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午饭,刘彬把自己关在农家院二楼的房间里,思考着从什么样的角度去包装崎峰山风景区。他想找一个爆点出来,通过炒作和造势把四面八方的游客吸引过来。可怎么样才能让崎峰山风景区产生轰动效应呢?他把北方的自然山水风景区进行了分析,觉得这些风景区几乎大同小异,千篇一律,除了山和水就是一些强加在景区里面的道观和庙宇,根本感受不到有丝毫的文化底蕴在里面。这些毫无特色的自然山水景区,如果按照常规的宣传推广模式,无论花费多大的宣传成本,都很难对游客产生吸引力。
刘彬觉得,这些景区的效益是沿着抛物线的方向发展的,景区刚开放的时候知名度很低,游客少,利润也低;随着时间的推移和宣传力度的加大,景区的知名度提高了,游客多了,效益也开始提升。5年到7年后,景区的效益到达抛物线的顶峰,在这个临界点,它保持不了两年就会呈逐年递减的趋势。等边际效益递减的时候,景区投入的宣传力度再大,也很难把游客拉回到抛物线顶峰时的状态。
他认为,在景区效益维持和发展的过程中,宣传不是主要的,景点的新增和旅游项目的换代也不是主要的,主要的是景区文化的打造。因为,再庞大的宣传规模也会受到时效性的限制;再美丽的景点,人们也会在年复一年的浏览中审美疲惫。而只有把景区文化植入到游客心中以后,才能够使景区的吸引力累世长存,历久弥新。
崎峰山风景区也在陷在缺乏文化的泥潭里,它除了几个哄孩子玩儿的老掉牙传说以外,就是山上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石头,根本寻找不到可以凭借的文化根基。在这种状态下,再美的山水风景也是死的。没有精神,没有气场,没有长效的吸引力。
刘彬在楼上研究着崎峰山景区的推广方案,而陈璐瑶则在楼下研究着刘彬。她强忍着去见他的强烈渴望,一次也没有去楼上打搅他,但是她也没有闲着,而是跑到村口的停车场,把笔记本电脑和无线上网设备全部拿到农家小院,从网上去浏览那些刘彬写过的关于景区宣传的文章。她这是要从里面找一些话题出来,然后去打造和刘彬的共同语言。
半个下午,陈璐瑶一共浏览了刘彬写的17篇关于景区宣传的稿件。她从中发现了一个规律,刘彬在介绍景区的时候,总喜欢把一些故事传说和一些民风民俗放在里面去说。她又看了一些大师级的策划师写的关于景区推广方面的理论文章,其中有一篇名字叫做《景区硬件与文化建设》的文章立足于景区的文化建设,引经据典,分析了国内一些知名景区的成功推广模式。
她怀着突击高考时的心态对待这些文章,边看、边想、边分析,圈圈点点,力争能诵。累了就到村子里走一走。在村子里,她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景区入口的施工的工人们干得热火朝天,而村子里的农家院旁边的建筑架子上却没有一个人干活。她向村口聊天的几位老大爷打听原因,一位老大爷告诉她,今天不宜施工,因为冲太岁。原来,这里的人们很迷信太岁,他们认为,在冲太岁的日子里施工就是在太岁头上动土。是一件很不吉利的事情。
回到农家院,陈璐瑶又在网上浏览了很多关于太岁的传说。令她惊讶的是,竟然还真有很多关于太岁的帖子和图片,从图片上看,那是一种又像石头又像肉的奇怪东西,透着一股子有悖生物常理的神奇。
时间匆匆,夕阳让晚霞从连绵的群山中收起了颜色,远山顶上的白云渐渐暗淡,暮色从农家院的墙上升起,一点点的加深,逐渐笼罩了山间的土地。临阵磨枪,不快也光。经过一下午的学习,陈璐瑶感觉自己完全可以通过有关景区宣传方面的聊天来提升自己在刘彬心中的形象了。
晚饭过后,山风逐渐凉爽下来。
陈璐瑶邀请刘彬到村子外的山路上走一走,他犹豫着答应了。从村口出发,沿着溪水边一条弯弯曲曲的石子小路往西走,两个人各怀心事,谁也不说话,就这样慢慢走着,一路沉寂,静默无声。
来到一片溪水宽阔处,一块两平米见方的、扁平形状的鹅卵石横亘在溪水旁。陈璐瑶爬到鹅卵石上,坐下,抬头看着仍埋头思考、不断前行的刘彬,生气的想:“他竟然这样无视我的存在,都不知道我已经掉队了,难道我就这样没有吸引力,就这样可有可无吗?”太气人了,这种被忽视、被轻视甚至是被歧视的感觉令她懊丧的很,她带着满腔怨气,冲着刘彬大声高喊:“刘彬……你说!你是不是特别虚伪呢?肯定有人这样评价过你吧!”
