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刘氏眼睛一下子瞪圆了：“那死丫头花钱请你来看家？她可真够败家的！有那闲银子不知道孝敬长辈，反倒花在这没用的地方！”
她是真心疼。
钱就这么白白打水漂了。
“哟，人家花自己的银子，你心疼个什么劲？还真当自己是人家奶奶呢？”
周婆子撇着嘴，话说得尖酸刻薄：“我看啊，是人年纪大了，脸皮也跟着厚了。把人赶出来了，还舔着脸上门，也不怕人笑话。”
“你！”刘氏气得胸口起伏，指着周婆子，手指都在抖：“我撕烂你的嘴！”
张氏连忙抱住她的胳膊，凑到她耳边，压着声音急道：“娘！娘你冷静点！办正事要紧！跟她吵有什么用？先把银子借到手再说啊！”
刘氏被她拽着，狠狠喘了几口粗气，硬生生把这口气咽了下去。她恶狠狠地剜了周婆子一眼，扭过头去，不看她。
张氏见婆母压下火了，心里松了口气。她知道，指望刘氏好好说话是不可能了，这开口的事，还得自己来。
她往前挪了一步，绕过周婆子，目光落在后面坐着的李翠花身上。
脸上立刻堆起了可怜巴巴的神色，眉头皱着，眼睛里像是含着泪：“大嫂，我们今日来，不是来找事的。是真的走投无路了，有事想求你帮帮忙。”
李翠花头都没抬，手里的竹篾依旧翻飞着，像是没听见她说话。
过了片刻，她才淡淡开口：“你们找错人了。我不是你大嫂，也帮不了你们。有事该去找村长，别来找我这个站都站不起来的瘫子。”
话音不重，却掷地有声。
草棚门口一下子安静了。
周婆子都愣了一下，挑了挑眉。
她本来还以为李翠花又要像以前似的，软软弱弱的，三两句就被说动任人拿捏，正准备着帮着骂人呢。
没想到她今儿居然这么硬气。
文安也愣了愣，手里的竹竿慢慢放低了些。
他转头看了看娘，见娘脸色平静，他心里也踏实了，走到娘身边蹲下，握着竹竿守着。
刘氏和张氏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意外。
以前在文家，李翠花是软弱，是怕事。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们离开文家，住着草棚。
家里每一文钱，都是小溪拼着命赚来的，是用汗水换的。这些人以前怎么欺负她们母子的，她都记着。
要是再像以前那样任人拿捏，两个孩子就真的没活路了。
为了孩子，她也得硬起来。
张氏愣了几息，很快又反应过来，腰弯得更低了，声音带着点哭腔：
“大嫂，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可我们是真的没办法了。来财那日回去之后，就一直躺在床上起不来，孙大夫来看了好几次，都不管用。家里的银子都花光了，连抓药的钱都没了。”
她一边说一边抹眼睛，像是真的在哭：“我们就想过来借点银子，带他去城里找个好大夫看看。实在是走投无路了，不然也不会厚着脸皮来求你。大嫂，你就可怜可怜我们，帮帮我们吧。”
周婆子在旁边听着，心里直撇嘴。
装，接着装。
李翠花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抬起头，看向门口那两张故作可怜的脸。
日光落在张氏脸上，她忽然笑了一下，带着点嘲讽，伸手指了指身后这破破烂烂的草棚。
“走投无路？”她重复了一遍：“你们有房住，有地种，叫走投无路？那我们娘仨住这漏风漏雨的草棚，算什么？”
她收回手：“真缺银子，就卖房子卖地去。我这里没有银子给你们。”
刘氏和张氏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这完全不按她们预想的来啊。
李翠花怎么就突然油盐不进了？
刘氏本来就压着火，一听这话，火气又上来了，刚想破口大骂，就被张氏用眼神制止了。
张氏往旁边瞥了一眼，已经有几个路过的村民，远远地往这边看了，指指点点的，显然是看热闹来了。
再闹下去，丢人的是她们自己。
“娘，咱们先回去吧。”张氏拽了拽刘氏的胳膊，压低声音道。
刘氏也看见了远处看热闹的人，心里憋屈得要命，却也知道不能再闹了。
真闹大了，这脸上又不好看。
她狠狠瞪了李翠花一眼，又瞪了周婆子一眼，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咱们走着瞧！”
说完，一甩袖子，转身就走。
张氏连忙跟在后面，走之前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不甘。
“呸！什么东西！”周婆子对着她们的背影，狠狠地啐了一口：“两个不要脸的货色，就知道欺负孤儿寡母。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
骂完了，她才转过身，看向李翠花。
李翠花还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捏着竹篾，却没再动。
她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眼泪一滴一滴砸在竹篾上。
“娘！”文安慌了，连忙放下竹竿，伸手笨拙地给她擦眼泪：“娘你别哭，你别哭啊。下次她们再来，我就用竹竿打她们，把她们打跑！”
他去端旁边的水碗，递到李翠花嘴边：“娘，你喝水。喝了水就不难受了。”
李翠花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反而笑了。
眼泪还挂在脸颊上，笑容却很亮，像是压在心里多少年的石头，忽然搬开了一块。
“娘没事。”她摸了摸文安的脑袋：“娘不是难受，娘是高兴。”
高兴自己终于敢说不字了。
高兴自己终于能护着孩子了。
这么多年憋在心里的委屈、窝囊，方才那几句话说出来，像是一下子散了大半。
心口堵了多少年的东西，忽然就通了。
周婆子看着她这样子，也没说什么安慰的话。
她走到水缸边，拿起水瓢，又给自己舀了一碗水。刚才骂了半天，还真渴了。
咕咚咕咚喝了一碗，咂了咂嘴，心里还是纳闷。
怎么就这么甜呢？
她转头看向蹲在旁边的文安，开口问：“文小子，你们家这水，是从哪儿打的？怎么喝着甜丝丝的，跟我家的水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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