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他怀里揣着火折子,顺着他的衣襟往里摸,吹亮火折子的瞬间,橘色火光跳了跳,照亮了男人惨白的脸。
他双目紧闭,唇色淡得看不见,下颌绷得很紧,额角还有一道擦伤,血已经凝住了。
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全靠他垫着,自己才只受了点皮外伤,他指不定内伤多重。
文溪没敢耽搁,解下自己腰间的水囊。
她将陆凛的上半身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一手捏着他的下颌,轻轻掰开,举着水囊往他嘴里倒。
灵泉水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滑,大半都流了出去,真正咽下去的怕没多少。
直到一囊水见了底,她将人放平在干燥些的地上,指尖悬在他心口上方,听天由命。
“能不能活,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她低声说了句,站起身,举着火折子往山洞深处照。
总不能坐以待毙。
洞口太高了,外头那人不知道怎么样了,等人找到这儿来,他俩早凉了。
火折子的光有限,只能照见方圆几步远,石壁上长着湿滑的青苔,脚下是碎石和烂树叶。
走了几步,她忽然看见石壁上有几道模糊的刻痕,像是被人用石头划出来的,再往旁边,还有几片碎陶片,缺口都磨平了。
这洞以前有人住过。
文溪再往里走十来步,看见一条被荒草盖住的小径,草叶长得老高,看得出常年没人走,但路径蜿蜒着往前,显然是通的。有出路就好。
她赶紧折回去,蹲在陆凛身边,侧耳贴在他胸口。
心跳已经沉稳了许多,看样子死不了了。
“命还挺大。”文溪松了口气,直起身:“但也不能耽搁,内脏要是震坏了,迟了照样死。”
她犹豫了一瞬,目光落在他身上。
要是把人扔空间,万一中途醒了,也是麻烦,思来想去,还是背着稳妥。
文溪弯腰架起他的胳膊,把人拉起来,让他趴在自己背上。
陆凛个子很高,肩宽腿长,她背起来,他的脚尖几乎都要蹭到地面。
她两手托着他的腿弯,猛地直起身。
“还挺沉。”她嘟囔了一句,调整了下姿势,举着火折子,沿着那条荒草丛生的小路往前走。
洞里比想象中更深,光线暗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火折子的光只能照见脚前两步远。
走了约莫一刻钟,耳边忽然传来哗哗的声响,由远及近,是水流声。
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些——是一条地下暗河。
河面不算宽,水流平缓,泛着冷幽幽的光,水汽扑面而来,是刺骨的凉意。
文溪正想沿着河边找找路,背上的人忽然动了动。
“咳咳……”
一阵虚弱的咳嗽声响起,温热的呼吸直直扫过她的耳尖,带着点湿意,痒得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她赶紧停下脚步,将人慢慢放下来,让他靠在石壁上。
火折子的光摇曳着,映在男人的脸上。
他睫毛颤了好几下,才缓缓掀开眼帘。
视线起初是涣散的,慢慢聚焦,先看见的是她眼底跳动的火光,亮得像盛着星子,再往下,是她沾着泥点和血渍的脸颊。
“我还活着?”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还有些不敢置信。
文溪举着火折子凑近了些,照了照他的眼睛:“感觉怎么样?身上哪儿疼?胳膊腿能动不?别是摔断了骨头。”
她说着就伸出手,先捏了捏他的胳膊,顺着骨头往下摸。
摸到他大腿的时候,手腕忽然被攥住了。
他的手很凉,力道却不小,指节微微泛白,像是在隐忍什么。“没、没事。”
他别开脸,喉结滚了滚,声音里带着点不自然的紧绷。
长这么大,除了大夫,还没人这么碰过他。
像有细小的电流顺着腿往上爬,一直窜到心口,麻酥酥的,奇怪得很。
文溪没察觉他的异样,抽回手,从怀里掏出用油纸包着的野菜饼。
“先垫垫肚子吧。”
她递给他一个,自己拿起另一个,咬了一大口。
陆凛拿着饼,没立刻吃。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她吃东西倒是认真,仿佛手里的野菜饼是什么山珍海味。
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大腿,刚才被她碰过的地方,那点奇异的触感还没散去,心口也跟着微微发烫。
“怎么不吃?”文溪吃得正香,见他还盯着自己,咀嚼的动作顿了顿,又扫了眼他手里只咬了一口的饼,皱了皱眉:
“是不是吃不惯?也是,你们公子哥平日山珍海味吃惯了,哪吃得下这个。但咱们现在在山里,没别的吃食,待会儿可能还要走很远的路,不吃东西没力气。”
“没有。”陆凛立刻回神,低下头,咬了一大口饼。
粗粮有些磨嗓子,野菜发涩,并不多美味,可他慢慢嚼着,却觉得比府里厨子做的精致点心还要让人记挂。
“很好吃。”他含糊地说了句。
文溪几口就把自己那块饼吃完了,拍了拍手上的渣,随口问:“你们是来山里打猎的吧?”
陆凛咽下嘴里的饼,抬眸看她:“嗯。倒是你,这里离你们村子很远,你怎么跑到这么深的山里来了?”
他不能说自己是特意来寻她的。
“接了个活,来采药的。”文溪说着,从怀里摸出那张麻纸,展开递到他面前:“你应该经常进山打猎,见多识广,见过这个草药吗?”
火折子的光微弱,陆凛凑过去仔细看了看。
他当然认识,这味药就是他要的,也是他吩咐下去,开出的价钱不低。
他摇摇头:“没见过,但我知道这味药,叫龙幽草,多生在阴湿险峻的崖壁上,很难采。”
他顿了顿,关心道:“这么危险的活,给的报酬应该不低吧?”
文溪叹了口气,挠了挠有点发痒的脸颊,把脸上的泥蹭得更花了些。
“还行吧,没采到有十两,采到了给三十两。本来以为挺好赚的,进来才知道这山里这么邪乎,又是野猪又是悬崖的,我觉得十两太少了,早知道该多要二两。”
“咳——咳咳咳咳!”
她话音刚落,陆凛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身子都弯了下去,手死死按着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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