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岛国——碎叶,天混极东之地,以其万里翠竹闻名于世。
烈日当头,蝉鸣震耳,碎叶国的竹林深处却依旧一派阴凉。
修长的竹竿间,一个黑色的身影飘然而过。只见那人蹬竹而行,竹子虽密,那人却如游鱼般轻盈自如,灵巧地晃过一个个障碍。
“由此西去千余里便可到此地都城,那老翁的话应该没错吧!”那人轻轻自语一句,加快了脚步。
终于,前方的竹林渐渐稀疏,地面上开始露出越来越多被砍掉主干的竹桩。
那人身形一整,停了下来,斑驳的阳光投在那人脸上。
炯然四射的目光,微弯的嘴角,竟是一个无比年轻的男子。细堪之下,那少年却又透着许多与他年龄不符的坚毅与成熟。
少年略一沉吟,右手一挥。身后,一根箭竹“咔”地脆响一声,齐根而断,倒下的竹尖不偏不倚恰好落在少年手中。
少年将箭竹直直托在手心,便似托着根羽毛一般,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着。
眼神一凝,又是几声“咔咔”之响,主干上的分支似被一把无形的利刃所断,纷纷掉落在地,仅剩的主干更显修长。
少年仍不满意,继续在主干上比划着。
最终,少年手中拿着的仅是根三尺竹杖了。
少年掂了掂手中之物,继续朝前走去。
越过最后一个山头,下方便是一座美丽的城镇了。一条宽阔的河流波光闪闪,如一条锦带穿城而过。城市布局中规中矩,中央一条宽阔的纵向街道好似一条对称轴,两侧的街道纵横交错,将城市分割成一块块矩形。
少年眼中闪过一丝怀旧的光芒。
城门口,两个披坚执锐的守卫纹丝不动的傲立着,手中的长枪直指苍穹。然而少年的目光并未被这两个威风的为是所吸引,而是若有所思的望着城门外那些匆忙的身影。
碎叶城——都城与国同名。现在不知为何,整座城池的城墙都在进行大规模的修缮。忙碌的城墙周围,辛勤工作的却不止是成年男子。妇女,甚至是孩童都在努力的做着自己力所能及的工作。少年眉头大皱,眼中透露出几分怜悯和……迷惑。
“阶级性是国家的根本属性。”
少年脑中忽然闪过一句遥远的话,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驻足片刻,少年还是抬脚向前走去。
站立城中,少年眼中再次显出深深的眷恋,仿佛回到了故乡。
碎叶城的房屋大都由竹子搭成。奇怪的是尽管这些箭竹经历了漫长的年月,非但柔韧坚固没有丝毫降低,就连竹子的颜色也依旧一片翠绿,在金黄的阳光下闪闪发亮。少年显然很喜欢这样的绿色,目光恬然地扫过一间间房屋。
碎叶城正中央有一座无比高大的建筑,与周围小巧的箭竹精舍形成鲜明的对比。然而这样一座傲然耸立的塔楼却并非碎叶国君的行宫。
巨大的匾额正挂在琉璃的飞檐下,四个巨大的字从远处便能看的一清二楚。
碎叶书苑!
少年抬头目不转睛的盯着那匾额,终于露出一分难得的微笑。
“碎叶书苑,所有碎叶国人的骄傲,相传为千万年前一位大尊倾力所创,经历无数世间沧桑仍然屹立不倒,为培养氏族子弟们的一片乐土。”少年身旁,一位面容和蔼的老人见他神往的盯着那座塔楼,低声介绍道。
“氏族子弟?”少年自然的转过头来,好奇的望着身旁这位须发皆白的老者。
“是啊,你不知道么?非氏非族,即便天赋再高又有何资格在此处求学呢!”老者也不知是叹惋还是骄傲的道。
少年“哦”了一声,再次陷入思索。
“放弃吧,倘若你没有氏族的力量撑腰,在那里是呆不下去的。”老者好意提醒道。
少年恭恭敬敬地向老者道了声谢,转身向城门走去。
修缮城墙的工程依旧干得热火朝天,少年微笑的看着那些汗流浃背的人们。
熙熙攘攘的人流中,一位体格结实的少年正推着一辆满载细沙的手推车艰难前行,上肢肌肉暴起。
少年眼前一亮,出声道:“这位大哥!”
