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邪的双眼此时已完全变为血红,看上去极为骇人。
“你……你是他的门人?”
黄芪深深吐了口气,勇敢的迎视着莫邪的目光。
“你说的没错,剀璘晢是我的小师兄,我——正是他的门人!”
莫邪的表情瞬息万变,连身上的气息也随之不断震荡,周围树木的叶子簌簌而落。连云璋和罗宾二人的瑾徽都开始剧烈震颤,似乎随时都要崩溃。
云璋抽身挡在罗宾身前。他知道此时情况万分危急,不知为何莫邪此时已接近暴走,一旦他情绪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出乎意料的,莫邪渐渐平静了下来,只是嘴角挂着一丝邪笑。
一挥手。
“啊!”罗宾尖叫一声,身体不由自主的飞到莫邪身前,被莫邪擒住。
“莫邪老鬼,你干什么?”云璋狠狠盯着莫邪道。
“别紧张,云璋。我们来做笔交易如何?”莫邪微笑着说。
“什么交易?”
“我的儿子,被一个人囚禁了。”莫邪恨恨地道。
“与我何干?”
“可笑那人张狂之极,当着天下人的面说了一句话。‘要想救你的儿子,去另一个宇宙找一人打败我吧’,哈哈,他以为当时如同蝼蚁的我不可能做到,但是呢?”莫邪脸上一阵得意,“我修成血魔大法,夺来逆天宝器洑梭,将你们带到这里!”
云璋一愣,“难道你想让我去救你儿子?”
“正是!”莫邪道。
“既然如此,”云璋怒道,“为何要把罗宾也牵扯进来?”
“哈哈……云璋啊,你知道为什么我会选你吗?因为——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容易受威胁的人。”莫邪看了一眼罗宾,“只要她在我手里,你就是我最好的傀儡!我就有把握把你训练成绝世高手。”莫邪一笑,“不过现在,我改主意了。我跟你做一笔交易,云璋。你在这个星球上经受历练,我带走你的伙伴作为赌金,到时候,你把儿子交还给我,我还你们俩自由!怎么样?”
云璋忽然一笑,“为什么要提出这样一个对我有利的条件呢?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遵守诺言呢?”
莫邪脸容一变,“我说的话自然会算数。”
“这样吧,我答应你了,但是你也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莫邪冷哼一声,“你?你还没资格跟我提条件!”
“那我们就一起死吧!”云璋吼道。
莫邪脸色又变数下,道:“说出你的条件。”
“你必须指天起誓——”陡然,整个天空巨响一声,撕裂开来!裂口极小,用肉眼仅能依稀可辨,却百川汇海般的吸收着整个宇宙的能量。黝黑的洞口直直对着下方四人,宛若一把利剑对准了待宰的羔羊。
莫邪得以笑傲四方的力量,现在已经弱小到可以被忽略!
黄芪脸色也再次煞白。他早听小师兄剀璘晢讲过天地自然力量的恐怖,但今日一见方才明白自然之伟力竟至于斯!其毁天灭地的气势令黄芪毫不怀疑任何人都无法抵抗。
云璋仿佛什么都没有看到,依旧紧紧盯着莫邪。
“在我救出罗宾之前,不以任何方式伤害她——当然,还有我。”
莫邪初时脸色也有些难看,但听到云璋这句话不禁哈哈大笑。
“云璋,看来你也不怎么聪明嘛!我还要你救出我儿子,为什么还要伤你?至于你的同伴……”莫邪眉头一皱,抬头看了看那恐怖的洞口。
“我自当发天誓救出你儿子。”云璋当然知道莫邪的意思。
黄芪脸色一变,却又将话咽了下去。
“好!”莫邪眼中精光一闪,朗声道,“我莫邪指天起誓,在云璋救出吾儿之前不以任何方式伤害他和罗宾二人,否则——天诛地灭!”
“轰!”一声雷鸣震人心魄,似乎在回应着莫邪的誓言。
“我云璋指天起誓,”云璋镇静地望着天空,一字一句道,“今生若不救出莫邪之子换回罗宾,天诛地灭!”
