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天整夜的大雨,虽然冲刷掉了街头的血迹,但冲刷不掉已经深刻在百姓心中的仇恨。
他们去了亲人,失去了朋友,失去了街坊,失去了邻居。
他们虽然醒悟已晚,但好过继续迷惘。
坂田已不再感到孤独,从小镇上空弥漫的气息中,从警备队门口经过的百姓侧目的眼神中,他看到了鼓舞,看到了希望。
而麻生正享受着收网后鱼满仓的喜悦,他锐利的目光已被鲜花和掌声缠绕,坂田甚至从中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温情、和蔼,尽管细若游丝,坂田还是感觉到了机会。
山本却失望了。
麻生曾经答应他,抓到美军飞行员,摧毁镇内地下组织,挖出潜伏在警备队的间谍,就把指挥权交还给他。
而这个承诺随着华东派遣军作战任务的改变,被推迟了。
由杜立特中校率领的美国轰炸机机队从航母上起飞轰炸了日本东京等地后,飞至浙江的衢州等地机场降落。这次突然轰炸引起日本朝野和本土陆、海军的极大震惊,对该国的空防能力产生怀疑。
16架轰炸机在无战斗机护航的情况下,居然能在大白天在日本的主要城市上空飞来飞去而1架都不被击落,开始感到本土已不安全。
东京的参谋本部为防止美国空军利用中国浙江一带的机场对日本本土实施穿梭式轰炸,决定摧毁中国浙赣线上的空军基地和前进机场。
参谋本部通知华东派遣军准备浙江作战。
华东派遣军总司令畑俊大将和第13军司令官泽田中将对大本营的作战企图及兵力部署颇有意见,认为破坏机场后再撤回来,很快即可修复利用,而且仅以击溃敌军为目的也太消极。
于是决定改变作战目的及部署,增大使用兵力,扩大作战规模,以歼灭国民党顾祝同的第三战区之敌为主要目的,占领飞行基地为次要目的,以第13军使用58个大队从杭州方面向国民党第三战区进攻,以第11军使用27个大队攻击西部第三战区,以策应第13军。
由于作战地区并不仅限于浙江省,远至江西省,甚至企图打通浙赣线,作战名称也从原定的浙江作战改为浙赣作战。
虽然华东派遣军没有足以固守预定占领区的兵力,但为了使该地区的机场群不再为美国空军使用,必须要固守美军预计使用的两至三个机场。而美军究竟计划使用哪几个机场,从而将有限的兵力正确使用,派遣军情报部门正压力山大。
得知抓获尼尔森,而且身上搜出的证件显示他是领航员,他肯定掌握美军轰炸机要使用的浙江几个机场的航线数据。派遣军情报部门欣喜若狂,连畑俊大将都亲自过问,一定要从他身上得到情报。
尼尔森已经重要到能影响整个战局。
这次营救行动失败后,国共双方肯定会派出更强大的力量进行第二次营救。
开始进行浙赣作战后,后方兵力空虚,而新四军五支队在旁边虎视眈眈,为防止意外,放弃了将尼尔森押往杭州的计划。派遣军司令部直接指示麻生以现有的七个小队固守城防,在镇内就地审讯。有情况,县城警备司令部随时支援。
同时从松浦警备司令部特高课抽*报科、电讯科、行动队的部分人员加入麻生的行动小组,加强审讯力量,同时对付可以预见的国共双方情报特工人员的下一步营救行动。
杭州警备司令部的英文翻译已经连夜出发。
坂田站在警备队的院子里,起风了。
山雨欲来风满楼。
张坤站在“顺德堂”的后院里,也感到起风了。
得知送葬的人和冯应祥都被日军开枪打死,美军飞行员被抓的消息,张坤马上就想跑。他甚至躲躲藏藏去了西门,可是城已经关了,至少一个班的日军守着。
他不敢回家,躲在“顺徳堂”的阁楼上,不时地打发曾经照看尼尔森的伙计阿牛去他家附近打探。确认一天一夜都没有日军去过后,他才稍稍放心。
看来麻生只是考虑到棺材铺与地下党有关系,并没有去调查谁出资购买的棺材。尼尔森进到“顺徳堂”是捂在马车上,出去时是当死了的病人蒙着被子抬出去的,即使他开口,也说不清曾经的藏匿地点。
张坤逃过了一劫。
他可以去大堂躺在竹椅上安安稳稳喝壶茶了。
正把茶壸往嘴里送,在手臂和茶壸下的视野里突然出现一张脸,一张并不认识年轻人的脸,而这张脸上的嘴竟然发出让他意想不到的两个音调“三叔”。
手里的壶差点掉到地上。
好在铺子里还没买药看病的,但是伙计,坐堂大夫都惊动了。
“三叔,我是少秋,您不认识我了,我小时候你经常给我做弹弓玩的。”年轻人把皮箱放下。
“弹弓!”这个许久没听到的名词像一个声控开关把张坤的状态拨到了另一个频道。他近乎本能地反应很快,“哦,是少秋啊,长这么髙我都认不出了,你怎么来了,来之前怎么不给个信。”
“我闯祸了,被我爹赶出家门,我娘说打小三叔最疼我,要我到你这避避,顺便学学做生意,等我爹气消了我再回去。”年轻人一脸无辜样。
“好小子,你闯什么祸让你爹生这么大气?”
“也没什么,就是在我爹的仓库阁楼上做烟花,不小心把仓库烧了。”说完大家都笑了。
“烧得好,你爹打小就欺负我,你也算给我报仇了。”
接着张坤向大家介绍他爱闯祸的侄子,要他回家去住,侄子死活不干,说住店里自由,还能学习做生意。张坤只好要求他不要烧他的店就把他带上了阁楼。
上了阁楼,就不是叔侄了。
“弹弓同志,我是军统杭州站县城行动组的烟头,我连夜赶来是按照杭州站马站长的电报指示,重新启动你,配合完成军统总部直接领导的一项重要行动。”一关上门,张坤的“侄子”就收起来玩世不恭的脸。
“是不是要营救美军飞行员?”
“你在镇里应该都听到了,地下组织这次营救失败,导致美军飞行员被俘,这个消息昨天下午就传到了总部,总部向盟军做了通报,盟军查看了失踪的十几个飞行员的资料,这个飞行员有可能掌握美军轰炸机要使用的浙江前线三个机场的航线数据,要求国军全力营救。所以总部非常重视,戴老板亲自指挥,马上协调了八路军驻重庆办事处,准备国共合作筹划一次营救行动。我先来是把你唤醒,并帮助你重建联络站,等待杭州来的同志一起展开行动,”
原来张坤是军统杭州站在驻镇联络站的站长,联络站以前就设在“顺德堂”。日军占领后,联络站其他人撤往了国统区。他蛰伏了下来,进入休眠状态,利用“顺德堂”中药铺掌柜的身份等待时机。
两年多来,按照蛰伏状态的要求,他渐渐地忘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完全融入了一个市井小商人的生活轨迹,以前在军统的培训、情报生涯恍如隔世。
没想到,在他被唤醒之前,竟然鬼使神差的被卷入了共产党的营救行动。其实从尼尔森进到“顺德堂”,梅校长告诉他有个可靠的朋友愿意如此如此的帮忙,可以将尼尔森转移出去时,张坤就断定梅云超和他的朋友都是共产党,在军统多年,共产党地下组织的工作手法他太熟悉了。
但为了自己不惹祸上身,赶紧丢掉尼尔森这个烫手的山芋,他只能借助共产党的力量,假装不知道梅云超的真实身份,也演好了作为一个中药铺的掌柜应该演的后台戏。
这次,他要上前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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