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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依旧没有停歇，祖庙的大殿里格外的安静。
雨拍打在沉重的大门上，风推动者沉重的大门来回的转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也算是给寂寞了万年的这些雕像奏上一曲久违的乐曲。
莫离躺在地上，回忆那些或者欢喜，或者悲伤的往事。等待着最后的裁决。
守庙人站在躺椅旁边，静静的看着莫离。
过了半晌，守庙人的目光从莫离身上短暂的移开，落在被莫离放置在后土神像前的雕像，然后又看着莫离说道：“从没有人敢私自登上祭台，更从来没有人敢闯进祖庙。就算是王……万年以来，你是第一个。”声音之中，听不出悲喜。
莫离没有回答，甚至都没有去听守庙人到底说了些什么。
结局早已注定，又何必再去想那么多。
他现在只需要静静的缅怀，静静的等待。
莫离的沉默，守庙人毫不在意，或者说他早已知道莫离不会回答，所以他接着说道：“我知道你是战神府的传人，也知道你三岁的时候得到了《后土轮回经》的传承，甚至，我也知道你叫莫离。”
“这次是我失职，让你爬上祭坛。我也不知道你是怎么启动了阵法，闯入祖庙之内。所以我有些好奇，以你的身份和天资，你为什么会这么不顾一切的闯入祖庙之内寻找另外的传承？难道《后土轮回经》还满足不了你的修炼？”
“就算如此，但天地间，除了曾经战胜黎族的轩辕黄帝得到了五份传承，能得到两份传承的人，我几乎没有听过。”
“所有人都知道，擅闯祭台，亵渎先祖，亵渎神灵者，死！”
他走上前，绕过莫离，拿起后土娘娘神像前面的雕像，蹲下来，把雕像拿在莫离眼前，看着莫离的眼睛问道：“用生死来赌一次这个并不明显，也并不太重要的希望，值得么？”
莫离有的茫然的看着雕像，然后看到他的手，他的肩、他的脖子、他的嘴巴、鼻子、最后落在他的眼睛上。他的眼睛很真诚，就像是小学生真诚而天真的看着老师，问了一个他自己不了解的问题。
这样的表情让莫离有些茫然，然后他笑了起来，但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道：“私自登上祭台是不是死罪？”
守庙人愣了一下，认真的回答道：“是。”
“闯进祖庙呢？”
“也是。”
“私自想要得到传承呢？”
“也是！”
“有没有例外？”
“好像没有！”
“那么我连接犯了三条，是不是死定了？”
“不止是死定了，简直是十死无生！”
“那么我为什么来还重要么？”
守庙人愣了一下，笑了起来，道：“好像也确实是不重要了。”
他站了起来，看了看手里的雕像，然后把它随手抛在莫离胸口。道：“但是我看你却好像不害怕。不仅是不害怕，好像还一点也不在乎。”
他饶有兴致的看着莫离，笑道：“这些年，厉害的人我见了不少，不怕死的人也见了一些，但明知是死，却还能这么平静的人却很少见到，而且你还这么年轻，身份地位也都还过得去，实在是想不出你有什么非要自己寻死，还能死得这么平静的理由。所以有些好奇。”
莫离身上有数不尽的小水泡，被雕像一砸，疼得直哆嗦。
他吸了一口气，看着屋顶，不再说话。
守庙人奇怪的问道：“你为什么不说话了？”
莫离看着他问道：“如果是你，你愿不愿意这么躺着跟人说话？”
守庙人愣了一下，笑道：“我确实不愿意。可你连死都不在乎，还在乎这些？”
莫离奇怪的问道：“这是舒不舒服的问题，与生死有什么关系？况且，我都要死了，现在有条件，当然要死得舒服一点。”
“有道理！”守庙人笑着说道。然后手一挥，莫离便靠坐在了后土娘娘的神龛下面。
莫离满意的笑了一下，道：“确实不错。看你似乎很厉害，为什么不把我的伤也治好了？你知道的，我的伤那么重，很可能会疼得说不出话来的。”
守庙人笑道：“没想到你要求还那么多，只是我本来是要杀你的，你却让我给你治伤，这是不是有些荒唐？”
莫离笑道：“我也没有想到临死之前帮我的却是你。只不过你要杀我和你给我治伤有什么关系么？”
守庙人笑道：“确实是没有什么关系。”他说着，手朝着莫离一点，一点白光冲进莫离的身体，只见他身体上的伤以肉眼能见的速度飞快的复原了，包括断了的肋骨。
莫离满意的活动了一下身体，站了起来，走到躺椅上坐下。拿起旁边的水果吃了一颗，看着守庙人笑道：“这样的生活确实不错。”
“确实不错，只要你耐得住寂寞，这简直就是世间最完美的生活。”
莫离苦笑道：“只是若让我在这里生活上十多年，我只怕会发疯。”
“世事就是如此，很多人可能连死都不怕，但对寂寞却一天也忍受不了。”
“但你却不怕！”莫离赞赏的说道。
“我不是不怕，我只是更怕死。”
莫离愕然。然后说道：“那是因为你拥有太多。”
“拥有太多，所以不舍；因为不舍，所以害怕。”
守庙人诧异的问道：“你拥有的不也很多么？但你却不怕。”
莫离在卧榻旁边居然找到一壶酒，他拿起来狠狠灌了一口，这是他以往几乎不喝酒的。但现在却非常的想喝。
他有些惨然的笑道：“那是以前，在昨天以前，我也认为我拥有很多。直到昨天我才发现，原来我一无所有。”
他又喝了一口，感叹道：“因为一无所有，所以可以用生命去赌一个希望渺茫的未来；因为知道在劫难逃，所以可以平静面对！”
守庙人愣了好久，才感叹道：“因为无所有，所以无所失；因为无所失，所以无所惧。”
“因为明白，所以坦然。道理这么简单，可又有几人能够想明白，又有几人能够做到呢？”他从莫离口边夺过酒壶，狠狠的喝了一口，似乎心中有着无数的愁苦，想要用酒把它浇灭！
莫离看着守庙人无比落寞的身影，长长的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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