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左相府
大魏开国,并未设宰相之位,然而尚书中书门下三省的最高长官,六部之中吏部的尚书以及内阁的辅臣,其权力虽被分割,但仍有宰相的职责。尽管如此,吏部尚书以及尚书左仆射这两个权力最盛的官职,也只有二品的官阶,内阁更次,首辅也只是从二品。从一品及正一品的官位,除了开国之初极少的几位功臣之外,都是官员死后追封的官职,说白了,就是一个功勋的表彰。
纵观大魏,唯有敬帝一朝有些特殊,这敬帝一朝,便是当下。
内阁首辅鞠文焕,成帝十三年殿试头名入仕,哀帝三年初次入阁,历经三朝。其间三次罢相两次出京,为哀帝托孤五臣之中仅剩两人中的一人,性格刚正,是不折不扣的匡扶社稷之臣。此外,其文风诗风清逸俊秀,为天下文人领袖。内阁次辅以下,都是些庸碌无为的老好人,在鞠文焕的带领之下,君王虽喜胡作非为,但政事终不致荒废。
吏部主事,是另一名托孤之臣赵振,人称“铁相公”。此人系成帝二十年榜眼,举翰林出仕,极善刑法,初为刑部属下大理寺右判,三年之内历经大理寺左判、刑部判官,出任京畿府通判,而后调任吏部供职,哀帝元年,时任吏部主事江成丁忧三年,赵振以吏部侍郎名代管尚书事,后因公正不阿升任吏部尚书,哀帝六年被贬,九年复归,后历任兵部左侍郎,礼部左侍郎,敬帝五年复吏部尚书职。性格极为严厉刚直,当今大理寺主事梁逸公即其门下生徒,在任五年,天下司法之事皆管理得头头是道。
虽有能臣,但敬帝一朝从未显出过中兴景象。这并非所谓“气数已尽”作怪,而是因为除此之外,大魏敬帝一朝,再无能臣辅佐,有的便是我们要说的这一位。
尚书左仆射黄佐,江州人士,哀帝三年殿试头名,文采非凡,除此之外,与历代奸相,没有任何区别。在其任上,结党营私,贪污枉法,甚至与内侍勾结,为皇帝进金丹道士以求荣华富贵。初时,圣上年幼,有鞠文换等人扶持,然而托孤五臣现今仅剩两人,王国的根基又是早已回天乏术,有这样的小人,实际上也是一种必然。
左相府。
一个身材瘦小,宛若猿猴的身影,在烛光映照下,向窗纸上投射着一个个愤怒的影子。
“去找去找去找去找找找找找找找给我找——!”尖细的声音嘶哑地拖长,化作杂乱的嘶吼,随着那身影不断重复,“呕——咳——咳——咳!都是废物,废物,废物……”
那身影似乎在踢蹬着什么,细看时,烛光之下似乎跪了另一个身影。
尖锐的声音之外,浑浊地夹杂着细微的声音,那声音,听上去像是“是,是,这就去,这就去……”的告饶声。
“给我滚!滚!滚——!”杂乱的嘶吼汇成了一股,随后像回光返照一般,着实神气了一把,但随后那身影便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瘫坐在太师椅上。
门内门外人影匆匆地走进走出,那瘫坐在太师椅上的身影,不住喘息着,由着侍女们将他翻来覆去。
夜深了,相府里的喧闹,好容易才安定下来。
一个黑影闪过。
“谁?”房间里传来一声惊叫。
“闭嘴。”另一个声音传来,房间里传出一阵窸窸窣窣的挣扎声,但房间里那人似乎被进去那人制住。
“唔,唔……唔啊哈——”进去的人似乎松开了手,里面的人立刻大声喘起气来。
“这么点事都办不好,若不是看在你为我们办事这么多年的份上,你早就被挂在外面了。”
“咳咳……是,是。”那尖锐的声音听上去唯唯诺诺,像是霜打了的茄子。
“怎么样了?”
“小的,小的回主子的话,玉……唔!”他刚要说,忽然又被捂住了嘴巴。
“果真是废物。”那声音似乎有些紧张,“兔崽子!”
“唔……咳咳……小的该死,小的该死……”尖锐的声音终于重新发出了嘶叫,“那……那东西现在不知去向,不过……小的已经派人去找。不过……”
“不过什么?”
