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姐,你的命怎么这么苦!好不容易脱离侯府,就摊上这种祸事,那种极寒之地人活下来都难,老奴更要随你一同上路, 好好照料你!”
柳知微沉稳回绝:“嬷嬷,你必须留在京城。我不信将军府的人甘愿受这不白冤屈,他们一定会设法寻求转机。你安定下来,便在门廊下系一根红绳。倘若我寻来, 或是派人传信, 红绳便是信号。 你就是我留在京城唯一的落脚点。”
话音未落, 外头官兵的呼喝声由远及近, 清晰传入院内:
“去后院搜,一根头发丝都不能放过!”
柳知微心下一惊,连忙推了一把刘嬷嬷:“快走,离开这里,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
刘嬷嬷眼眶里的泪水再也绷不住,顺着脸颊簌簌滚落:
“小小姐,一定要照顾好自己,老奴会一直在京城等着你!”
柳知微静静望着刘嬷嬷走远,唇角扯出一抹平淡的笑意。抬手理了理凌乱的鬓发,快步朝着其它院子走去。
她分不清每个院子是谁的,只要有东西的院子,她都会收走。走到最后一间卧室,看见一张黄花梨架子床,手腕一挥,直接将床榻收进空间里
等她收完最后一座院子, 连桌椅也收入空间后,官兵的脚步已然近在咫尺:
“动作快点,别让人跑了!”
柳知微了然,这些人怕是专门冲着她来的。
她面色冷静,半点都没有慌乱,慢悠悠的朝着声音的方向走去:“你们是在找我吗?”
为首的小头目勾着嘴角,目光肆无忌惮上下打量她,眼底藏着龌龊邪念:
“哟!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傅小将军新婚娘子吧?模样确实生的标致,只可惜啊!” 他低低嗤笑两声,一脸轻浮。
一名士兵凑到小头目身侧,压低声音:“头儿,还是尽快把人带到前院,咱们兄弟们。。。。。。”
“还用得着你来教我?”
小头目狠狠瞪了士兵一眼,转头吩咐身侧两人:“你们两个,将少夫人押到前院,这可是朝廷重犯,若是让她跑了,小心你们的脑袋。”
接到任务的两名士兵面露不耐,推推搡搡的押着柳知微回到前院。
柳知微抬眼望过去,偌大将军府上到夫人、公子,小姐,下至府中家丁婢女,全被看管到院子里。
她不动声色走到傅止盈身旁,俯身将浑身瑟瑟发抖的小团子搂进怀里,伸手轻轻拍打她的后背,声音温和:
“盈盈不怕,大嫂在你身边。”
盈盈蓄满泪水的大眼睛看见柳知微,委屈的瘪了瘪小嘴,默不作声扎进她怀里, 小声抽噎起来。
沈知微一阵心疼。四岁的孩子从出生便是被捧在手心里的公主,遇到这种祸事, 连放声大哭都做不到——不是心中不难过,而是被无边的恐惧扼住, 已然哭不出来。
她一下下轻柔安抚盈盈,却突然觉察后背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仿佛有一道视线牢牢锁定自己。
柳知微下意识四下扫视一圈,却并未发现异常。
这时,一道奸细的嗓音在人群前方响起。
柳知微抬眼望去,就见一名太监缓步走入院中。
一身灰蓝内侍锦袍,双手捧着明黄卷边圣旨,下巴抬得老高,一双三角眼轻蔑扫过满院男女,那副趾高气昂的傲慢劲,半点没有将将军府放在眼里。
他扬着嗓子,独特尖细的腔调拖的老长,居高临下地宣读圣旨,字字冷硬,听的满院人心头发颤:
“圣旨到,镇北将军府众人接旨!”
太监脚步不慌不忙,走到庭院正中站定,眼皮懒懒耷拉着,仿佛跪拜的众人,在他严重已是死人。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镇北将军傅镇山,镇守边关,身负戍土重任,竟生反心,私通外敌,投递叛国,罪证确凿,万死难赎!
傅氏一族, 男丁尽数流放宁古塔, 永世不得回京, 女眷一同流放, 府中资产全数查抄, 充作军饷!钦此。”
话音落下的刹那, 庭院里一片死寂。
短短数息之后, 压抑的呜咽、绝望的啜泣此起彼伏。有人双腿一软, 直直瘫坐在冰冷青石板地上。
傅夫人身子一晃, 险些晕厥过去, 浑浊的眼眸瞬间失了神采, 嘴唇不停哆嗦, 半晌发不出半点声响。
怀里的傅止盈似是听懂了“流放宁古塔”几个字, 小小的身子抖得愈发厉害, 小手死死攥紧柳知微的衣襟, 不敢抬手看人。
柳知微手臂紧紧搂住小团子, 面上瞧不出太多波澜, 心底却也沉到谷底。
宁古塔千里冰封, 路途凶险万分, 无数流放之人半路便埋骨荒野。老弱妇孺踏上这条路,十难存一。
传旨太监将圣旨卷好, 轻蔑扫过满院狼狈之人, 尖声吩咐一旁官兵:“即刻清点所有人, 不得遗漏一人!半个时辰之后,随同押解官兵即刻启程, 沿途严加看管, 若有人胆敢逃走, 就地斩杀!”
傅夫人尚且没能从抄家流放的噩耗中回过神,恍恍惚惚听到太监所言:半个时辰后随押解官兵出城。
半个时辰, 没有给她们任何准备的时间, 背后之人这是生生要逼死他们。
她身形踉跄,险些跌坐在地,脸色惨白,鬓角发丝凌乱,早已没了往日的从容贵气。
“大人,我儿傅宴腿部有伤无法行走,可否通融一二,准许我们带一辆马车?若是不行赶路,他这条命怕是保不住了!
公公斜睨了她一眼,尖细嗓音里带着幸灾乐祸:
“哟!夫人,你们是流放罪人,可不是出门游山玩水!你怕还没有认清如今身份?圣上仁慈,开恩留你们一条命,你倒是胆子大,还敢要马车?”
“公公,求您行行方便, 我儿腿伤实在难以行走!"
为了儿子,傅夫人已然放下身段。可她常年身居深宅后院,哪里懂得小人得志的道理。越是低声下气乞求,对方心中越是得意, 愈发肆意践踏。
“这可不行,律法之中可没有犯人流放可乘坐马车的规矩。”
傅夫人还要继续争辩,一旁的傅宴冷声开口:“娘,不必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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