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
旺角。
一间很普通的老式酒楼。
二楼最大的包厢里面，摆了两张大圆桌。
阿武站在门口，不断往楼梯方向看。
人陆陆续续来了。
有人穿着码头工人的汗衫。
有人一身廉价西装。
有人头发染得乱七八糟，一看还在道上混。
还有一个男人穿着停车场的制服，腰上挂着一大串钥匙。
这些人进门以后。
第一眼都先看向坐在主位上的沈枭。
随后。
一个个表情都变了。
“枭哥！”
“枭哥，你真出来了！”
“艹，三年啊，总算见到你了！”
十几个男人围上来。
有人笑。
有人拍肩。
也有人眼睛发红。
沈枭坐在那里，一张张脸看过去。
三年前。
这帮人都还年轻。
最小的才十八九岁。
现在一个个脸上都多了不少风霜。
沈枭认出了所有人。
大头明。
细华。
阿勇。
肥仔昌。
老狗。
……
一个都没忘。
停车场制服的男人叫细华。
以前最爱漂亮。
每天头发都要抹得油光发亮，身上没有一件衣服低于几百块。
现在穿着一身蓝色制服。
袖口还磨白了。
沈枭看着他道：“细华。”
细华连忙笑道：“枭哥。”
沈枭指了指他的衣服道：“现在混停车场了？”
细华有些尴尬道：“先做着嘛，一个月三千多，也能过。”
肥仔昌在旁边笑骂道：“这个扑街以前一天换两套衣服，现在天天穿制服。”
细华瞪了他一眼道：“总比你在码头扛货强啊！”
众人笑了起来。
沈枭也笑。
笑了一会儿以后。
他发现有几张熟悉的脸没来。
沈枭问道：“阿雄他们呢？”
包厢里的笑声顿时少了很多。
阿武低声道：“枭哥，阿雄、阿良、阿进，都没了。”
沈枭夹菜的动作停住。
他抬头看过去。
阿武继续道：“你进去以后，堂口打了几次大的。”
“阿雄死在北角。”
“阿良在医院没救回来。”
“阿进去年出事。”
沈枭沉默片刻道：“家里还有人吗？”
阿武点头道：“都有。”
沈枭道：“通知了吗？”
阿武道：“我把嫂子们都叫来了，在隔壁小包厢。”
沈枭放下筷子。
沈枭道：“先别吃了。”
众人都看向他。
沈枭起身道：“去隔壁。”
阿武立刻跟上。
两桌十几个男人全站了起来。
来到旁边包厢。
里面坐着三个女人。
其中两个带着孩子。
看到沈枭进来以后。
三个女人明显都有些局促。
年纪最大的女人率先站起来。
女人勉强笑道：“枭哥。”
沈枭记得她。
阿雄老婆。
以前兄弟们经常开玩笑叫她雄嫂。
现在看上去憔悴了很多。
沈枭点点头道：“嫂子。”
另外两个女人也跟着站起来。
沈枭没有坐。
他看了一眼三个孩子。
最大的已经六七岁。
最小那个可能才三岁。
沈枭沉默几秒。
沈枭问道：“这几年怎么样？”
雄嫂笑得有些勉强道：“还行。”
沈枭道：“真还行？”
雄嫂张了张嘴，没说话。
阿武在旁边低声道：“雄哥没了以后，堂口一开始给了两万安家费，后来嫂子带着孩子搬去观塘了，现在在制衣厂做工。”
沈枭眼神一下冷了不少。
两万。
又是两万。
大B好像特别喜欢这个数字。
沈枭继续问另外两家。
情况差不多。
有安家费。
不多。
后面各过各的。
沈枭点点头。
他没再问。
沈枭转头看向阿武道：“东西拿进来。”
阿武早就按照吩咐准备好了。
他和阿庆转身出去。
没多久。
两个人一人提着一个黑色手提箱走进来。
砰。
手提箱放到桌上。
沈枭亲手打开。
满满当当。
全是现金。
包厢里面所有人的眼睛一下都瞪大了。
细华倒吸一口凉气道：“我靠……”
肥仔昌嘴巴张得老大。
老狗眼睛死死盯着两箱现金，半天没挪开。
三个女人同样看傻了。
她们这辈子都没一次见过这么多钱。
沈枭从里面拿出五十万。
整整五十捆大金牛。
放到雄嫂面前。
雄嫂彻底愣住。
沈枭道：“嫂子，这五十万你拿着。”
雄嫂连忙往后退了一步道：“枭哥，这……这怎么行啊！”
沈枭继续拿钱。
第二个五十万。
第三个五十万。
全部摆在桌上。
沈枭看着三个女人道：“一家五十万。”
整个包厢彻底安静。
十几个男人全瞪着眼睛。
阿武他们已经在医院见识过一次。
现在依旧觉得夸张。
五十万。
一个普通工人要不吃不喝多少年才能存到？
雄嫂声音都变了。
雄嫂连连摇头道：“太多了，枭哥，真的太多了！”
沈枭看着她道：“阿雄以前叫我大哥。”
雄嫂眼圈瞬间红了。
沈枭继续道：“他人没了，我出来得晚，这笔钱也晚了三年。”
“以后孩子读书、吃饭，有困难找阿武。”
“能帮的，我帮。”
雄嫂捂着嘴。
眼泪不停往下掉。
她身边那个六七岁的小男孩有些害怕，紧紧抓住母亲的衣角。
沈枭蹲下来。
看着他问道：“你叫什么？”
小男孩怯生生道：“郑文杰。”
沈枭笑了笑道：“好好读书。”
“你爸以前很威风。”
小男孩听不太懂。
只是用力点头。
雄嫂终于忍不住。
她拉着孩子，哭着道：“叫枭叔。”
小男孩小声道：“枭叔。”
沈枭拍了拍他的脑袋，起身。
另外两个女人早已经哭红了眼。
沈枭没有多说。
一家五十万。
全部放下。
三个女人拿着钱离开的时候。
十几个老兄弟还站在原地。
没人讲话。
沈枭回到大包厢。