又是一声雷鸣,之后裂口终于完合,天朗气清。
莫邪忽然抬起头,阴着脸望着天空。
“来得好快!”
自始至终云璋都没有看罗宾一眼,因为他不敢看!若不是因为他,罗宾又岂会作为人质被擒?
“云璋,我要带她走了。极西之地——残阳城,我在那里等你。”莫邪大手一挥,将几人带到海边。洑梭蓄势待发。
“什么?”云璋大吃一惊,抬起头,正好遇上罗宾的目光。
目光充满温柔和鼓励,却像两把尖刀狠狠捅进云璋的心窝。
云璋赶紧低下头,让人无法看到他的双眼。
“罗宾,我一定救你出来!”
“快上来!”莫邪站在洑梭上对罗宾命令道。
一转身,罗宾登上洑梭。洑梭逆风而行。
“我等你,船长!”罗宾站在甲板上,不舍地望着云璋,又微微一笑,“不过船长可要注意身体啊!老不按时吃饭,晚上也不按时睡觉,你可答应过我要找齐所有的伙伴一起出海呢!我——”一滴泪珠从罗宾眼中滑落,她紧紧抓住船舷,有尽全力喊道:“云璋!我……我能认识你这样的伙伴,很……高兴!谢谢你……”
洑梭速度极快,罗宾的声音已经弱不可闻。
云璋一直低着头。脚前那一小片洁白的沙地已被完全浸湿。
“云璋,忘了告诉你”莫邪的声音隆隆传来,彰显出他高绝的功力,“史上第一武学奇才,平生奇遇无数,创下了修炼时间最短的无上记录。我计算了一下,倘若你按他的速度修炼,不出三万年便可完约。”
云璋猛地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目光中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什么?”
“不过你的伙伴可是要幽居深宫数万年之久!就算我让她长生不死,不过万年孤独难保她不会自寻短见,我可管不着了,所以你要快点啊,哈哈哈哈……”
得意的笑声如迎胸重锤狠狠砸在云璋胸口。云璋一阵气血翻涌,眼前大黑,双膝一软跪在了沙滩上。
“莫邪……你从一开始便计划好了吗?”云璋嘶哑道。
“不错!你不是自负才智过人吗?为什么不曾预料到呢我的计划呢?在真正的实力面前,智慧不堪一击啊云璋!”洑梭远去,海天相接处那一个黑点终于消失不见。莫邪傲然的声音也渐渐消散。
黄芪眼中也溢满泪水。她不忍地看着手撑沙地半跪着的云璋,不敢出声。
云璋双手用力抓紧沙土,全身不住的颤抖着,却再没有掉下一滴眼泪。
当初云璋告诉罗宾要带他去异世航海的时候,他是何等的错愕和——激动!
“我就知道,船长一定会实现自己的诺言!”
现在呢?
手背上,瑾徽的剑尖微扬,也似乎在嘲笑着云璋。
“黄芪,有匕首吗?”云璋的声音嘶哑而冷淡。
黄芪一愣,却又摇摇头,他知道云璋绝不会自寻短见,于是从怀中掏出一把三寸小刀,递给云璋。
“莫邪!”云璋猛地咆哮一声,将黄芪吓了一跳。然后高高扬起匕首,深深插进自己的左手背。
鲜血四溢。
“云璋!”黄芪惊恐的叫了一声,捂住嘴巴。
数十里外,莫邪身躯微微一震,愕然回望。渐渐,莫邪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不错,云璋,小看你了……不过完约之后我定当取你性命!在这个世上还没有人能逼我发天誓!哪怕用出那个……也要杀了你!”