“大理寺……”
“好你个废物!”房间里又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随后“噗”地一声,似乎是什么人被掼到了地上,“怎么会惊动那些人!”
“小的,小的当天吩咐下人去做了,谁想到那帮……废物,他们,他们……”话音未落,“啪啪”两声,房间里立刻传来有人在打滚的声音。
“黄相爷。”那声音忽然变得清晰,“你现在贵为朝廷左相,可你别忘了,是谁把你从一个穷秀才扶到这个位子上的。”
打滚的声音还在传出,于此同时的,还有被极力掩盖起来的,将发未发的惨叫。
“我们可以扶你上来,自然也可以让你回去。不过,看这个样子,小命也得搭上了吧。”
打滚的声音骤然停止,一阵“扑通扑通”的声音传来,那尖锐的声音近似哀求地说:“饶了小人吧,再给小人一个机会,我,小人我一定……一定……”
“哼哼……我只给你十天。十天之后没有消息,你知道会怎么样。”
“通”地一声,那尖锐的声音发出“吭哧吭哧”的喘息,最后竟然呜咽着哭了起来。
“三哥!三哥!”明子楚三步并作两步赶上来,“怎么……”
方正并未理他,脸色铁青地赶着车子,显得有些心事重重。
野狼谷一役,方正身陷狼群,被迫截去右臂,虽有狂脉的功夫,但也只能保着一干兄弟冲出野狼谷。所幸被袁炳仁碰上,带回神医谷救治,保住了一条性命。
由于当年六弟之事一直耿耿于怀,加之梁飞云数次行险,将兄弟之情视为无物,只顾着自己逐鹿天下,因此方正心灰意冷,将佩剑巨阙也折为两段,并请求袁炳仁救明子楚一命,这才有了后来海边之事。
不过说来那袁大夫也奇怪,他治好方正后,提了一个请求,便是这次劫镖。
待两人将货物劫出离开后,他又推说有事,让两人将货物送到东边海州附近的刘家庄去,两人无奈,于是便有了现在的一幕。
“三哥!你说这袁大夫到底为何……”
“别说了。”方正忽然重重地说出三个字。明子楚一愣,便也坐在车上,一言不发。
已经赶路三天了,要出现的话,现在应该正是时候。
路边的野草动了动,方正定神一看,原来只是个野兔。他不禁有些放松,但一瞬之间,他感受到周围传来一阵奇怪的感觉。
不会错的,“狂脉”会使感觉越发灵敏,虽然痛觉等感觉会越来越明显,但感官也会更加敏锐。
就如同猎犬一般。
“五弟……”他看向明子楚,发现明子楚早已看着他,两下交换了一下眼色,便继续赶车。
车子沿着小路走了一会,到了傍晚时分,走到一处旷野,四下死一般的寂静。
“小心。”明子楚忽然按住方正,方正只觉头顶有一阵风掠过,一个人影便出现在车顶上。
“哈哈哈……不错嘛,阿楚。”那是个女孩,腰间挂着黑铁牌子,上面写着“神眼”。
“你是……明月?”明子楚话音未落,拉车的马忽然像着了魔一般,前蹄腾空停了下来。
他看了看明月腰间的牌子,忽然问:“这又是怎么回事?百晓庄怎么会和官府扯上关系?”
“哼哼。”明月不屑地看了他一眼,“像你这样随心所欲的人,自然不会理解。唉……爷爷他老人家真是瞎了眼,要是我,早在你出生的时候,就把你一刀宰了,也不会有后来的那么多破事。”
明子楚正要发作,忽然又笑了出来:“哈哈哈……小时候就被你耍弄,没想到这次也差点着了你的道。”
他对旁边的方正说:“看到了吧,这就是我妹妹。”
方正笑道:“小小年纪城府这么深,江湖之大,这还是我第一次见。”
“多谢您夸奖了,方三爷。”明月从车顶上跳下来,“哦,不对,现在应该叫什么呢……呵呵呵呵……”
方正的脸上忽然现出一丝微笑:“丧家犬,怎样?”
“呵呵呵……还真不错……”
“你这么大老远跑过来,不是为了和我还有我三哥拉家常的吧。”明子楚笑道,“还有旁边埋伏的这些个虾兵蟹将,怎么都是百晓庄的人?”
“庄里的事,自然不需要追魂司的废物插手。”明月一副轻松的神色,“现在他们应该已经跑到西边去了吧。”
她的脸色忽然沉了下来:“你们知道自己闯了多大祸么?”