那推车少年转过头来,左右瞅瞅,指着自己道:“小兄弟你叫我?”
“是啊!”少年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小弟我也想来修筑城墙,混口饭吃,苦于找不到门路,还请这位大哥指点。”
那推车少年恍然,脸上露出一分憨厚的笑容道:“原来小兄弟也想干这行!只是干咱这行身子骨太弱可不行啊!”推车少年面露忧色地上下打量着少年,好意提醒道。
少年苦笑一声,自己的身躯在这位推车少年面前还确实弱不禁风啊!
“这位大哥不必担心,其实我气力也很大呢!劳驾给我指条路子吧!”
推车少年疑惑地看了看他,眼神中满是不信,道:“好吧,你跟着我就是了,我带你去找李监工。”
一路上,不停地有年幼的孩童跑来跑去。那推车少年似乎人缘极好,每一个孩童跑过他身边时都要嫩着嗓子打声招呼道:“熙哥哥好!”继而好奇地望望他身旁那位黑衣少年。少年微笑着跟他们点点头。
“大哥姓熙?”少年问道。
“哦,对了,我叫熙越!”推车少年点点头,继而面带愧色道,“都忘了问小兄弟你叫什么了。”
少年愣了愣,轻声道;“我……我叫云璋。”
此少年正是剀云璋。
驱舟数天,几次耗尽泰气,剀云璋才找到一个少有人烟的小岛,继而找到这里。依照原本打算,他现在对这个世界还知之甚少。而若想深入了解一个社会,最佳之地非学府莫属。然而事实却比他想的还要复杂——有关氏族与非氏族剀云璋想也没想过,现在看起来,二者之间显然有着极深的矛盾,甚至到了分属两个不同势力界的程度。这一时让剀云璋感到有些头疼。
“两手抓,两手都要硬!”剀云璋忽地想起一句遥远的名言,作此打算。显然,劳苦大众对剀云璋更具亲和力。
“云璋小兄弟,那便是李监工了,我去跟他说说,应该可以留你在这里做工。”熙越指了指前方一位身着丝袍的中年男子,低声道。
“烦劳熙大哥了。”剀云璋拱拱手。
熙越似乎对这样的礼节极不适应,有些局促地道“不烦,不烦。”
剀云璋呵呵一笑,更觉这位大哥憨实得可爱。
“李叔!”熙越领着剀云璋走到那监工身前,高声叫道。
那监工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不耐道:“又有什么事?”
剀云璋眉头一皱。
熙越陪笑道:“李叔,这位是云璋兄弟,他也想在这儿做工。”
那监工眼前一亮,瞅瞅剀云璋,出乎意料并没有挑剔他不甚健硕。
“一天三十钱,生死自负,干吗?”那监工眯着眼望着剀云璋道。
“三十钱?不是四十吗?”熙越失声道。
那监工狠狠将熙越剜了一眼,瞪着剀云璋道:“三十五,要干就干,不干就滚!”
剀云璋低下头,让人看不见他的眼神。
“干!”
熙越张了张口,欲言又止,却又被那监工瞪了回去。
“早工晚工?”
“晚工。”剀云璋毫不犹豫地道。
“那便是了,晚工再加五钱。从明日开始干吧,该做什么让这小子告诉你。”监工说完,便走到一旁去了,似乎不愿再与剀云璋二人多说。
熙越与监工二人没有注意到,就在那监工转身时,一枚尖利的石块掉落在地;更不会知道一秒之前那石块还对准了监工的后颈!