瑾徽并没有因此而消散,反而略微向前移了几分,避开伤口。鲜血淋漓之下,瑾徽似乎在挑衅一般。
“莫邪!”云璋又咆哮一声,再次将匕首插了进去,可那瑾徽极为灵异,竟四处躲闪,好像在于云璋捉迷藏。
匕首不断扬起、落下,云璋额头青筋毕露,左手亦血肉模糊。可瑾徽依然熠熠生辉。
“啊——”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喝,云璋将匕首对准了自己的手腕,高高扬起的手中,匕刃上凄红的鲜血受到惯性的作用在空中洒出一道血链。
“啪!”清脆的响声,一只纤细的手轻柔地握住云璋的右手腕。
“放开我黄芪!”云璋怒吼一声,想要挣脱,岂料那只手力道大乎寻常,云璋竟未撼动分毫。
“啊,小师兄!”几步之外,黄芪惊喜地叫道。
云璋怔然回望。一个年轻的青衣男子着我着自己的手腕,看着云璋的眼神意味深长。
剀璘晢?
“你还来干什么?”云璋的声音充满苦涩和愤怒,“罗宾已经被带走了你还来干什么?滚!还有你,黄芪!滚!”
黄芪脸色苍白。
突然,云璋似想起什么,猛地颤了一下。然后转身跪在剀璘晢面前,脑袋重重砸进沙地。
“求您帮我!”
黄芪目瞪口呆的望着他。虽然黄芪年龄尚幼,人却极聪慧。他当然知道云璋有多高傲不羁!从当初黄芪拿剑指着他时他的反应就知道了。
现在……
黄芪轻叹一声,目光复杂的望着他。
伙伴到底是什么呢?竟然让这样的一个人连尊严都可以放弃!
“咚!”云璋的头再次砸进沙地。
“求您帮我!”
剀璘晢静静的望着他,忽然微微一笑。
一道柔和的力量将云璋托起。
“冷静!”剀璘晢一指轻点在云璋额头眉心处。
无比清凉平和的气息如冷泉般浸体而过,平息了云璋内心狂烈的火焰。随后气息稍微温暖了些,涌向云张惨不忍睹的左手。
未干的血迹被清理干净,现出愈合如初的手背。
“刚才——真是对不起。”云璋愧疚的轻声道。
一切都是自己的错,一直都是黄芪在尽力帮着自己。怎么能怪责他人呢?
“黄芪,对不起,刚才我太激动了……”
“没关系,我知道你心里难过。”黄芪见他终于平静下来,松了口气。
“关于莫邪的事你知道多少?”静下心来,剀璘晢的声音极为悦耳。
云璋厉色一闪,随即摇了摇头。
“说起来,谁也没想到这件事竟会牵涉如此之广,竟然连你这个异宇之人都倦了进来。”剀璘晢感叹一声。
“在这个世上自古便有了正邪之分,便如这乾坤二气一般”剀璘晢右手一伸,一黑一白两道真气写出,彼此不断纠缠、转动着。
云璋看到此景眼中闪过几分异色。而黄芪则脸色平静,显然早已知晓。
“正邪两道各有一部至上修炼心法,据说非人所创。便是《曜日大法》与《血魔大法》了。”
“血魔大法?”云璋失声道。
“不错,那正是莫邪所修炼的功法。虽然仅是前三阶,但威力亦不容小视。”
云璋点了点头。
“亿万年前,正道一方出了一位奇才,此人天赋禀异,武艺超群,之后更是习得《曜日大法》,称为正道至尊。”剀璘晢的声音透出一股凛然傲气。,“怎料哪位前辈太过醉心于武道,只要是武功秘籍便不愿放过,终于在不惑之年习得《血魔大法》!”
