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玦在祭坛中央站定,举起双手摆弄出特殊的手印,念诵起古老的咒语。
十二根石柱上的青色火焰猛地蹿高了一截。
祭坛周围的符文开始发光,一道接着一道,像被点燃的引线,从外围向中心蔓延。
被锁在献祭台上的玩家们开始尖叫。
惨叫声此起彼伏,和巫玦念诵的咒语混在一起,鲜血从献祭台流向凹槽,顺着符文纹路蔓延开去,将整个祭坛染成了暗红色。
高台之上,皇帝赵恒看着下方血色蔓延,眼底没有半分不适,反而透着狂热的兴奋,手指无意识摩挲着交椅扶手,低声喃喃:“十万天外人,十万魂魄…… 成了,朕要成了。”
巫玦的咒语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大,整个地下空间都在跟着震动。
他抽出银刀,割破手掌,血滴入石碗。
一滴..两滴…三滴。
“求神力……”
“赐长生……”
巫玦的声音越来越大,与那裂缝中的某种意志似乎产生共鸣。
他的身体缓缓悬浮起来,离地三尺,银袍被血雾染成了暗红,那张昳丽的脸在血光中妖异如鬼魅。
阵法即将完成。
十万玩家的血,已经填满了九层同心圆的最外层。
血池中央的凹坑开始旋转,形成一个暗红色的漩涡,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就在这一刻!
“师弟!!!”
一道紫影从皇帝的金甲仪仗中突然起身。
巫蘅一身玄紫织金长裙,手中握着一柄三尺骨刃,她像一条淬了毒的蛇,直扑巫玦后心!
“你以为我真的会看着你成功?”
巫玦冷哼一声,身形未动,反手一掌拍出。
轰!
两股力量对撞,血光炸开,几个离得近的黑甲侍卫直接被震成血雾!
巫蘅被震退数丈,口中吐血惊惧交加:“你没事?”
巫玦没有中蛊反噬的迹象。
陈恪的手指在袖子里攥成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他转过头,目光凛冽的刺向祭坛西南角。
那个小丫鬟……骗了他?
不,不可能…她那么蠢,那么胆小,那么痴迷巫玦,怎么可能骗他?
她明明那么爱巫玦,怎么会放过任何一个“保护”他的机会?
除非她根本不爱巫玦或者她是装的…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从陈恪头顶浇下来。
他死死盯着那根石柱,盯着石柱后面那个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影。
那个低着头瑟瑟发抖,像一只受惊兔子一样的小丫鬟。
巫玦冷笑一声,“师姐。”
他说,“你终于肯出来了。”
巫蘅不退反进,她咬着牙骨刃在手中一转,再次扑了上去。
这一次,她没有留手。
紫色的巫术光芒从她体内爆发,裹挟着骨刃刺向巫玦的咽喉。
她修炼二十年的巫力在这一刻全部倾泻而出,甚至不惜燃烧本命精血。
巫玦抬手格挡,但这一次他没有像之前那样轻松。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
巫蘅的刀尖擦着他的脖颈划过,割下一缕发丝。
陆悬月跪在地上,低着头似乎被吓到眼泪还在流。
但她的眼睛,从睫毛的缝隙里,死死盯着祭坛上那两个生死相搏的人。
最好赶紧死一个啊,怎么都这么没用!
祭坛上的厮杀仍在继续。
巫蘅的骨刃第三次刺向巫玦咽喉时,她的手腕终于被反扣住了。
“师姐。”
巫玦的声音很轻似是叹息:“你太心急了。”
他五指收紧,骨刃从巫蘅手中脱落,当啷一声砸在石台上。
巫蘅闷哼一声,另一只手从袖中抖出一把紫色毒砂,劈头盖脸地朝巫玦撒去。
巫玦偏头避开,但毒砂还是擦过他的左颊,留下一道细小的血痕。
血痕迅速变黑,像一条毒蛇在他皮肤下蠕动。
“哈哈哈哈你还是中了我的蛊。”
巫蘅后退几步,喘息着笑了,“师弟,你以为我只会正面打吗?”
巫玦抬手摸了摸脸上的伤口,低头看着指尖发黑的血迹,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你以为,”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巫蘅,“这种程度的蛊,能伤我?”