“云璋啊,这李叔就这习惯,喜欢占人小便宜!”熙越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
“那个监工,想必也是某个氏族之人吧。”剀云璋轻声道。
“是啊,原是李氏一族园丁呢!”熙越竟有些神往地道。
“一个园丁也敢这么嚣张?”剀云璋难以置信地道。
熙越被他吓了一跳,低声道:”云璋兄弟你怎么敢这么说?他可是氏族之人!武术很高呢!”
“武术很高?”剀云璋笑笑。
熙越敬佩地点点头。
剀云璋一直非常奇怪,眼前这些非氏非族之人地位低倒也罢了,似乎连一点武功基础都没有,倒似地球人一般。但这样常识性的问题显然无法问了,否则肯定会遭到怀疑。
“云璋小兄弟,往后有什么困难尽管找我,不可硬抗啊!毕竟身体为重!你居然干晚工!”熙越仍然对云璋不甚放心,叮嘱道。
剀云璋心中一暖,笑道:“熙越大哥尽管放心!我这人一到晚上力气极大。今天我先回去准备准备,明晚见!”
熙越一愣:“这就要走了吗?那好,明晚见!”
剀云璋点点头,转身离去。
封建社会!
剀云璋已经对这个世界有了初步的了解。
“接下来,就是这个碎叶书苑了!”剀云璋望着远处那高大的塔楼,自语道,“让我看看你的考核有多严格!”
事实却超乎剀云璋所料,碎叶书苑的入苑考试程序极为简单——仅仅是武力考核而已,并无他意料中的氏族身份检测。
“武艺越高则出身越高?这是什么逻辑!”剀云璋有些高兴地看着书苑门外的公示榜,“这便省了不少功夫呢!”
一跨进书苑大门,香樟树的清香便扑鼻而来。
“敢问这位公子是来考取碎叶书苑的吗?”一旁一个侍从模样的童子恭谦地问道。
剀云璋心中一阵感叹。这便是阶级的差别啊!
“正是。烦劳阁下带路。”
那童子一见眼前之人彬彬有礼,微笑而无丝毫献媚,显然是大家公子,更不敢怠慢,欠身道:“不敢,请随我来。”
碎叶书苑不愧是地位超越皇宫的顶尖学府,其中屋舍林立,单单转了几圈剀云璋就已经感到头晕脑胀。
“公子,这便是考核之处了。”侍童指着前方一个院落的大门道。
“多谢阁下带路。”剀云璋点点头,向前走去。
那侍童受宠若惊道:“不……不敢……”定睛一看,剀云璋已走到门前,并未听见他的话,不禁脸上一红。心道:“奇怪,刚才明明还在我身侧的。”
剀云璋静立门旁,心中有些奇怪。既然是考核之处,为何院门紧闭呢?他伸出手试着推了推大门。
门微微一开,立即便合上了,好似门后有什么顶着一般。
“原来如此,这也算一道考题吧?”剀云璋恍然大悟。一阵兴奋,剀云璋甩了甩右拳,泰气上提。却未看见身后的侍童大吃一惊,脸色苍白。
“公子,万万不……”
“迫击炮!”
剀云璋低声道。身后空气如火箭一般冲向大门。
“砰!”地一声巨响,两块门板如断线纸鸢般向内飞去。
“可……”侍童绝望地说出了最后一个字。
大门内,果然是一个极为开阔的院落。一位青衫老者与一位少年正站在院内,远处的房檐下正站着一排人,显然既有参加考核的学生亦有教师。此刻,所有人都愕然望着剀云璋,几个少年甚至已经紧张地抽出了兵器,遥遥指着他。更令他心惊的是,此刻有数道庞大的真气向他压来,气势之大远甚数天前的海啸。
剀云璋一愣,低声自语道:“哈,这下麻烦了。”
“阁下何人,敢在碎叶书苑闹事?”院落中那位老者高声道,突然看见了剀云璋身后已经快晕倒的侍童,恍然大悟道:“你是来参加考核的学子?”