刘彬只顾埋头琢磨崎峰山的宣传方案了,听见喊声,他才发现陈璐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了鹅卵石上。他停下脚步,往回走了几步,有点儿不服气的问陈璐瑶:“我怎么虚伪了?”他很自负,讨厌一切贬低自己的话。为此,他愿意把这些话一一找出来,然后再逐一驳倒。这,许是很多男人的软肋,致命伤。
“你走路走累了,你想歇一歇,可你不好意思说。”陈璐瑶拍了拍身下的鹅卵石,“别不好意思,我请你在这里休息一会儿!”
“我不累!我们现在往回走都没有问题。”刘彬猜透了她的心思,知道她是想让自己在这里坐一会儿,但他不想,他担心和她呆久了动摇自己的定力。
一阵山风吹过,陈璐瑶的长发随风而起,飘逸如水,她缓缓地说:“可朋友累了,你不晓得朋友之间是应该相互关照的吗?”深沉的语气,增加了她的成熟,她故意不去看刘彬,但她知道,他此时正在看着自己。
刘彬很无奈的笑了笑,走到鹅卵石边。陈璐瑶用手拍了拍石头,示意他也上来坐下。看着已经被薄薄的夜幕染成黑色的溪水,从远处窄长的河道上缓缓涌来,又在面前这片广阔的碎石滩上四他五裂。刘彬犹豫着上去不上去,他仍在心底保持着对陈璐瑶的警戒。他认准了距离才能产生安全,故作轻松地说:“下午坐得太久了,腰椎不舒服,我还是站会儿吧,”他装模作样的扭了扭腰,又做了半组伸展运动,自言自语:“生命在于运动啊!”
见他不肯上来,陈璐瑶也不勉强,她抛出话题,用明知故问的方式启动了开场白:“你整个下午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在干什么呢?”
“工作!”刘彬挺直身体,把右脚踩在鹅卵石上,一副事业心很强的样子,说:“我可不是来游山玩水的,我是为了给崎峰山的包装推广找一个合适的切入点。”
“找到了么?”不等刘彬回答,陈璐瑶接着说:“虽然我也是第一次来这个景区,但是我总觉得这里缺少点什么!我想了半天,想明白了,缺少了文化底蕴。”她仍旧不看他,故意把目光投向远处,心里面却揣着一面小鼓。
从陈璐瑶的嘴里说出这几句话来,刘彬感到有点儿意外,眼神中流露出他乡遇故知的喜悦:“哦!你觉得崎峰山没有文化底蕴?”他看着她逐渐被夜色包围的身影,突然感觉她其实并不是那种单纯无知,只知道胡闹、捣乱、惹麻烦的小女生,反而觉得她有一点儿不为自己所知的深度。
“是啊……”紧接着,陈璐瑶就把下午在网上浏览的那些文章内容,现学现卖的搬了出来。她侃侃而谈,像一位具有丰富的景区推广专业知识和独到见解的小专家。别看刀破,临阵之前磨一磨,不能砍,咱也能剁。嘿嘿!她美滋滋的地在心爱男人面前展示着自己刚刚架起来的小深度。
刘彬很认真的听着,他此时对她已经有点儿刮目相看了。她的话很对他的口味,隐隐的,他与她产生了共鸣感。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刘彬也被陈璐瑶从鹅卵石下聊到了鹅卵石上。陈璐瑶觉得嗓子都冒烟了,可看一眼在身边坐着的刘彬,她就好像服了两片儿“金嗓子喉宝”似地,感觉滋润得很。
夜色更暗了,月亮爬上了山顶,一阵凉风吹过,刘彬打了个寒战。他刚想感叹山间早晚的温差大,却扭头看见陈璐瑶双手抱在胸前,白嫩纤细的手紧紧捂着短袖T恤下的小臂。月光下,是那样的较弱,楚楚动人。男人都有怜香惜玉之心,刘彬亦不例外。他把身上的衬衣脱下来,披在陈璐瑶的身上,自己却只穿一件白色运动背心坐在山间的清冷里。
