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求县令大人为我做主!”
妇人抱着孩子跪在地上,拦下了袁县令的马车,哀嚎痛哭。
护卫要把这拦路的妇人赶走:“大胆,居然敢拦县令大人,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
“慢着。”袁县令的声音从马车里传来,不久之后,他从车厢里走了出来。
袁县令捂着嘴咳嗽了几声,被仆人扶着从马车上下来,他极其爱民,也没有上下尊卑之分,亲自把跪在地上的妇人虚扶着站起来。
“你是受了什么冤屈?”
妇人满脸泪痕,怀里抱着的孩子才两岁左右,也是哭的两眼泪汪汪的,害怕的看着周围的一切。
她肩头不住颤抖,哽咽着回话:“回大人,民妇郑秋娘,嫁予城西胡大四年有余,当初他身有残缺,一贫如洗,民妇不曾嫌他半分,倾尽嫁妆,日夜操劳,只盼着夫妻二人能好好过日子,可谁料想,他的腿脚好了之后,便性情大变,动辄对我打骂,直言我配不上他,要将我扫地出门!”
原来是负心汉要抛弃糟糠妻的戏码。
周围的人都聚了过来,挤着看热闹。
纪芙把刚买的一包糖炒栗子放进了傅不欺的手里,也拽着他站在了人群外围,踮起脚往里面张望。
来都来了,既然有热闹看,为什么不看看呢?
不过纪芙长得矮,脚踮着一会儿便觉得酸了,可她又不甘心。
傅不欺的一只手扶上她的腰,支撑着她身子的大半力量,她总算是能看清里面发生什么了。
“郑秋娘,你在县令大人面前胡说八道什么呢!”
又有一个男人挤进了人群,急匆匆的冲到了郑秋娘身边,抓着她的手就要把她往外拽。
纪芙认出了那个男人:“是那个糕点铺的师傅!我记得他的一只脚有问题,奇怪,他的脚怎么好了?”
傅不欺眨了一下眼:“怎么好了呢?”
郑秋娘努力的挣脱着胡大的手:“胡大,你别想拽我走,你不是想赶我走吗?可以啊,你把这些年我补贴的家用钱都还给我,我立马带着孩子离开!”
胡大脸色通红:“我、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赶你走了!”
郑秋娘从怀里掏出来一张休书:“大家看看,这就是胡大写给我的休书,自从他的腿好了之后,他就觉得我这个糟糠之妻丢了他的面子,与城东的赵寡妇混在了一起,赵寡妇比我年轻漂亮,他想领回家,这才要休了我!”
众人哗然。
胡大恼羞成怒:“够了,郑秋娘!”
“还不够!”郑秋娘又抱着哇哇大哭的孩子跪倒在地,“求大人为我做主,我自认没有做过对不起他胡大的事,如今他喜新厌旧,要用休书将我扫地出门,我不接受,我只求与他和离,允我带回我的嫁妆,带着孩子安稳度日!”
周围的百姓议论纷纷。
“这胡大我是知道的,以前多老实一个人啊,如今怎么成了忘恩负义的东西了?”
“他这是身体好了,人就飘了。”
“郑娘子可是出了名的贤惠,陪他吃了那么多苦,他居然要把人给休了,这也太不是个东西了。”
胡大听着那些指责声,浑身冒出冷汗,也紧跟着跪在地上:“大人,我……我就是一时糊涂,没想过真的休妻!”
袁县令年纪大了,身体也越来越差了,他刚从医馆里出来,病还没好,脸色有几分苍白,再咳嗽一两声,他叹息一声。
“胡大,你妻子陪你贫寒度日,倾尽嫁妆扶持你家,你身体康健之后,不感念恩情,反倒要休妻弃子,天理难容。”袁县令神情严肃,“郑娘子,你确定要与他和离?”
郑秋娘坚定不移:“是,我要与他和离!”
袁县令道:“好,今日本官便做主,允你与胡大和离,你可带走你的钱财,孩子也可归你,胡大若有半点阻拦,便关进大牢清醒清醒!”
郑秋娘磕头谢恩。
胡大脸色一白。
周围的人纷纷叫好。
“袁县令不愧是秉公执法的好官,刚正不阿,正直无私!”
袁县令还特地留了一个护卫,让护卫陪着郑秋娘去清点钱财,搬离胡家,郑秋娘没有多看胡大一眼,抱着孩子离开。
众人也慢慢的散去。
胡大还颓然的跪在地上,神色恍惚。
纪芙盯着胡大,微微皱眉,语气嫌弃:“这个世上还真是有不少人像他一样,只能共患难,不能共富贵。”
胡大以前兢兢业业的工作,只为了养家糊口,给妻儿安稳的生活。
可是他的腿好了之后,他自诩成为了正常的男人,又勾搭上了年轻貌美的寡妇,便觉得自己与从前不一样了,瞧不起为了生活而憔悴的糟糠之妻。
傅不欺语气幽幽:“阿芙讨厌他?”