“正是!”剀云璋尴尬地道:“方才在下推门时感到一股真气正顶在门上,还以为是考核的项目呢。”
院中所有人齐齐一愣,继而哈哈大笑。那几道真气如潮水般退去。
“原来如此,我们还道敌袭呢!”老者笑道,“方才是我与金夙伦公子切磋,正好将他的真气引向大门方向,想不到被你一招破开!”
那金氏少年听老者说到“切磋”,连道不敢,继而眼神复杂地看着剀云璋。
剀云璋知道自己轻而易举破掉对方招数已显露太多,却也只能后悔了。
“公子既然看得起本书苑,便请观完这场考核吧?”老者示意剀云璋站到其余人身旁。
剀云璋点点头,快步至院落尽头。几个等待考核的少年既好笑又敬佩地望着他。
“我们继续吧,金公子?”场中老者向那金氏少年道。
金夙伦点点头。缓缓吐出口浊气,双手平伸。院落两旁的兵器架上,所有的兵器开始不安地抖动起来。
“阁下小心了。此乃金氏绝技!”
剀云璋一凛,仔细地看着金夙伦的一举一动。
老者感受到随之而来的锋利锐气,赞许地点点头,双手在胸前缓缓聚合,十指相交。一道蓝色真气轻柔地挡在老者身前。
“柔羽!”
剀云璋微微一笑道:“金公子只怕要输了。”
身旁一位赤衣少女目不转睛地盯着院落中央,闻言好奇地转过头来:“你怎么知道呢?我看那老头危险啦!”说道后半句竟有几分幸灾乐祸的味道。
剀云璋转过头来,盯着少女秀美的双目笑道:“你倒好像跟他有仇似的。”
少女突然不屑地瞥了剀云璋一眼,冷声道:“你们这群氏族之人都一样!跟你们有什么可说的?”
此言一出,不仅在场的几位少年,连几位教师都眼神一凌,怒视那少女道:“龙玲,我们是敬你龙氏一族才让你站在这里,若要再出言不逊发表你那些荒唐言论,别怪我们手下不留情!”
那名叫龙玲的少女哼了一声,再也不看众人。
剀云璋歪了歪脑袋,若有所思。
院落中央,金夙伦终于聚气完毕,大喝一声。
“燕尾破空!”
八柄长枪“呼”地一声,如离弦之箭般射向那老者。金夙伦脸色苍白,坐倒在地。
龙玲将头一转,不敢再看。
那老者呵呵一笑,手上再无半分动作,迅如雷霆的长枪转瞬间便碰上了薄如蝉翼的蓝色真气。只见那真气如同一团糨糊,长枪的速度竟立时慢了下来。
“这便是以柔克刚了吧?可惜我现在还做不到。”剀云璋暗忖。
金夙伦见自己的绝技竟被如此简单地拦了下来,脸色更加难看。
老者轻哼一声,双掌猛地一合。“铮”地一声,那八柄精铁打造的长枪竟被绞为齑粉!
场上,顿时一片惊呼。
剀云璋皱眉看着地上的碎屑。若以他现在之能,莫说八柄,即便八百柄长枪他也能阁空抛去——这便是他迄今发现的泰气唯一的妙用,控物。世间万物,无一不可控。然而在这位老者面前,他却想不出什么方法能击溃他的真气柔羽。
“看来我要走的路真的还很长。”剀云璋叹道,“罗宾,什么时候才能救你出来……”
两人的过招虽然短暂,仍然获得了众人齐声喝彩。连龙玲都神往地望着那老者。那种眼神剀云璋太熟悉了,对力量的渴望!
老者缓缓走到金夙伦面前,点点头道:“以你的年龄,能将控物练到如此地步也实属不易,当然这也要归功与你的金氏血脉。希望你在碎叶书苑中取得更大的进步!”
“这么说,我通过考核了?”金夙伦狂喜道。
“没错。”老者点点头。
金夙伦一笑,挑战似的瞟了剀云璋一眼,便晕了过去。
“下一个,龙玲!”
龙玲镇静地望着老者,向场中走去。
“来吧,让我看看龙氏一族的力量!”剀云璋静静看着那个耀眼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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