“什么?”此言一出,不仅云璋瞠目结舌,黄芪也错愕不已。
剀璘晢长叹一声,“本来全然相反的两种功法,到了那位前辈手里却成了相互补足、相互照应、浑然天成的无上功法,其威力直教天惊地颤,天敬地尊!可不知什么原因,那位前辈却突然失踪,两部大法也难寻踪迹,只留下一枚瑾徽。”
剀璘晢右手平举,翠玉色的莲花缓缓绽开,露出其中一枚刺眼无比的瑾徽。
光芒渐暗,云璋睁大眼睛,只见一个似用玉石雕制而成的立体汉字静立其中,正是一个“剀”字。最后那一笔拉得极长,似一把利剑。
风静,云止,天地仿佛在向那枚瑾徽致敬。
“剀氏一族实际上没有血缘关系,仅靠瑾徽一脉单传。每一位瑾徽的继承者都会将自己的毕生心血注入瑾徽,致使瑾徽永世不灭!而我,便是剀氏瑾徽第十六位继承者!”剀璘晢语气中带着深深的骄傲,将瑾徽收进体内。
“谁能想到,莫邪之子竟会在机缘巧合下得到两大功法的前三阶呢?”剀璘晢叹了口气,“还好他只习得血魔三阶其子便为师祖所擒,那《曜日大法》前三阶其子依旧烂熟于心。否则若要让莫邪习得两部心法,我也未必是他对手。可谁也没料到,莫邪竟真的会将你这个异宇之人带到这里。”
云璋终于明白了。莫邪为什么要夺取洑梭从地球带自己和罗宾来此,为什么他如此高傲自负的性情却要屡屡向自己妥协,为什么最终带走罗宾而将自己留在岛上。因为囚禁莫邪之子之人正是黄芪与剀璘晢的师祖!而他的救子心切,恐怕大半也只是出于武力的野心罢了。
可惜剀璘晢对于此节似乎也不甚明了,抑或是不愿多说。但关键之处云璋已经想明。
“为什么他会选择我来救他的儿子呢?”云璋不禁问道,“难道就因为我容易受要挟?”
“是,也不是。”剀璘晢笑笑,“恐怕他也知道,师祖比较喜欢你这样的人。”
“什么?”
“莫邪的计划很明显。以我的性子,定然会收你为徒,教你一身本事,他又算到师祖会喜欢你这样的徒孙,到时救子便简单多了,不过——”剀璘晢遥视西方,嘴角露出几分讥讽,“莫邪,你道我剀璘晢会上你的钩吗?”
“小师兄!”黄芪求情道。
“哼,要我欺骗师门,被他牵着鼻子走,待他莫邪习完曜日大法再说!”
云璋脸色一变。
此人是罗宾唯一的希望,也是自己唯一的希望!
“一定救你……”
云璋抿着嘴唇,目光不断闪烁,终于再次欲向剀璘晢屈膝求情。
“够了。”剀璘晢柔声道,棉和之力将云璋扶起,“让你这样的人跪我一次已为不易,要是再让你折腰可就是我剀璘晢的大罪了。”
云璋抬起头,嗅到一丝曙光。
“我说不收你为徒,但没说不帮你啊!”剀璘晢笑道。
狂喜似洪水一般卷过云璋。
“小师兄,讨厌!”黄芪撅着嘴道。
剀璘晢忽然一整面容,肃然道:“云璋,我问你几个问题,如实回答。”
“是。”云璋点了点头。
“你欲救之人是你的亲人?”
“不是。”
“那是恋人?”
“也不是。”
“既非亲人亦非恋人,你为何要如此拼命救她?”剀璘晢冷然道。
“为了伙伴!”云璋勇敢的凝视着剀璘晢。
“修炼之路艰辛无比,极有可能送命,你依旧坚持吗?”
“是。”
“你到底要命还是要伙伴?”剀璘晢怒道。
“当然是要伙伴了,没有伙伴我要命干什么啊?”云璋高声道,一滴泪水终于还是滑了出来。
剀璘晢欣慰的笑了,如冰川融化般,凌厉的气势荡然无存。
“云璋,跪下。”剀璘晢的声音极为轻柔,便像对自己的孩子般充满爱怜。
云璋一愣,但见到剀璘晢温和的目光不由生出无限信任,依言跪下。
剀璘晢右手探出,绽开的青莲再次露出那耀眼无比的剀氏瑾徽。
“云璋,从此以后,你便是这剀氏瑾徽的第十七位继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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