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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值凌晨,可是梓晓仍然毫无睡意,于是他干脆起身去到了酒店的阳台眺望多瑙河对岸的城市夜景。
“呵——你这家伙是不用睡觉的吗?”
听到突然有人在他的身后说话,梓晓先是一惊,然后立即转过身去。
转过身去后朱梓骁又愣了片刻,然后才放下防备对着突现在他眼前的黑袍人浅笑了起来。在见过那个银灰发少女之后,他就已经知道站在他面前的这个黑袍人对他绝没有半分恶意。因为如这般强大的人根本不需要为自己的行为做任何托词,凭他的力量完全可以忽略任何对手。
熹微的月光宛如落在瓦上的霜,淡淡的月光洒在了少年的黑发之上,将他的头发染成了浅浅的银灰色。
“和我长得还真像啊,看来我应该是没有认错人。”
“嗯?”梓晓一脸迷惑。淡淡的月光浸泡了他整张俊美的脸颊。
“你听说过‘奥拉斯托尔’吗?”黑袍人又立即问道。
梓晓先是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你说的是阿尔忒弥斯女神所说的那个世界吗?”
黑袍人微微点了点头,“‘奥拉斯托尔’是传说中诸神还存在的世界,可是由于我最终没有能拯救得了那个世界,现在那个世界已经……。”
梓晓听得一头雾水,他看着黑袍人的目光也变得越发迷惑了。
“我不仅我没完成自己的使命,我甚至连我所在意、珍视的人都没能保护得了……”说完,黑袍人微微抬起头。
梓晓想要趁此机会借着月光看清黑袍人的面貌。梓晓并没有能看清黑袍人隐藏在黑袍之下的眼眸,但是他却看到了黑袍人脸上在月光照射下闪光的泪水。
梓晓皱了皱眉,不知为何他突然产生了一种对黑袍人莫名的同情之感,可是他甚至连到底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你说的那个人是指心月吗?”梓晓轻声向对方问道。
黑袍人略微点了点头。
梓晓顿时感到有所不解了,“可是她不是还好好地活在这个世界吗?我一周前才在会布达佩斯的火车上亲眼见过她的呀。”
“我与心月早在‘奥拉斯托尔’世界坍塌的时候就已经都随着世界死去了。”黑袍人带着忧伤的语气回答道。
“可是……那……我此刻所见,以及我现在所见到的到底是?”梓晓瞪大了他的瞳孔,用着断断续续地语调问道。
黑袍人将帽子微微向上提了提,梓晓这才看到了他的眸子。那是一对澄澈明净,美丽到极致的碧色眸子,只是那双碧眸中却带着十分沉重的悲伤。
“你现在所见到的我,以及之前所见的我与她,不过是我在临死前所留下的一己执念罢了。这是我与她最后所残存的一点灵魂而已……”黑袍人眼中的光辉瞬间变得更加涣散了,他微微仰起头看向了夜空中的那弯新月,“要不了多久,也许就在明天,我和她就会向被风干的沙石一样随风散去的……”
夜风轻轻地抚摸着黑袍人的脸颊,仿佛是在施予他最后的一丝温柔。
沉默了一会后,黑袍人竟在明净如水的月光下浅笑了起来,“我把我的剑暂借于你,就是想让你继承我的意志,前往我从未到达的世界的高度,去重新拯救那个世界,去完成我所未完成的使命。”
“暂借?”梓晓惊疑地望着黑袍人的碧眸。
黑袍人点了点头,“因为……我还在期待着能够在重生之后,再次出发……”
梓晓木木地看着黑袍人充满渴望而又坚定的目光愣住了。
这时候一把散发出浅香的剑突然悬浮在了两人之间的空中,剑身闪耀着银紫色的圣光。
“这把剑是曾经斩开天与地的创世之剑,它足以助你击溃任何敌人。”黑袍人看着发光的圣剑说道。
“……这就是创造世界的剑吗?!”梓晓惊异片刻,然后又迷惑问道,“可是,你不是说那个叫做‘奥拉斯托尔’的世界已经毁灭了吗?”
“那是命运给所有人开了一个玩笑……”黑袍人却一阵浅笑,然后接着说道,“‘奥拉斯托尔’世界的毁灭只是命运女神施展的一个幻境,在心月杀死天仙子的时候,世界已经得救了,被永夜所吞噬的日月星辰也被从禁锢中解放了出来……”
说完,黑袍人将目光放置天际,突然回想起了那个时刻来……
……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说吧。”
“你究竟是怎样的存在?”银发碧眸的少年看向命运女神。
“至高无上的天空有其命运,微不足道的砂砾也有其命运。王有其命运,蝼蚁也有其命运。一切事物皆有其自身的命运,命运本身也并无贵贱高低之分。我就是一切事物的命运,一切事物存在的轨迹。我就是一切事物存在的见证。”
“既是如此,那您就做个见证吧——我命由我,不由天!”
……
这是当初他与命运女神在鮐繁山穹华殿时的最后一段对话。那时,他向命运宣战,他要超越宿命,左右自己的命运。从某种意义上说,他最后的确算是做到了。可是身为掌控一切事物运行轨迹的命运女神又怎么可能容忍这样违背宿命的事情存在,因而才触发了命运女神施展了这样的一个幻境。
……
“那……”梓晓有些迷惑,既然世界已经被拯救了,那还需要他去拯救干嘛呢。
“但是如果我们什么也不做,‘奥拉斯托尔’真的毁灭也是迟早的事。”
“?!!”