只听一声唿哨,四下里涌出十几个人来,为首一人身材佝偻,脸色蜡黄,穿着一身破烂衣服,如同乞丐一般。
“少爷,有礼了。”那瘦子鞠了一躬,“可还认得老奴么?”
“解师傅?”明子楚一愣,随即笑了起来,“哈哈哈……解师傅你可从不出清风山的,看来今天我的面子很大啊。”
“嘿嘿……”解师傅嘿嘿笑道,“少爷你当年出走,二老爷可很是挂念你呢,这次托我来带您回去。”
“哼。”明子楚冷哼一声,“他不是新添了个孩子么。”
“哎哟,馨小姐还有十几天就过生日了,也一直想见见你这个哥哥……”他想要继续说下去,忽然被明月制止。
“拉家常就到这里了,你们劫走的东西,我要带回神眼司。”英气*人的眉眼中,杀气勃然而出。
只见方正从车上下来,半把巨阙剑已经握在手中。“素闻自大魏开国以来,天下的大事,没有百晓庄不知晓的。看来这车子里的东西,你们也该知道是什么吧?”
“只是尽职责罢了。”明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说。
“我看没这么简单吧。”方正走近明月,盯着她的眼睛,“明家小姐,虽然是初次见面,但常听五弟提起你,今日一见,果然厉害。”
他的眼神忽然变得如同毒蛇一般锐利:“不过可惜,还太嫩。”
明子楚还是笑着,心里却如坠冰窖。这样的眼神,他只在六弟死的时候见过。那时方正为六弟之事*问梁飞云,两人在堂上争吵,剑拔弩张之时,若非铁公寿出面调停,结果无法想象。那时的方正,便如今日一般,这次再见,往日里正直温和的三哥形象,仿佛又出现了些裂痕。
“别杀人。”方正嘴里蹦出三个字,巨阙剑一横,朝明月扫去。
明子楚的笑容凝固了,袖子里擎出一柄短刀来,人便不见了踪影。
“少爷的功夫没有荒废吧。”一只枯瘦的手扣住明子楚的右腕,“且让老奴来试试……”
“嘿嘿……”明子楚粲然一笑,解师傅的眼睛立刻睁得老大。原来那右腕仿佛泥鳅一般,从他的手指间滑出,刃锋便随着手腕去势直向他脖颈上划去。
只见人影一晃,鱼肠剑落了个空,明子楚收力不及,半空中那只枯手如同流星一般,直奔他面门而来。
“来得好!”明子楚脸一偏,那手擦着脸颊划过,一丝鲜血渗出。
“少爷的《逍遥篇》已经练到第二章了,再加上您手里那件利器,老奴恐怕不是对手。”解师傅向后一跃,轻飘飘地落在地上,背着手微笑。
“还是破不了解师傅的流星七势,我输了半招,哈哈哈……”明子楚哈哈大笑,鱼肠剑寒光一闪,便与那解师傅又战成一团。
但见两人身影如同鬼魅,时而传出几声飘忽不定的笑声,与鱼肠剑破空的锐啸相映成趣。
“百晓庄的实力,在下领教了。”方正的眼睛忽然变得血红。
“小心了。”明月说完,巨阙剑已携奔雷之势而来,眼看就要将她一分两半。
“切。”明月不屑道,身子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半把巨阙剑扫过,却一点也没有听见砍杀人体的声音。相反,明月的手上多出一柄玉笛,现在已经结结实实地戳在方正的胸口。
“喝!”方正一声怒喝,丝毫不顾那玉笛,巨阙剑一收一举,直直向着明月劈下。
“这就是‘狂脉’?”明月笑道,“太弱了。”
半空中落下一张网来,再看明月,早已不见踪影。
“天蚕丝的网,挺适合你的。”远处,明月背着手站在那里,眼中满是戏谑。
忽然,她的笑容凝固了。只见那丝网不知为何碎落遍地,方正站在中间,血红的眼睛盯着明月。
如果只是凭借巨阙剑的锋利,是绝不可能弄断丝网的。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此人的功夫,绝对不止方才那样简单。
“布阵。”她说。
方才出来的十几个人立刻围着方正站定,有的手持绳索,也有些拿着形似钩爪的奇怪物件。
“擒!”明月挥手,几枚钩爪立刻从四周向方正同时而来。
方正一动不动,任凭那钩爪将他扣住,随之周身便被绳索包了个严严实实。
