对手来,纷纷使出浑身解数。
鹰面人仗剑再上,这下已是展示出了自己的绝学。
原来,这鹰面人乃是“鹰渊剑”黄一篙,常年避居于大别山白马尖的山峰之中,将所学剑术练得精通。因身在绝渊,施展拳脚的地方狭窄,故而独创“鹰渊剑”。这套剑法,尤为擅长在狭小的空间内寻找最佳的下手时机。因为此人远离江湖,素不为人知晓,所以朝廷重金请他出山。仗着对手不知道他的根底,他好更加容易得手。
“鹰渊剑”黄一篙全心全意投入,敌人果然不再如风行水上那般自然。
眼见得二人搅在一处,“鬼握手”杜炳迁手持钢节鞭立在一旁观战,左手却已从腰后的袋子中摸出了一枚暗镖。
他在江湖上的绰号是“鬼握手”,言下之意,是能够握住神鬼的手度过鬼门关,也能够握住别人的人把对手送入鬼门关。
“鹰渊剑”黄一篙的身形上下翻飞,果然其势如鹰,凶狠迅捷,而且将搏杀距离控制得极小。对手的那柄剑已是慢了下来,被逼在了山路的一边。
“鬼握手”杜炳迁见状,手腕一动,即将手中的暗镖打出,直攻对手的左路。而对手的右路,已被“鹰渊剑”黄一篙的长剑封住。
“鬼握手”杜炳迁乘机耸身上前,手中的钢节鞭劈头盖脸砸将下来。
对手已是上下左右前后都没有了退路。
“鬼握手”杜炳迁在快要靠近敌人的时候,正要一吐胸中的恶气,却刹那间屏住了呼吸。
“鹰渊剑”黄一篙转眼间也收住了攻势,急忙向后撤身。
已经来不及了。
正在二人要取敌人的性命时,稍一靠近,却感到一股淡淡的清香,如龙井茶那般渗入肺腑。因是武林高手,素知江湖上的各种奇门异术,越是此等雅致的清香,越是含有更浓重的杀机。
果然,“鹰渊剑”黄一篙和“鬼握手”杜炳迁都感觉到行动迟缓,手足像寒冬腊月般冻得僵硬。尤其是面部,里面的肌肉还是温润的,脸皮却僵冷得往肉里紧绷。心下对刚才倒毙在地上的士兵有了几分明白,这恐怕就是江湖上闻之色变的“牵机毒”了。
吾命休矣。
二人同时心里感叹。只等着毒雾渐深,最终倒毙于对手的脚下。
却在此时,只见骑在马上的青衣人,一看形势不妙,纵身掠飞到跟前来。同时将腰中长剑抽出,挑向半空中的毒雾。
只见那毒雾,竟然瞬间冻结成了细细的冰雨,窸窸窣窣坠落到地上。
而那人的身体,一瞬间像一个大冰块一样,居然将周围的空气冻结成一团雾,把他的身体护住。
“鹰渊剑”黄一篙和“鬼握手”杜炳迁二人神智已经有些恍惚,但心下里十分感激。
来人终于出手了。
来人就是他们最大的底牌。
只要有此人在场掠阵,与任何人交手都不会胆怯心虚的底牌。
来人正是“烟波钓叟”赵无及。他的“寒冰剑”,剑锋生冰,可将周围空气凝结。更加上内力深厚,短时间内即将体内的能量转化,由热及冷,将自身周边的空气化作护体之幕。
“烟波钓叟”赵无及扫视过“鹰渊剑”黄一篙和“鬼握手”杜炳迁,又冷冷地看着面前年轻的老兵。
只听这人呵呵一笑,伸手将脸上的假皮撕去。
周顺炀一看,果然是那名老兵。看他的反应,当是和来人有很深的渊源,两人没有动手交锋的意思。这里面,有自己太多不解的纠葛。但从这几日的突变来看,大家是各怀异心,戴着隐藏和修饰过的面目。
而这名老兵,竟有如此逼真的易容之术。从刚才三人短暂的交手来看,真可使鬼哭神泣,眨眼间杀机四起。这名老兵,不仅武功高强,而且有如此狠辣的施毒手段。
但是刚刚到来的神秘青衣人,似乎在老兵面前尚能够敛容作色,出手冷峻奇妙,更是不同凡响。
在“烟波钓叟”赵无及的注视下,这老兵将一些药粉放到“鹰渊剑”黄一篙和“鬼握手”杜炳迁鼻下。
等到他们缓过神来,“烟波钓叟”赵无及龋龋独行至僻静处。
这三人见状,相互怒视了几眼,也悻悻地跟了过去。
“烟波钓叟”赵无及对“鹰渊剑”黄一篙和“鬼握手”杜炳迁曼声说道:“‘漫天花雨’孟省业的大名你们没有耳闻过吗?”
“鹰渊剑”黄一篙和“鬼握手”杜炳迁听了,恍然大悟,心里暗骂。原来是这名老恶鬼,早知如此,应该离这种人远点,找几十名兵丁乱箭把他射死。
“烟波钓叟”赵无及询问的眼神又落到“漫天花雨”孟省业的身上。
“漫天花雨”孟省业忿忿不平地说:
“他们二人实在歹毒,竟将一百多名弟兄的性命一夜间夺取。有事情好商量,为何要斩杀这么多人?只怪我喝多了酒,连几个交好的兄弟都没有保护住。”
“鬼握手”杜炳迁听到这里,心下也明白了几分。看来,朝廷也在这大江湖里,对谁都不放心啊,自己身边,竟然有如此阴狠毒辣的高手。转念一想,上峰在自己身边埋伏下此等人物,恐怕要对付的也不是自己。只是,这更加说明了这里发生的事情,远比自己所能够料想到的还要事关重大。
“烟波钓叟”赵无及说:“此地之事,一定不能走漏半点风声。他二人做的有些过,也不为不妥。”
“鹰渊剑”黄一篙和“鬼握手”杜炳迁心里却格外发凉,心想这“漫天花雨”原来是如此心胸狭窄的厉害人物,为了自己的私情,竟然完全不顾朝廷部署的大局。此等不计前因后果地进行报复的人物,当真是万万不可得罪。
“烟波钓叟”赵无及又压低了声音对“鹰渊剑”黄一篙和“鬼握手”杜炳迁说:
“我原本要把此事查个水落石出,但是天子事急,大局不稳,圣上要讨伐二李,孟先生此行和我同去,你们二人,要继续暗访。既要访人,也要访图。如有消息,不要有半点风吹草动,且等我来处置。”
“鹰渊剑”黄一篙问:
“只是不知,该从哪里下手?”
“烟波钓叟”赵无及若有所思地望着南面的高崖,那更陡更险的一隅,宛若龙盘虎踞,晨曦中气势森严地驻守在那里。
临行时,“烟波钓叟”赵无及又叮嘱了一句:
“那是天子亲信多年经营之地,毋乱动。”
周顺炀与今夜之事保持着距离。他心里清楚,我不是他们的群类,不属于这里的人。
但现在还不是离开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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