“我乃天空死后灵魂的寄宿者,如果我死了,天空便会坍塌,到时整个‘奥拉斯托尔’都会随之真的毁灭。”
“什么!?”梓晓嘴巴张得老大,先是一阵惊异,然后却问道,“可是那个世界的毁灭与我有什么关系?”
黑袍人暗自皱起了眉头来,他深吸了口气才勉强平息了心中的怒火道:“‘是生命就应该有被拯救的权利’。你应该还记得这句话是谁说的吧?”
……
也许你是对的,但是生命就是生命,是生命就应该有被拯救的权利。
……
生命就是生命,不论是何身份,不论背负着怎样的宿命,哪怕是自己的敌人,但只要是无辜的生命就应该有被拯救的权利!
……
没错。这话正是当初身在爱神幻境中的梓晓自己说的。
梓晓顿时低下了头,沉默了。
“你当初的那慈悲之心现在都到哪儿去了?拯救无辜的生命需要什么理由!”黑袍人质问道。
“我……”梓晓瞬时抬起头来,似乎想要解释什么,但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又沉思了许久,黑发少年才再次问道:“可是,我又能做什么呢?”
“你该问的,不是你能做什么,而是你应该做什么!”
“那我应该……”
黑袍人打断了梓晓毫无意义地重复,立马说道,“在‘奥拉斯托尔’世界的上空有一座悬浮着的巨型神殿,那是至上神界‘艾薇斯特’。在至上神界‘艾薇斯特’有一个种着黑、绿、紫、蓝、白、黄、红七种玫瑰的玫瑰园,玫瑰园中种着世界上唯一一支真正的七色玫瑰。传说那支七色玫瑰三千年不死,死后三千年不倒,倒后三千年不朽,它是超越一切存在的存在。只要有人摘下七色玫瑰许愿,它便可以实现那个人的任何愿望。不过愿望只能许一个,愿望许下后七色玫瑰便会立即腐朽。因为即便你许下毁灭世界这样邪恶的愿望也会被它理所当然的实现,所以人们也将那支真正的七色玫瑰称作——【禁忌玫瑰】。我要你去做的,便是前往至上神界摘下那支【禁忌玫瑰】,然后许愿让‘奥拉斯托尔’世界不会毁灭。”
“可是既然宫殿悬浮在空中,我又要怎么才能上得去呢?”
“你去找我的那位故人,曙光女神伊斯利·艾维拉,她会给予你指引的。”
故人,故神吧。梓晓在心里暗自吐槽道。
梓晓的脑海里突然想起了什么来,一个在他心中追寻已久的名字瞬间脱口而出,“安羁拉,可是我还要去找安羁拉呢?”
“心月已经去找安羁拉了。”
“你们知道她在哪?”
黑袍人点了点头,“她不久也后会前往‘奥拉斯托尔’的。”
“可以让我现在去见见她吗?”
“你会见到她的。”
“可是……”
梓晓想再说什么,却又没有再说:这是在暗示我即便是出于想见安羁拉也得去吗……
“你别想多了,她到那边去也有她过去的原因。你们各有使命。”
冷不防被对方看出了心思,梓晓有些不好意思地一阵傻笑。
“呃……既然这把剑是你的,那我还是先把他还给你好啦。”
“恩???”黑袍人看着正将圣剑递给他的黑发少年,一脸无解的表情。
“反正是去拯救世界的,又不是去砍怪的。”
“你在跟我开什么玩笑!!”黑袍人怔怔地吼道,“别说是心怀不轨的人,你去摘【禁忌玫瑰】那样的超越天意存在的东西,很多神祗都会出来档你的道的!甚至,有的敌人是你用眼睛无法看见的!”
“用眼睛无法看见的?”
梓晓似乎是被黑袍人愤怒的模样给有点吓着了,他有些呆愣地点了点头。然后他沉思了很久,可还是不完全明白黑袍人所说的话。但是他选择了不再细究,转而带上平静却略带疑惑的口吻问道:“为什么会选中我?”
黑袍人轻声一些笑,“一切都是无意使然,我不过是数年前初次见到你时觉得你和我长得十分像罢了,只是你当时未曾注意到而已。”
“你见过我?”梓晓的情绪突然又波动了起来。
可是黑袍人却并未回答梓晓,他只是再一次一阵浅笑,然后便转身准备离去。
“等一下,你究竟是谁?”黑发少年突然叫住黑袍人问道。
黑袍人这才转过身,缓缓取下了黑袍的帽子。他那一直隐藏在黑袍下的银色头发瞬间从黑暗里挣脱了出来,在月光下反射着美丽的光辉。而他那双美丽的碧眸也令人完全无法忽视,他的眸子中似乎蕴藏着某种不可抗拒的威严。
看到黑袍人的庐山真面后,梓晓的嘴唇瞬间抽搐了起来。因为此刻映照在梓晓眼中的这张面孔他太熟悉了,即便早已时隔多年,即便发色和眸色有所变化。
“沈,亦,枫,学长!!”梓晓一个字一个字地叫出了他记忆中对方的名字。
银发碧眸的少年却只是对着梓晓微微一笑,“吾之名乃——炎舞神祭。”
梓晓听到这个名字后更是吃惊得脑海已一片空白了,再也说不出任何话来。
然后,在梓晓还傻傻地伫在原地不知所措的时候,银发碧眸的少年便已经在城市夜晚的雾气中消失了。
过了许久,雾气突然开始变得越发浓密了,不一会儿便遮掩了月光下的黑发少年。
一切的一切都在迷雾深处中重归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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