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背上翻身跃下一名年轻男子,快步走到李虎跟前拱手行礼:
“李大人,太傅正在赶过来的路上,有几句话想与小姐说,还请大人行个方便,稍作等候片刻。”
他取出一张百两银票,悄悄塞进李虎掌心:
“权当请大人和兄弟们喝茶解渴。前头不远便有家酒楼,我已备好一桌酒菜,请大人和兄弟们歇歇脚、填填肚子。”
紧绷着脸色、满脸不得的李虎, 神色稍稍缓和下来,抬手抱拳回礼:
“多谢陆大人的好意,酒菜就不必了。若是有心思不纯的犯人趁机跑掉,弟兄们谁也担不起这份罪责。”
年轻男子淡淡一笑:
“这好办,我带了十个人,定会将这些犯人牢牢看住,不会出任何差错。 诸位大人一路押送辛苦,应当吃好才是。”
李虎身边的差役一听有酒菜,立刻凑上前劝道:
“老大,咱们赶了大半日的路,弟兄们早就饿了!既然有人愿意替咱们看管犯人,咱们快去快回便是。若是人真是除了纰漏,自是有人帮咱们顶着,咱们还有什么好怕的?”
年轻男子顺势附和:“这位兄弟说的是,由我们这些人盯着,李大人只管安心前去便是。”
李虎目光沉沉扫过带着枷锁的犯人,迟疑片刻微微颔首:
“劳烦转告陆大人,此番押送时间紧迫,有什么话尽快说完,我们也急着赶路。若是误了官府限定时辰,咱们都不好交代。”
“多谢李大人通融!”年轻男子连忙躬身道谢。
李虎不再多言,带着几个差役大步朝着前方酒楼走去。
待一行人彻底走远, 年轻男子脸上敛起笑意, 收回目光, 快步穿过一众囚徒, 走到披着重囚囚服的傅夫人面前,躬身行礼:
“小姐,属下是陆府护卫陆召,奉老爷之命前来,老爷夫人的马车即刻就到!”
陆慈安身子微微一颤,眼眶泛红,声音带着一丝颤音:
“他们、他们为何还要赶来? 如今我们已是戴罪流放之人,你速速回去,劝爹娘切莫前来,免得被我们牵连。”
陆召单膝跪地:“小姐,您别怪老爷。府里出事之后,老爷立刻入宫求见陛下,却被挡在宫外,陛下不肯召见。
老爷夫人心急如焚,更是哭晕过去两次,若是不能见您一面,老夫人怕是撑不住。”
陆慈安连忙伸手扶起陆召,眼底满是忧虑:“我没有怪他们,只是担心陆家受到连累。只要爹娘、兄长与侄儿他们能安稳留在京城,我便心安。”
不远处, 一辆马车缓缓停下。一位年迈的老夫人在丫鬟的搀扶下缓步走下。
她一眼望见陆慈安,当场失声痛哭:“我的女儿,我苦命的女儿啊!”
陆慈安看见亲娘,快步上前,母女二人相拥在一起,抱头痛哭。
“娘,您不该来的,若是被有心人知抓到把柄,怕是你们也要遭受牵连!”
陆老妇做了几十年太傅夫人,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心中清楚女婿品性,知晓此事定然是遭人构陷。
她仅仅痛苦片刻,强行定下心神。
“安儿,娘无论如何都要来送你一程。你父亲身为太傅,纵然陛下心中不满,也不会过分为难陆家。 家中之事不必记挂。”
陆慈安拭去眼角的泪水,满脸愧疚:“娘,女儿让你和父亲操心了!”
她转身朝身后的孩子们唤道:“宴儿、子安,盈盈,快来拜见外公、外婆!”
“外公、外婆”三人齐声喊人。
陆夫人伸手将盈盈与子安搂进怀里,泪水不住滚落,手掌轻轻拍打着他们的后背:
“外婆的乖外孙,此去路上艰难,你们娘身子弱,一定要要好好照料你们母亲!”
傅子安重重点头:“外婆,孙儿记下了,定会护好娘和妹妹!”
陆夫人颤巍巍走到伤了腿的傅宴身旁,满眼心疼:
“宴儿!我的外孙,这一路上你千万照顾好自己!”
傅宴抬手轻轻抱住外婆:“外婆不必忧心,孙儿定会平安无事!”
陆慈安转身望向柳知微,“知微,过来见外公、外婆!”
柳知微正立在原地胡乱思索,自觉这种亲人抱头痛哭的场面,与她一个外人应是无关的,并没有做好上前叫人的打算。
突然被陆慈安点名,她迟疑片刻,才走到她身侧,轻声开口:
“外公、外婆!”
陆太傅淡淡扫了她一眼,只从鼻腔挤出一声:
“嗯!”
神色淡淡, 分明心中并不待见她。
外婆倒是面色温和慈祥,细细上下打量她一番,轻轻点头叹息:
“苦了你了,刚嫁过老四,便要跟着受这种苦!”
“外婆,能和夫君在一起,去哪里我都不觉得苦!”
柳知微实在不知该说什么,脑中飞快思索,搜遍各类看过的话本、才想出这样一句应答.
“好孩子!”
陆夫人神色动容,紧紧握住她的手:“宴儿性子冷,如今腿又伤着,难为你不嫌弃他。”
“哼!”
陆太傅冷眼瞥了柳知微一眼,“柳家实在欺人太甚!老夫已听闻,原本定下的新娘并不是她,此事老夫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陆慈安连忙转移话题,“爹、娘、我们的事当真不会连累家中吗?女儿实在放心不下你们!”
陆太傅摆摆手,“家里的事你不必操心,我已吩咐你大哥和孩子们,这些日子尽量闭门守在家中, 不会有事。"
他转头看向自己夫人:“你把备好的东西交给他们,我去同宴儿说几句话!”
陆太傅示意陆召,将傅宴搀扶着走到远离人群的僻静之处。
陆夫人接过身旁丫鬟手中之物, 轻声叮嘱:“安儿,时间仓促,娘来不及准备太多。御寒的衣物给你们每人备了一套,被褥路途不好携带,家中上好的羊皮褥子,我一并带来了。”
她又掏出一沓银票递给柳知微:
“微微,这些银票你收好,有了银子傍身,也能让你们少受些罪。”
柳知微怔住。
这老太太莫非是伤心乱了心神?
银票理应交给她的女儿陆慈安,或者外孙,为何偏偏交到她这个嫁过来还不足一日、仇人的女儿的手上?
她正迟疑该不该收,傅子安抿紧嘴唇,狠狠瞪了柳知微一眼,转头急声对陆夫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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