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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云回头,见杜婉茹正笑吟吟望着自己。待陆云站定,杜婉茹伸手取过陆云手中的松风流萤剑,道:“师弟宝剑借我一用。”陆云连忙点头应允。杜婉茹拎剑踏前一步,道:“师兄劳苦,暂且先歇息一刻,余下之事皆由师妹代劳。”不待向清风答话,又对阎老二、萧才子二人道:“乾清宗弟子杜婉茹斗胆向二位讨教,望二位莫要计较婉茹乃一介女流而多加留手。”
阎老二听罢,回头对萧才子道:“她的话语你可听清了?这位杜小姐乃是乾清宗的高徒,你萧大才子可要收敛些怜香惜玉的心思,莫叫我二人送了性命。”萧才子早已端了心思,道:“何用你来多言。”阎老二又对杜婉茹道:“我阎老二是个粗蛮的汉子,自不会学那寒酸书生一般自命风流。”
杜婉茹道:“如此便好,小女子也不与二位恭让,便要失礼了!”身影一晃,持剑已然到了跟前,阎老二眼前一花,心道这人身法怎如此之快?忙退身三步与萧才子平齐,两人日常素来喜好作口舌之争,但并肩对敌时日已久,招式功法多有相济之处,协调无间。
阎老二举刀过顶,迎头劈来,萧才子并起折扇,躬身一点,二人上下齐至。杜婉茹身形飘忽,游身宛如青蛇渡水,曼妙轻灵,斩刀、折扇失之毫厘,堪堪避过,分寸拿捏当真叫人惊叹,陆云却是吓出一身冷汗。
阎老二与萧才子倏然分开,陡成前后夹击之势。杜婉茹足下一蹬,侧身三尺,手中长剑只如灵蛇吐信,忽伸忽缩,忽晦忽明,片息刺出十七八剑。阎老二只觉数道清影袭来,未待看清,就觉手腕一痛,如似被九寸青蛇叮咬一口,虽刺痛难忍,好在伤痕不大。杜婉茹这套剑法轻快有余,威势却是不足,由得女子之手使来,更见短处。
阎老二哼笑一声,这等小伤挨个十处八处又有何妨?心神大定,横刀劈来,我挨你一剑尚不打紧,你吃我一刀,却要出大事。刀风破空而来,虎啸之声大盛,这一刀必是使足了劲力,杜婉茹唯有避让一途。杜婉茹此时正一剑荡开萧才子,转身之时,刀锋已待及身,看到险处,陆云惊呼一声,闪身上前,却被向清风一把拉住,对其轻轻摇头。
陆云再看场中,只闻杜婉茹轻喝一声,撩剑一挡,竟是要硬接这一刀之威。阎老二高声狂笑,刀势犹如劈仙斩佛而来,天地之间,谁能挡这一刀之威?
忽然耳边细闻一声低吼,只如蛟龙出水,昂天龙吟,刀剑已然相交。一道人影飞出三丈之远,翻滚在地。
正是阎老二!
杜婉茹面色清寒,也不往回望,撩剑反手一指,正及萧才子欺身上前,这一剑已然比在喉间,若再上前半寸,便要破喉而入。萧才子踮起脚尖,仰着脖子,一动未动。阎老二长刀坠手,口中血线有如屋檐挂流,几番欲挣扎爬起,又皆伏身在地,望着杜婉茹,哑声道:“你……你竟将武道修炼到了龙力之境。”
陆云呆呆的望着杜婉茹,连向清风亦是如此。正在此时,忽闻有人拍掌而来,赞道:“好,好!天下武道三大宗门,当真不负盛名。”洞中深处,隐隐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一人身披黑袍,缓步而出。走至三丈之处站定,仍是居身暗处,一袭长袍披头盖脸,双手缩在袖中,只闻得声音稳厚,其他一无所见。
萧才子涩声道:“洞主,我等无能……”黑袍人扬手打住,道:“我已知晓,怨不得你二人。”杜婉茹望着黑袍人,虽看不见面目,却隐隐觉得黑袍人此刻正望着自己,果真便听黑袍人道:“你是古长风的弟子么?”杜婉茹道:“正是。”黑袍人点点头,道:“年纪轻轻,又是女流之身,便有此成就,当真不易。你那二位师兄、师弟就远不如你了。”