纪芙说:“讨厌。”
她牵上傅不欺的手:“忘恩负义的人会遭报应的,我们走。”
傅不欺乖乖的被纪芙牵着走,途经胡大之时,他垂下眼眸,云淡风轻的看了他一眼。
阿芙说,忘恩负义的人会遭报应。
傅不欺唇角轻扬,收回了目光。
胡大终于回过了神,他愤怒的从地上站起来,快速的往家里赶。
休妻的话,郑秋娘就不能带走嫁妆。
可是现在是和离,郑秋娘能够带走自己所有的钱财。
如果没了那些钱,那他还怎么娶赵寡妇?
郑秋娘是个心软的,只要他说上几句好话,她肯定就不会把事情做的那么绝。
夜幕时分,胡大终于远远的看到了家门。
他迈出去一步,撕心裂肺的疼痛陡然间从双腿升起,身子一歪,重重的倒在了地上。
胡大试图爬起来,可一双腿都不听使唤。
他惊惧的撑起身子看着自己一双绵软无力的腿,不敢置信的道:“不……我的腿……我的腿为何都没有知觉了!”
以前他虽是跛脚,却能站起来。
可现在他的两条腿居然都废了,只能在地上爬行。
他无法接受这个现实。
“吾主……吾主!求你赐下神迹,求你再给我赐下神迹!”
胡大目露癫狂,像是囚徒一般看向四周。
夜幕降临,光线昏暗的世界里,没有神能够回应他的祈求。
一阵风袭来,他的面前多了个人影。
“说,你的腿是怎么好的?”
胡大看着白衣飘飘的仙门中人,惶恐的往后退:“我什么都不知道!”
来人穿着燕回山的衣服,正是柳清风。
他眉头紧蹙,随后上前一步,干脆利落的伸出手,剑指的指尖抵上了胡大的眉心,竟然是在探查他的识海。
在未经同意的情况下探查识海,只会让对方神魂受损,更何况胡大只是寻常人。
胡大头疼欲裂,却无法动弹,浑身发抖,翻起了白眼。
他的识海里被一片黑雾所占据,什么也看不清。
骤然之间,黑雾凝结为利刃,反过来刺向了探查之人的神识。
柳清风匆匆后退一步,捂住胸口,吐出了一口血。
他咬牙切齿:“是魔。”
胡大不知何时被魔气侵染,也正是因为这样,他心中的欲望才会被放的如此之大。
胡大一双眼里布满血丝,无力的瘫倒在地,在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他还看着家门口的方向。
郑秋娘抱着孩子,打包着细软离开,没有回头看过来一眼。
柳清风眼里有着怒意。
仙修杀了魔修,会积攒功德。
然而胡大顶多只是被魔放弃的眷属,并不是魔。
他没有拿到功德,反而还受了伤。
柳清风神情阴冷,抹去嘴角的血迹,转眼间,身影消失无踪。
纪芙与傅不欺回了家。
推开门走进院子里,菜地旁边的一棵桂花树霎时间映入眼帘。
纪芙愣在原地,又眨眨眼。
“这棵树……哪里来的?”
明明离家的时候还没有这棵树!
傅不欺说:“是爹娘让弟弟来种的树。”
纪芙:“啊?”
他道:“弟弟上次说看到了一棵长得极好的树,想送给我们,我应下了,因为想给你一个惊喜,所以我偷偷将我们家的钥匙给了他,等你出门的时候,他再偷偷把树移栽过来。”
说完,他微微前倾身子,眼底带着少年人纯粹又恳切的期待:“阿芙,喜欢吗?”
纪芙望向院中亭亭而立的桂花树。
满树鎏金繁花层层叠叠,细碎的金蕊缀满枝桠,星月之光落于花叶之上,流转着温润透亮的光泽。
她一笑:“嗯,我喜欢!”
傅不欺也学着她的模样露出笑容。
纪芙仰起脸来看他:“为了感谢你弟弟,明天我们带点礼物回傅家看看吧,顺便也孝敬孝敬你爹娘。”
傅不欺漆黑的眼眸柔柔润润:“好。”
他本来就是朵没什么主见的小白花,当然是什么事都听她的安排。
小黑猫缩在菜地里偷偷的啃菜叶,听到他们的对话,抬起脑袋来,似乎是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这个男人还真不是一般的会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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