“喝!”只听一声惊天动地的大吼,围绕周身的绳索竟断成数节,再看里面的人,仍然站在那里,毫发无损。
“退下。”明月说完,玉笛闪过一道白光,又倏地消失。
在“狂脉”之下还能保持意识么?失策了……
白光闪现,这次是从身后,结结实实地在背心发出“噗”地一声。这一招,明月使了全力,所用轻功更是倾尽所学。
一招得手,明月清啸一声,身形扭转,只见漫天都是人影,“噗”“噗”的声音不绝于耳,而方正此时一动不动,双眼紧闭,如同死了一般。
良久,明月才收手落在一旁,紧紧盯着眼前的敌人。
这两招,可谓是倾尽了《逍遥篇》的精华,点尽了方正身上各大经脉的所有穴位。一般人若是中了此招,可谓必死无疑,即使是身怀移星换斗功这样能转移经脉的内功之高手,也是断断不能全身而退的。
不过,面前的对手,情况有些奇怪。
方正缓缓睁开眼睛,这次,双眼并没有变得血红。
“好厉害的点穴功夫。”他说,“差点就没命了。”
巨阙剑又一次举起,这次没有发出声音,剑意随意至极。
好快!明月急忙向后一闪,锁骨之上已经被划出一道细细的伤痕,鲜血渗出,滴在一袭白衣之上,尤为刺目。
然而还未待她反应过来,那断剑的剑锋,又一次直直地刺过来,直*得她一退再退。
左手剑……这是失传的左手剑!
当年纵横江湖的越青衫,便是靠着这迅疾无比又杀人无声的剑法,灭了恶名昭彰的黑道十二家。但这神秘的剑法随着越青衫的隐退,再也没有出现在江湖上,怎么会让方正学会了?
现实并没有给她太多考虑的机会,明月正待再度施展《逍遥篇》的功夫,但觉后颈一痛,便瘫倒在地,不省人事。
其他人也都倒在地上,场上只余了方正一人。
“没有绝对的胜算,绝招也会成为废招。”他说完,便也跪倒在地上。
“少爷,您的朋友真是厉害啊嘿嘿嘿……”解师傅一笑,左足点地,身子一轻,忽然分作两个,从左右同时攻来。
明子楚并未回答,鱼肠剑一收,以逸待劳一般等着那两个身影。
那两个解师傅眼看要命中明子楚,只见明子楚向后一闪,鱼肠剑出手,竟是直直向前掷去。
解师傅神色一凛,两个身影合而为一,堪堪躲开鱼肠剑,去势却已经是止不住了。而此时,明子楚的手指已经点上了他的脖颈。
“嘿嘿嘿……少爷赢了。”
明子楚的笑容忽然凝固,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我小的时候,你也是这样说的,师傅。”他说。
“少爷……”解师傅忽然有些哽咽,“回家吧。”
明子楚神色凄然:“我想回家,可是这天下之大,哪有我的家……”
“家一直在,只是你不敢回去。”
“谁?”明子楚望向周围,除了刚才的人、解师傅和方正之外,并没有其他人。
“十二年了,我的声音,你竟然不认得……哈哈哈……”
“你是……爹……”
一个高大的身影飘然走出,手里是方才被明子楚掷出的鱼肠剑。
来人便是明鹏,自明空发信之后,便和解师傅昼夜兼程,好不容易才赶了过来。
“长高了。”他走近方正,手指在他身上背上划过。
“嗯……功夫也好了不少,没有当时那么毛躁。”一袭青衫的身影如同清风拂过,所到之处,方才昏迷的人纷纷醒转。
“还认识了不少朋友……”话音未落,明子楚的脸上便多了一道血痕。
“收手吧,你赢不了我的。”
“多谢了。”方正向着明鹏拱了拱手,“多谢先生相助,晚辈感激不尽。”
“你中了阿月的‘流星赶月’和‘星斗漫天’,若不是你那身奇门功夫和那位高手的内力,恐怕我也救不过来”
方正一惊:“先生你……”
“放心吧,那位高人的修为已经远非常人能够达到,我若多嘴,恐怕也要命不久矣。”明鹏微笑着说,“不过他托你们办的事,实在是凶险。”
方才众人收手之后,方正向明鹏解释了事情原委,此时一行人仍在原处,不过气氛终于缓和了下来。
“我欠了袁大夫的人情,有借必还,否则还谈什么侠义……”
“呵呵呵……明明心机如此深沉,却还如此正直,难得难得。”明鹏笑道,“方兄弟,我这个儿子,这么多年来劳烦你照顾了。可否让我与他单独聊一聊?”