陆云与向清风闻言,甚觉尴尬。杜婉茹道:“前辈谬赞了。”黑袍人又转头望向向清风,道:“你必然是云鹤的弟子了。”最后才望向陆云,道:“这位小友武道平平,不过才是勇力上品的武道修为,若非认出凌云三十六式,当真难以看出你竟出身于凌云派。”陆云道:“晚辈师从长青道人。”黑袍人笑道:“长青道人果真眼光异于常人啊!”陆云听在耳中不知是褒是贬。
黑袍人负袖于身后,仰首傲然道:“就凭你三人之力,也想荡平我伏云洞?若是你等三位师尊前来,我唯有避让才是上策。不过想来长青道人、古长风、云鹤也猜想不到我还活在世间,更不知这伏云洞眼下正是我的洞府,不然也不会遣你三人前来送死。”杜婉茹凝神思索,心下正在揣度黑袍人的来历。
就听黑袍人笑道:“几位小友莫要再乱猜了,你等虽认不得我,但必然认得此物。”黑袍人从袖中翻出一支短笛,色彩斑斓,彩光莹莹,扬手拂动,八音齐鸣。几人听得笛鸣之声,顿觉脑中昏昏欲睡,忽听杜婉茹惊声喝道:“药皇摄魂笛!你竟是蒙疆蛊王?”这一声轻喝宛如平地惊雷,陆云才得以清醒过来。
黑袍人笑道:“认得便好,今日我便将你几人擒了,炼作‘蛊人’”
杜婉茹撤身后退,对二人道:“向师兄、陆师弟,我等速退。”三人持剑并做一团,倒履而行,黑袍人缓缓而来,悠悠踱步,三人退一尺,他便进一步。待到洞口之时,黑袍人戛然止步,再若上前,便要出了暗处,黑袍人似乎极为不喜光亮,森然道:“你三人若再退一步,我便叫你等横尸就地。”
向清风、杜婉茹闻言一怔,脚下竟不知觉地停下来。陆云不明就里,只见二人神色惊慌,杜婉茹轻呼一口气,道:“向师兄,你与陆师弟先走,我抵挡一阵,随即便来。”向清风望向杜婉茹,涩声道:“怎可如此……”杜婉茹清叱一声:“你还不快走,眼下之势,岂容多作口舌?”
原本一路三人都以向清风马首是瞻,但此下向清风却被杜婉茹喝得一愣,无辞以答!向清风长叹一声,音色苦涩,形容惆怅,扯起陆云就走。方走两步就闻身后一声尖啸,陆云急忙回头,正见杜婉茹欺身上前缠斗,剑气如虹,劲风鼓动,剑光如匹练般倾洒而去。黑袍人冷哼一声,也不避让,长袖无风自鼓,向杜婉茹迎面甩去。杜婉茹凌空翻身,只见一团黑雾扑面而来,各种呜咽悲鸣之声夹杂其间,竟是一团毒虫。
杜婉茹长剑一挽,舞作一道光壁,宛如淡淡月光自九天银河泼洒下来,陆云痴痴看着,只若九天玄女当空弄剑,迎风舞袖。毒虫纷纷落地,杜婉茹方得喘息,冷不防一道寒影袭来,疾若闪电,杜婉茹撤剑不及,落在手腕之上。此时才得以看清,是一只六翼毒虫,一阵刺痛,手中长剑啷呛坠地。杜婉茹闷哼一声,几欲跌倒,屈指弹飞毒虫,挥掌向黑袍人拍去,黑袍人反掌相迎,掌风如惊涛骇浪席卷而来,杜婉茹立时有如纸鸢断线,落叶随风,倒飞而去。口中轻吐,地下卵石洒下斑斑落红。
陆云长啸一声,甩袖挣脱向清风,拔足奔去。杜婉茹娇影往洞口飞去,陆云跃身而起,迎空抱住,只觉入怀一阵清寒,眼前人儿面色憔悴,不由得心胆俱碎,肝肠俱焚。“噗通”一声二人落进湖水之中,湖水湍急,往那低处寒洞之中灌去。
三月冰雪初销,春寒正浓,陆云哪有心思管这许多,身影随波流去,心中万般庆幸得以接住师姐,怀中不由得紧了紧。自己这一路而来,口口声声说要保护师姐,当真有事,却叫师姐身涉险境,心下不禁羞愤难当。长青老道总说自己喜好搬弄口舌,如今看来,当真别无长处。
陆云思绪纷乱,回想师长教导,自己却一味诡言巧辩,从未有过何时如这般自责。左手搂着杜婉茹,只手分波,两脚踩水,顺流而下。湖水清冷,全身冻得僵直,更将佳人往怀中搂了搂,也不知过了多时,远处似乎隐隐才有一道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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