他双手结印,银白色的巫力从体内爆发,脸上的黑气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逼了出来,从伤口处凝聚成一滴黑色的血珠,滴落在石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巫蘅的脸色终于变了。
她转身就跑,朝皇帝的方向冲去。
“陛下!他不是…”
巫玦没有追,他只是抬起右手,五指虚虚一握。
巫蘅的身体猛地定住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
她的脸涨成紫红色,双手在空中乱抓,脚离地面越来越远。
“师姐,你应该知道。”
巫玦慢慢走向她,银袍上沾满了血,“师父教你的那些东西,都是我让给你的。”
巫蘅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泪水从眼角滑落,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不甘。
她的嘴唇翕动,发出破碎的音节:“你……从来……没有……”
“从来没有把你当成对手。”巫玦替她说完了。
巫蘅的眼睛猛地睁大,泪水从眼角滑落,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不甘。
她是大巫祝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
那一年瘟疫横行,她的家人全部死绝,只她一个五岁的女童,守在父母腐烂的尸体旁,不哭不闹,只是用发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每一个靠近的人。
于是,她成了大巫祝的第一个弟子。
此后几年,她是南疆公认的巫道天才。
师父对她极为严苛,却也极为看重。
她一直以为,师父百年之后,大巫祝的位置合该是她的。
然后,巫玦出现了。
那个被师父从山脚下带回来的、沉默寡言的少男。
他开始学习巫术,进步神速,没用几年便已能与她比肩。
师父看他的眼神,是她从未得到过的。
而她呢?她的努力、她的汗水、她为师父试药而落下的满身病痛,在天才二字面前一文不值。
她开始恨。
不是恨巫玦的才华,而是恨他拥有这一切时那种理所当然的平静。
那种平静比任何傲慢都更令她愤怒,因为它意味着,他从始至终都没有把她当成对手。
一如现在!!
师父临死前,将天外人献祭的最终秘密、大巫祝的最高权柄,全部交给了巫珏。
于是她在师父咽气的那一刻,暗自发誓一定要巫玦付出代价。
皇帝找到她时,她甚至没有怎么思考就同意了。
“你——”
巫蘅张嘴想说什么,但巫玦的五指又收紧了几分,她的喉咙里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就在巫蘅的双眼开始翻白、整个人即将断气的时候。
一道青色的身影从高台方向冲了过来。
“阿蘅!”
是陈恪。
他扑上来的时候,手里没有刀没有剑,他只是用身体撞向巫玦,撞向那个掐着他心上人脖子的少男。
巫玦皱了皱眉,随手一挥砸在陈恪胸口。
陈恪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倒飞出去撞在石柱上。
但他没有死,他从地上颤颤巍巍的爬起来,嘴里全是血。
“放……放开她……”他的声音含混不清,牙齿被血染红了。
他一寸一寸地往前爬,朝着巫蘅的方向爬。
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巫蘅被掐着脖子,脸涨成紫红色,但她的眼睛还是看到了陈恪。
那个她一直看不起的,觉得他只是皇帝身边一条狗的朝廷命官。
她只能用眼睛瞪着陈恪,用眼神告诉他,走啊,你快走啊!
但陈恪没有走,他终于爬到巫玦脚下,伸手抓住了巫玦的袍角。
“放……开……她……”
巫玦的眉头终于微微皱了一下。
他反手一掌,灵力裹挟着血腥气狠狠拍在陈恪胸口。
陈恪如遭重击,身体再次倒飞出去。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巫蘅,嘴唇动了动似有千言,最终只化作一声微弱叹息,头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巫蘅瞳孔骤缩看着陈恪的尸体,泪水混合着血滑落,悲愤的嘶吼卡在扼制中,破碎无声。
巫玦扫过陈恪尸体无半分波澜,转头看向濒死的巫蘅,指尖稍松扼制未散:“还有话要说?”
巫蘅大口喘着气咳出血沫,目光死死盯住高台之上的皇帝,用尽最后力气嘶吼:“陛下!别信他!他从没想过让你长生!他只是利用你找到足够的祭品…..”
这话像一道惊雷,炸在皇帝耳边。
赵恒猛地站起身,龙袍下的手死死攥紧,眼底狂热瞬间被猜忌取代。
他本就从未信过巫玦,只是借他之手开启法阵,此刻被巫蘅戳破疑心更重。
“你说什么?!”
巫蘅趁机继续激怒,刚要说什么就被巫玦彻底捏死。
赵恒脸色铁青,眼底贪惏彻底被杀意取代,厉声下令:“禁军给朕杀了他!诛杀反贼巫玦!”
金甲侍卫、黑甲力士蜂拥而上,刀光剑影铺天盖地,朝着巫玦围杀而去。
巫玦松开手,巫蘅的尸体摔在地上,扬起一小片灰尘。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沾满血的双手,又抬头看向涌来的金甲侍卫,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笑。
“就凭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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