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你在干嘛呢？”
文溪放轻脚步，悄悄凑过去，突然出声。
“哎呦！”
李翠花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东西差点掉了，她拍着胸口，回过头来，惊魂未定，“小溪你怎么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吓娘一跳。”
“是我的错，该先喊一声的。”文溪笑着认错，看着她手里的东西，一方素白的粗布手帕，上面绣了半朵淡蓝色的野花。
她愣了愣，“娘，你……绣这个做什么？”
李翠花扫了一眼墙角堆着的十几个竹篮子，才又看向手里的帕子。
“这不是篮子编了不少，我寻思着也不能总闲着。就去借了几方素帕、几缕绣线，绣点花样，也能卖几个钱，添补点家用。”
她说着，指尖摩挲着帕子上的绣线，有不好意思。
总不能天天在家吃闲饭，看着女儿一个人忙活。
文溪这才往墙角看了一眼。
大大小小的竹篮子，摞了高高一堆。
都是这些日子李翠花带着文安，闲下来就编的。她一直忙着别的事，倒把这茬忘了。
“正好。”她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碗凉水，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碗，抹了把嘴，“我今儿正打算去趟城里，把这些篮子都捎去卖了。”
放下碗，她扫了眼李翠花身上的衣裳，旧得不能再旧，补丁摞补丁，颜色都洗得发灰了。
再低头看自己的，袖口、领口都磨起了毛边，裤腿都短了一截，吊在脚踝上面。
还有文安。
就这几日，衣裳明显短了，袖子、裤腿都吊着，看着就局促。
正好。
今儿去城里，顺路买几匹新布回来，让娘给一家人都做身新衣裳。
“娘，你有没有什么要带的？”她又问，“我一并买回来。”
“我啊？”李翠花想了想，家里米面油盐都不缺，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绣线和帕子，“那就帮娘捎几方素帕子，再买几支线吧。正好把借的这些还回去。”
“好。”
文溪应着，把背篓卸下来，掀开盖着的叶子，里面两只半的烤兔子。虽然凉了，可焦香依旧。
“这是我在山里烤的，娘你等下热热，跟小安一起吃。我先去城里，晚点回来。”
“哎，好。”李翠花连忙过来，帮着把墙角的竹篮子都搬到小推车上。
大的小的，都用绳子仔细捆好，免得路上颠下来。
临走前，文溪又从怀里摸出今天要给工匠们结的工钱，递给李翠花。
文溪推着小推车走了。
刚拐上村里的主路，迎面就撞见一个人。
文金珠从老文家的方向过来的。
上回见着她，还跟见了鬼似的，慌慌张张摔进沟里。今儿倒是不一样了，腰杆挺得笔直，头扬得老高，像是有多了不起似的。
文金珠的上下扫了一圈，目光落在她推着的满满一车竹篮子上，嘴角立刻撇了下来。
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得台面的东西。
她重重地哼了一声，趾高气扬地扭着腰肢，从文溪身边走了过去，连个正眼都没给。
文溪推着小推车继续往前走。
跳梁小丑罢了。
两人一前一后，都往城里去。
文金珠走在前面，脚步飞快，心里却乱糟糟的。
她在家整整等了一上午。
从清晨等到日头过午，门槛都快坐穿了，眼睛都望酸了，也没见着马公子的影子，更别说什么媒人、聘礼。
张氏放心不下，特意从地里跑回来看了一趟，见她孤零零一个人坐在堂屋，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
“金珠，听娘的话，咱别等了。许是……许是你叫人骗了。”
“不可能！”
文金珠想都没想就一口咬定，“马公子才不会骗我！他定是遇到什么急事耽搁了！对，一定是生意上的事，走不开！”
“我知道他家住哪儿！我去找他！我当面问清楚！”
张氏拦都拦不住，拗不过她，只能由着她出来。
所以刚出村，才撞上了文溪。
就算到了这会儿，文金珠心里还是笃定的。
马公子那么温柔，对她那么好，怎么可能骗她？
一定是有事耽误了。
她只要找到他，问清楚，一切就都好了。
进城后，她特意放慢脚步，悄悄回头瞥了一眼。
见文溪推着车，往别的方向走了，她才连忙转身，拐进另一条街道，朝着马公子家的方向去。
文溪推着车，一边走一边吆喝起来。
“竹篮嘞——刚编好的竹篮！盛菜装米都好使，大的小的都有！”
运气不错。
没多大会儿，便有三个买菜的大婶过来，挑挑拣拣，一人买了一个大篮子。
继续往万珍楼的方向走。
快到酒楼门口的时候，她拐进旁边一条僻静的小巷子。
左右看了看，没人。
她迅速把车上的竹篮子都搬下来，从空间里把那头野猪弄出来放在小推车上，用粗布简单盖了盖。
先把野猪送过去再说。
推着车刚到万珍楼门口，朱掌柜已经在台阶上候着了。
看见她，朱掌柜立刻满脸堆笑，带着两个伙计，快步迎了下来。
“文姑娘来了！”
他一招呼，两个伙计连忙上前，一左一右，小心翼翼把小推车从文溪手里接过去。
“公子回来就吩咐了，说文姑娘稍后会送野猪过来，叫我们在这儿候着。”
朱掌柜凑过去，掀开盖布看了一眼，眼睛一亮，“哎哟，这野猪可真肥！看这膘情，实打实的好货！”
文溪跟着他们往里走。
伙计把推车推到后院，几人合力把野猪抬下来，放在案板上。
朱掌柜绕着野猪转了一圈，连连点头，又抬头看向文溪。
“文姑娘，这野猪品相极好，整猪收，给你八两银子，你看如何？”
文溪擦汗的动作一顿。
她眉心微微一蹙，“朱掌柜，您确定不是故意给我开高价？”
她不是嫌少，是嫌多。
往常镇上收山货，这样一头三百来斤的野猪，顶天了也就五两、六两银子。
朱掌柜一开口就是八两，高出想象。
她很难不怀疑，这是陆凛特意交代的，变着法子照顾她。
“瞧姑娘说的！”
朱掌柜一脸坦然，摆了摆手。
“咱们万珍楼收山货，素来就是这个价。山上打下来的野物，本就比家猪金贵，何况这么肥的野猪，更是少见。姑娘要是觉得不对，尽可以去打听打听，看我朱某人有没有虚报。”
他说得坦荡，一点没有撒谎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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