陈璐瑶用手紧紧攥住衬衣的衣领,除了姥爷和舅舅以外,刘彬是第一个给她披上衣服的男人。这件衬衣带着刘彬的体温,裹着她的希望,让无尽的感动在这夜间的山野里弥漫着,眼泪止不住的流了下来。她想,为了把这份关心变成永恒,他必须成为自己的老公,为此,不惜一切。
第一次在农家小院过夜,陈璐瑶怎么都睡不着,她把灯关掉,躺在床上,倾听着树叶婆娑的声响。窗户上的两扇玻璃敞开着,透过翠绿的窗纱,月光把山风徐徐地送进了屋子里,夜晚的山间,没有雾霾的阻隔,连山尖上的星星都比城市里亮了许多。山里的鸟儿早已经入眠了,山村笼罩在星月之光下,宁静而安祥。从远处山涧流出来的溪水,在无边的夜里尽情喧哗着,奏响了一曲永恒的天籁之歌,神秘,悠远。
她想,刘彬此刻瞅着了吗?他在睡前会想到我么?哪怕是一闪念。翻来覆去辗转许久,她又坐了起来,用双臂环住弯曲的双腿,靠在床头上凝视着窗外。她感觉自己好孤独,好可怜。没有经历过恋爱的她,还没来得及懂得,相思永远会伴随着爱恋一同在心底涌起,如影随形。谁要是被这份相思缠上,只消半秒钟的时间,就能让她千沟万壑的心里春水盈盈。
现在,陈璐瑶被这份相思缠上了,而且缠得疲惫不堪,得不到一丝慰藉。此刻,她好想马上冲到楼上去,踹开刘彬的房门,然后把他紧紧抱住,一直吻到窒息。唉!她抽丝剥茧般一点点地品味着相思而得不到的痛苦。
在床上坐了许久,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了,她强迫自己再次躺下。她想,如果再不睡,明天早上醒来后眼睛一定会肿的。要是刘彬看到自己那个丑样子,还不羞死了。她努力让自己入睡,并开始在心里默默的数着羊,一只,两只,三只……数着数着,不知怎地,那一只只大白羊竟然全都变成了英气勃发的刘彬。“唉……呀!”她在床上滚了两圈,说着“睡不着!”的话,然后自己对自己撒娇。
她再次坐了起来,琢磨着《诗经·关雎》“求之不得,辗转反侧”这两句诗就是专门写给自己的,用来形容自己求之难得的曲折爱恋。难道每一个被相思缠绕的人都像自己这样吗?面对面坐着的时候竟然还在想他,看不见他的时候,心里始终像是压着一块重重的石头,喘不过气来,还伴着一阵阵撕心裂肺的疼。
今夜注定难眠。
然而,夜不成寐,耽于思念中的人,又岂止陈璐瑶一个人呢?独守空房的于小菲又何尝不是如此啊。习惯了睡前被老公抱着,习惯了张开眼睛就看到老公躺在身边,突然他不在家的时候,就会觉得这个世界孤独的只有自己。于小菲就正在体验这种孤独,她守着一屋子的寂寞,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她把一个布艺大布娃娃当做是刘彬搂在怀里,却怎么也找不到那种感觉,于是没好气的把它扔到床下,坐起来给刘彬打电话。
拨了两次,可都无法接通,这让她心中惴惴不安起来。虽然在走之前,刘彬告诉她山里的信号不是太好,时有时无,但她仍感觉自己的天空塌陷了一半。每次,刘彬出差的时候,她要和他通过电话才能入睡。现在,电话无法接通,她失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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