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姑娘,抱歉,我失忆了,记不起过往,我受伤期间是枝枝衣不解带的照顾我,我不能辜负她,所以我们的婚约,就此作罢吧。”
“这些银钱是我给你的补偿,还有这张符箓,若是你将来有难,便把它撕毁,我会前来助你一次。”
“纪姑娘,我们就此两清,告辞。”
纪芙捧着一箱子的金银珠宝,看着潇洒离去的白衣道长,呆了许久,才慢吞吞的回过了神。
她应该骂几句那个男人的。
可是看着一箱子的钱财,她又骂不出口了。
他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对面的门口坐着吃瓜的婶子,她嗑着瓜子,阴阳怪气的笑道:
“这下好了,官府说了女子年满十八不嫁就要婚配,纪姑娘,你早过十八了吧,你以前还可以说未婚夫为了除魔,匡扶正义,下落不明,你不能对不起他,官府也不好不仁,允许你不婚配,现在你未婚夫回来了,还退婚了,三天内你要是找不到男人娶你,你这是要被官府强行配婚给歪瓜裂枣了呀。”
纪芙闭了闭眼睛,很是烦躁。
三年前,她穿越到了这个光怪陆离的架空世界。
她是身穿,孤身一人,好不容易靠着给戏班写戏折子赚了点钱,又买了个小院子,也算是有了落脚地。
因为多年前魔道兴起,正魔之战里死了太多的人,官府不得不出婚配令,让大家赶紧多生孩子,女子十八,男子二十,若是不成亲,那就会强行嫁娶。
纪芙落户时买通了官府的文书,好在她穿越后身体也年轻了几岁,便给自己登记成了十六岁。
她倒是还想登记的更小点,但文书很为难,她也不像是年纪那么小的姑娘啊。
纪芙不想被随便安排嫁给一个男人,只能想办法找个人品过得去的男人,躲过配婚令就行。
两年前的一天,有一白衣小道追杀魔道中人,斗法时损坏了她的房子,那白衣小道过意不去,留下来给她修了几天房子。
纪芙觉得他这人长得不错,人品也不错,就有意无意的撩拨一下。
这才下山的白衣小道涉世未深,哪里经得住这诱惑?
他还真被纪芙拐到了手。
可是在他们约定要去衙门登记婚书的前一天,白衣小道临时去追查一个杀人如麻的魔头,走之前,他答应纪芙,他很快就会回来。
然而纪芙等了他整整一年。
官府的人确实是来催过纪芙赶紧成亲,可纪芙拿自己未婚夫是除魔卫道才失去踪迹,他若不回来,她就一直要等他的大义去压他们,官府的人不好逼得太过,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现在白衣小道回来了,却在失忆期间爱上了别的姑娘,这婚一退,纪芙就不得不开始想退路了。
纪芙从箱子里拿出一枚银锭子,笑着走到了对面家的门口。
“李大娘,我一个小姑娘好多事情都不懂,你说我要三天之内找到人家才行,你懂得多,就和我透露透露呗,我该怎么找人家才靠谱?”
李大娘收了银锭子,眉开眼笑:“你一没有长辈操劳,二没有人脉,想要在短时间内找个好人家,无异于是大海捞针,这种事情啊,你就该去找王媒婆,她手上的好儿郎是最多的。”
“王媒婆?”
李大娘拍了拍手站起身:“我送佛送到西,你跟我来,我带你去见王媒婆。”
王媒婆资源确实是多,整个城镇里谁家儿郎要娶妻,谁家女儿要嫁人,她都门儿清。
她笑眯眯的问:“纪姑娘,你有什么要求?”
纪芙想了想,说道:“家世清白,无不良嗜好,模样端正,家风清正,如果能入赘就最好了。”
听到最后这一条,王媒婆面露难色。
李大娘“啧”了一声:“纪姑娘,你这要求也忒难了。”
这个时代很多男人都把入赘当成是一件耻辱,如果不是家里真的过不下去了,还真不会有男人想要入赘。
纪芙想的却是,她不想处理复杂的公婆关系,只要男的入赘,住她家,就能和公公婆婆少来往,清静自在。
不过她也知道这个条件是有点苛刻。
纪芙:“要是实在不行的话,就算……”
王媒婆:“我这里还真有个要入赘的。”
纪芙:“啊?”
王媒婆翻出自己的单身名册,停在了“傅家”这一页,眼前一亮:“我就记得,这傅家就有个儿子要入赘的。”
李大娘问:“哪个傅家?”
“就城东那个傅秀才家啊,三个月前搬来夙州的,是个读书人家,他们家境贫寒,这傅秀才两个月前修屋顶的时候不小心摔断了腿,傅夫人去买药的时候又不小心落了水,染了病根,大郎本来就是个哑巴,很少出门,二郎一个人要养活一家子人,也病倒了。”
“傅秀才说了,只要给点聘礼,二郎就可以入赘,去女方家住,这二郎不逛青楼,不进赌坊,还勤劳能干,是个能过日子的。”
“纪姑娘今年是要十九了吧,那傅家大郎比你小了两岁,不过他……他条件差了点,二郎比你小了三岁,你不介意吧?”