坐下以后。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
沈枭道：“都坐啊。”
众人这才一个个坐下。
只是气氛跟刚才已经完全不同。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沈枭身上。
沈枭看了一圈。
随后又打开手提箱。
一捆。
两捆。
三捆。
……
一份十万。
十三份。
整整齐齐摆满半张桌子。
这一下。
众人的呼吸都明显加重。
细华忍不住站了起来。
细华震惊道：“枭哥，还有？”
沈枭抬眼道：“坐下。”
细华下意识又坐了回去。
沈枭指了指桌上的钱。
沈枭道：“今天来的，一个人十万。”
轰！
包厢瞬间炸了。
肥仔昌瞪大眼睛，连忙道：“枭哥，你开玩笑啊？”
阿勇死死盯着桌面，喉结不断滚动道：“十万一个人？”
老狗更直接。
他伸手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嘶！”
老狗疼得龇牙咧嘴。
旁边几个人全看向他。
老狗瞪着桌上的钱道：“我看看是不是做梦。”
众人一下又想笑。
可看着钱。
又没人真笑得出来。
十万。
对现在的他们来说。
太多了。
细华一个月三千多。
不吃不喝要干接近三年。
码头扛货的肥仔昌更不用提。
一年到头都剩不下几个钱。
现在沈枭刚出来。
一见面。
一人十万。
阿武站在旁边，看着众人的表情，心里突然有一种说不出的痛快。
当初枭哥进去以后。
外面多少人说他们跟错了大哥。
说沈枭这一坐牢，以前那批人就散了。
今天。
沈枭出来第一天。
这些人终于能抬头了。
肥仔昌盯着沈枭道：“枭哥，你哪来这么多钱？”
沈枭靠在椅背上，神色平静道：“赚的。”
肥仔昌道：“你在赤柱还能赚钱啊？”
旁边顿时有人笑骂道：“你管枭哥怎么赚的，有钱拿还堵不住你的嘴！”
沈枭也笑了一下。
沈枭道：“来路干净，放心拿。”
细华却始终没伸手。
他看着那十万，眼眶慢慢红了。
细华声音有些发哑道：“枭哥，我现在已经不混了。”
沈枭道：“所以呢？”
细华道：“这钱……”
沈枭看着他道：“我今天发钱，跟你还混不混有关系吗？”
细华怔住。
沈枭继续道：“三年前，你替我挡过刀。”
“这三年我不在。”
“你们混得怎么样，我没管到。”
“今天出来了。”
“有能力，我就补。”
沈枭指了指桌上的钱。
沈枭道：“都拿着。”
“以前我穷。”
“你们跟着我，一起挨刀，一起吃几块钱的云吞面。”
“现在我有点钱。”
“还能让自己兄弟继续过苦日子？”
肥仔昌眼睛彻底红了。
他猛地拿起面前那十万，声音发颤道：“枭哥，我肥仔昌以后还跟你！”
阿勇也一把拿起钱道：“我也是！”
老狗红着眼睛道：“算我一个！”
“还有我！”
“枭哥，我特么这几年就没服过别人！”
一群男人全部站了起来。
包厢里面声音越来越大。
“枭哥！”
“枭哥！”
“枭哥！”
酒楼服务员推门准备上菜。
刚一开门。
听见里面十几个男人齐声喊枭哥。
再一看桌上摆着成堆的现金。
服务员整个人直接僵在门口。
她愣了好几秒，赶紧低下头把菜放下。
退出去以后。
两个等在门外的服务员立刻围了过来。
一个年轻服务员压低声音道：“里面什么情况啊？”
刚才进去的女人眼睛还睁得很大。
她震惊道：“全是钱。”
旁边的人一愣道：“什么钱？”
女人用手比划了一下，声音都压不住惊讶道：“那个年轻人给十几个人一人发十万，还有隔壁三个女人，一家五十万！”
“多少？”
“一家五十万！”
两个服务员同时瞪大眼睛。
其中一人忍不住朝包厢门缝看了一眼。
女人低声道：“我刚才听他们喊他枭哥。”
另一人喃喃道：“现在当大哥这么有钱的吗？”
包厢里面。
沈枭看着眼前一张张激动的脸。
系统提示不断响起。
【有效消费：100000港币。】
【有效消费：100000港币。】
【有效消费……】
最后。
数字汇总。
【本次有效消费：2800000港币。】
【百倍返现：280000000港币。】
两亿八千万。
沈枭看着脑海里的数字。
脸上的笑容终于浓郁了一些。
他突然发现。
大B那两万块。
好像也没有那么难看了。
没有那两万。
自己还真未必这么快搞清楚系统。
酒过三巡。
阿武大哥大突然响了。
他走到旁边接起。
说了几句以后。
脸色明显变得古怪。
阿武挂断电话，走到沈枭身边。
阿武低声道：“枭哥。”
沈枭夹着烟道：“什么事？”
阿武看了一眼周围兄弟。
阿武道：“B哥那边来电话了。”
沈枭笑道：“终于想起我了？”
阿武点点头。
阿武道：“夜莺酒吧。”
“B哥说给你接风。”
沈枭看了一眼桌上的兄弟。
随后站起身。
沈枭道：“那就去。”
阿武迟疑道：“枭哥，听说陈浩南、山鸡他们也在。”
沈枭拿起外套。
沈枭淡淡道：“在就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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