“当然。”方正说完,便起身向车子去了。
“怎么样,东西交给我们么?”明月坐在车上,一脸的轻松。
“我能说不么?”方正面无表情地说。
“哈哈哈哈……那倒是。”明月笑道,从旁边人手中接过两只酒葫芦,递给方正一壶,“来点么?”
方正哭笑不得,举起葫芦喝了一口:“好酒!”
“自家酿的,有小十年了,能活血的。”明月也饮下一口。
“你可知道,这车子里装的是什么?”她忽然问。
“我不需要知道。”方正回答,复又喝了一口,“自从和武威镖局三镖师交手,我就知道这里面的东西非同小可,所以就算问,也不会有人告诉我。”
“那你又为什么要……”
“这个恕我不能说。”
“那你可知道,这里面究竟藏着什么东西,让我们连神眼司和追魂司的人也要支走?”明月甩了甩头发。
方正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半个月前,我们收到消息,武威镖局从北地保一批镖到京城。如果只是如此的话,并不能引起我们的注意,毕竟镖局送镖,是很正常的事。
“可是这次送镖,武威镖局竟然用了三个镖师,郎峰、乔三和张彪都是一流的高手,这不得不引起我们的注意。
“借用百晓庄的人脉,我们发现,委托送镖的人,是京城左相府的人……”
“黄佐黄相爷……”
“没错,就是他。”明月一仰头,一口酒下肚,脸色又红了几分。
她继续说:“接下来的事,恐怕听了都会掉脑袋。
“不过我倒挺希望能看着你的脑袋落在地上。”
“哈哈哈哈……但说无妨。”
“如果你对百晓庄在大魏二百多年里建立起的情报网有所了解,那么,‘天机百晓,华州明家’这句话的分量,你应该可以了解。”她说。
“但是这次武威镖局走的镖,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我们却无从得知。也就是说,我们的情报网,失效了。”
“哦?”方正虽然脸色没有变,心里却是极为惊讶。要知道百晓庄这样的地方都无法打探的消息,对江湖人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
“于是我和阿空甚至动用了神眼司的势力,终于在你们劫镖之前那天知道了里面的东西。其他的东西其实无关紧要,可是当我们得知‘那件东西’在里面时,立刻就送信回了百晓庄。”
“什么东西?”
明月沉吟半晌,终于说:“皇帝之宝……”
“玉玺……怎么会……”方正惊讶得睁大了眼睛。
“没错,从北地送到京城的,就是失踪了三十年的玉玺。”明月说道。
“得知这件事之后,爷爷立刻送信给我和阿空,让我们密切注视东西的走向,不过就在这个时候,你们劫走了东西。接下来坏消息又来了,我们的情报泄露了。
“明家的情报网有着很严密的结构,消息一旦走漏,我们可以第一时间得知。”她说,“看来就是你们那位袁大夫做的。”
方正一时惊讶得说不出话来,明月笑了笑,继续说:“在我们所知的一切中,最为神秘的组织,就是杏花谷和神算谷,后者在大魏开国之时被太祖消灭,而杏花谷到现在还存在。”
“杏花谷……难不成袁大夫就是……”
“没错,杏花谷就是现在的神医庐。”明月说道,“袁炳仁是神医一门第三十四代传人。”
神医一门,神算一门,这两个名字,在方正的记忆里并不陌生。即使神算一门被朝廷严格封锁了消息,神医一门也很少有人提起,但江湖传言的风言风语,有关这两个组织的消息数不胜数。
“神算一门,你们五方会应该也知道,就是临江府。”
的确,在海边的时候,那个黑衣人的感觉和一般人完全不同,而当时袁炳仁所说的“王爷”,这个人的确是临江王没错。
“更可怕的是,在这两者之外,还有另一些人存在,这些人在我们的情报里完全不存在,但我们可以断定,他们就是这次送镖的幕后黑手。”
“这个组织,我们也只能得知他们的名字和人数。他们自称‘夜雀’,成员只有九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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