纪芙心道自己可不只是十九了,古代的人成亲可真早啊。
她清清嗓子:“不介意。”
王媒婆一笑:“那就好,你也别介意傅秀才一家病的病,伤的伤,他们其实还有些家底的,你若招赘了傅家二郎,那还有大郎留在家里伺候父母呢,赖不到你头上。”
李大娘也道:“纪姑娘,你确实是可以先见见。”
纪芙心里盘算了一会儿。
如果她和傅家小儿子成亲,大不了每过一段时间陪他回去看看父母,给点钱就是。
她现在只图赶紧解决婚姻大事,不用被配给歪瓜裂枣的男人。
于是她点了点头:“好,就先见见吧。”
王媒婆可指望着事情一成收媒人费,自然很是上心,不过短短时间,她就先去傅家通了气,第二天就带着纪芙去上门看看人。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她们来得早了,傅家院门没关,王媒婆喊了半天却没人。
她带着纪芙走进院子:“纪姑娘,他们许是有事去忙了,你在这里等等,我去找人。”
纪芙说了声:“行。”
王媒婆暗道傅家人可真不靠谱,说好了要相看的,傅家人却都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她匆匆去外面问问附近的人,有没有人知道傅家的人去了哪里。
纪芙傻站了好一会儿,只觉得甚是无趣。
她捂着嘴打了个哈欠,睁开眼的时候,猝不及防的对上了一双漆黑的眼眸。
屋子的门口那儿不知何时静静立着一道身影。
那是一位书生模样的少年,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色粗布长衫,身形清瘦单薄,仿佛一阵风便能吹得他晃上一晃。
这少年肤色有着病态的苍白,唇色偏淡,眉眼生得温润柔和,一双墨黑的眸子干净沉静,书卷气自骨子里漫出来。
纪芙被吓了一跳。
这个少年简直像是凭空出现的。
她很快冷静下来,礼貌的露出了笑容:“你好。”
他盯着她看了片刻,随后也扬起唇角,像是有了和她一模一样的笑容。
纪芙心中猜测,他是傅家的大郎还是二郎?
她提着买的东西走过去,伸出手递给了他:“初次上门,带了点薄礼。”
他看了眼她手里的东西,接过之后打开,是一盒漂亮的荷花酥。
少年眼里微亮,拿起一块糕送进嘴里咬了一口。
纪芙眼尖,恍惚瞥见他咬合时露出一点小小的虎牙,只觉这人温润清秀,越看越是乖巧可爱,一时间竟有些鬼迷心窍。
一点雪白的糕屑沾在了他的唇角。
纪芙几乎没有经过思索,下意识从袖中抽出一方素色锦帕,往前微微倾身,抬手轻轻替他擦去了嘴角的糕点残渣。
少年垂下眼眸,目光直直落在她的脸上,长长的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干净的眼里看不出半点情绪起伏。
只是当纪芙又露出笑容时,他也跟着弯起唇角,那上扬的弧度还是与她一模一样。
“我叫纪芙。”
她定定的看着他,显然是在期待他的回应。
过了好一会儿。
他说:“我叫傅不欺。”
他的声线偏清浅温润,音色柔和干净,如同山涧缓缓淌过青石的流水。
纪芙突然觉得自己对他更加满意了。
王媒婆说过,傅家大郎不会说话,二郎却是个能说话的,只是最近病了,身体不太好。
她眉眼弯弯,笑意盈盈,大大方方的说:“我是王媒婆介绍来与你相看的。”
傅不欺眨了一下眼,模样更显温驯:“相看?”
“嗯……相看就是男女见见面,若是对彼此都满意,就能成亲了。”
他又垂下眼眸看着手里的糕点盒:“这个好吃。”
“我也算是小有家资,若是你入赘我家,就是给我当上门夫君,我可以每天给你买这个。”
他微微歪头:“真的?”
她郑重点头:“当然是真的!”
少年微笑:“好,我给你当上门夫君。”
院门外传来动静。
王媒婆道:“纪姑娘,久等了,原来是傅秀才与傅夫人身体不舒服,所以被儿子送去医馆了,现在好了,大家都回来了。”
傅家夫妻躺在一个板车上,一袭布衫的少年努力的推着板车,三个人都是黑眼圈极重,形销骨立,像是被吸干了精气似的。
王媒婆还帮忙推了一把,她擦擦脸上的汗水:“纪姑娘,这傅家二郎呀……”
“王媒婆,我们已经相看好了。”
王媒婆一惊:“啥?”
纪芙牵上了乖巧少年的手:“我们已经谈好了,他入赘到我家。”
推着板车的人震惊的松开手,板车晃荡了一下。
躺在板车上不能自理的夫妻突然惊的坐了起来。
这三个人的表情都像是见了鬼一样的目瞪口呆。
傅秀才颤抖着说:“你……你……你要去入赘?”
少年反手握住了纪芙的手,笑容纯真友善:“嗯,我要入赘。”
王媒婆诧异:“错了错了,纪姑娘,那是傅家大郎,傅秀才,你们不是说大儿子是个哑巴吗?”
傅秀才上下牙齿打架,嗑不出一句话来。
纪芙疑惑抬眸:“你是傅家大郎,不是二郎?”
周遭忽而阴风袭来,落叶簌簌而下。
傅不欺垂了垂眼,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苍白的脸上依旧带着方才那副温顺乖巧的神情。
“你不让我当上门夫君了吗?”
纪芙实在是遭不住小白花模样的年轻男人,她一时上头:“不,我就选了你给我当上门夫君。”
阴风停了。
傅不欺唇角慢慢上扬,还是那般固定的弧度。
傅家夫妻突然抱着小儿子一起嚎啕大哭。
“太好了,太好了,他要入赘别人家了!”
王媒婆莫名其妙。
她从业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看到自己儿子去当上门女婿,家里人会喜极而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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