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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奘循声望过去,看到一个年老的和尚,在两个小和尚的搀扶下向这边缓缓移来。老和尚满脸皱纹,看出有一定的年纪,气色还算不错,此时因为生气的缘故,身体有一些颤抖。
按照广智的说法,这位就是他们的祖师爷了。玄奘很好奇,他到底有多大的年纪。
老和尚看了一眼玄奘,又瞥了瞥猴子,训斥众人道:“老夫平日是怎么教你们的?有贵客上门你们不知好生接待,竟在这里左右为难,是何道理啊!”
众人垂首听训,不敢反驳一句,显然老和尚在他们的心中极为尊敬,容不得一点点质疑。唯独广智的脸色有些不满,小声嘀咕道:“他偷吃了我们的果子……”
“还敢顶嘴!”老和尚将拐杖往地上一戳,蹚的一声,地上的瓷砖碎了一小片。广智吓得立刻闭上了嘴,不敢再惹祖师爷生气了。
老和尚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儿,脸色才稍稍平静,拄着拐向前走了一步,众人都闪开一条道,老和尚走过去,跟玄奘面对面坐下。
玄奘看出这位祖师爷是和尚们的带头大哥,权威鼎盛,说一不二。虽不明白为什么这么老了还不挪一挪位置,给年轻人一点机会,但也不敢大意,毕恭毕敬坐好。自己能不能全身而退离开观音院,全都仰仗这位祖师爷了,说不定人家一高兴,还会送给自己一些盘缠什么的。
想到这里,玄奘有点走神,他已经在计划拿到盘缠要怎么花才好。
“这位小师父,听说你从东土大唐而来?”老和尚首先开口道。此时的他,面色十分祥和,完全看不出刚刚生过气的样子。他看着玄奘,就像看着自己孙儿一般。
“啊!是啊!”玄奘回过神来,慌忙答应道。他解开自己的包裹,恭恭敬敬地递上一个小本子,说道:“这是唐王发给我的证书,请祖师爷过目!”
“什么祖师爷,不过是一个没用的老和尚罢了。”老和尚微微一笑,接过证书,打开来一看,果然是唐王颁发的文书。他合上文书,面上的笑容又添了几分,道:“果然不假,大唐繁华,老夫早已久仰,只可惜路途遥远,没有机会去见识见识,实在是遗憾呀。”
玄奘听他如此说,建议道:“既然想去,为什么不去?见识过了才不会留下遗憾。我刚从那边来,也没有多远啊,祖师爷不如现在动身前往。”
“现在?”
“是啊,人生需要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如果害怕路途遥远,永远到不了自己想到的地方。你看我就是,从东土到西天有十万八千里,横穿整个大陆,不还是义无反顾地踏上西去的道路吗?所以说,要勇敢!”
“大胆!你是在教我们祖师爷做事吗!”广智见玄奘没大没小,不分尊卑,忍不住插嘴道。
“哎,你休要插嘴。”老和尚呵斥广智一番,接着对玄奘道:“年轻时还可以,只是现在,老夫实在是太老了,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切,你能有多老。”
如果说刚才是教育老和尚的话,这次就是鄙视老和尚了,众和尚怒气腾腾地盯着玄奘,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玄奘一脸无辜地耸了耸肩,小心翼翼地瞅了瞅身旁的猴子。
众和尚更怒了,你当我们傻逼啊!猴子也会说话!
“老夫不才,已经空度二百七十年了。”老和尚倒不怎么在意,如实答道。
“我还以为有多大,你应该叫我爷爷。”
众和尚目瞪口呆,脸上的错愕表情多过愤怒,因为他们发现,真的是猴子在说话!
老和尚也很诧异,只是他见多了世面,很快将这种诧异掩饰了起来,以一种颇为怪异的口吻道:“不知这位……猴兄,年岁几何?”
“这个没什么好讨论的呀。”玄奘赶忙转移话题。他知道猴子年纪大,最起码有五百岁了,他只是不明白,年纪大有什么好炫耀的,你那五百年也是被压在五行山下,没有哪怕一点点自由,活着不也等于没活。说出去非但涨不了脸面,反而会很丢人。
老和尚见玄奘如此说,也只当猴子说了句大话,毕竟方圆百里还没有发现比自己更年长的人,更何况一只猴子。他虽然谦虚说自己空度二百七十年,但事实上对自己的一生还是颇为满意的。二十岁那年他离开家乡,来到这片灵秀的山谷,建造了一座简陋的寺庙,从此便安顿在这里静心参禅。后来寺庙发展得越来越大,一百岁那年形成了现在这个规模。
附近的百姓没有人不知道,这里有一座观音禅院,禅院里有很多得道高僧,尤其一位祖师爷深得观音的真传,不仅佛法高深,年龄也深不可测。所以他们甘愿每年过来交税,就是为了托祖师爷上告观音菩萨,保佑百姓平平安安,免受灾祸的侵扰。
一个人的一生活成这样,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吗?
老和尚道:“小师父翻山越岭,想来已十分劳累了,不如吃一顿便饭好好休息,再上路不迟。”
老和尚不提,玄奘倒把自己还没有吃午饭的事儿给忘了。他虽然很想吃一顿便饭,表面上还是要客气客气的,双手合十道:“我还不饿,便饭……”
这时他的肚子不争气地叫起来,咕噜咕噜,众和尚都盯着那里看。玄奘感觉自己被扒光了衣服任人观赏,脸红到了脖颈,恨不得上去向他们收取门票钱。
老和尚起身道:“小师父虽然不饿,但便饭是一定要的,我应当尽地主之谊,这是佛门规矩,规矩这东西,不好打破。”
“既然祖师爷这么盛情款待,我虽然不饿,但也会吃一点你们的便饭,免得有人说我不给面子。”玄奘硬着头皮说完,肚子叫得更欢了。
“广智啊,安排下去,给东土来的贵客准备本院最丰盛的午宴,一定不能慢待!”
“是!祖师爷。”广智愤愤不平地剜了玄奘一眼,没奈何祖师爷吩咐了,不好违逆他老人家的意愿,只得隐忍着不发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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