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
油麻地。
一辆黑色平治缓缓停在盛安公司楼下。
周老板亲自坐在驾驶位，看见沈枭从大厦里走出来，连忙推开车门迎了上去。
“枭哥。”
周老板脸上堆着笑，语气比昨晚更加客气，“地方已经安排好了，您什么时候方便，咱们什么时候过去。”
沈枭看了一眼时间，笑道：“现在就走吧。”
今天跟他一起去的人不多。
阿武、高晋，再加上盛安原本留下来的陈主管和一名负责合同的文员。
周老板看到这阵容，神情明显怔了一下。
他昨晚回去以后，几乎一夜没怎么睡。
一方面希望沈枭真的愿意接下金碧夜总会，另一方面又担心盛安一进油麻地，立刻就会跟洪泰正面碰上。
按照他的想法，沈枭今天怎么也该带几十个人撑场。
结果只有这么几个人。
阿武一眼看出他的心思，笑道：“周老板，今天过来谈生意，又不是过来开战，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周老板尴尬地笑了两声，“武哥，我就是怕洪泰那边收到风声啊。”
“收到就收到。”
沈枭已经拉开车门坐进去，语气十分随意，“你的场子能不能做，先看完再说。”
车子一路开进油麻地。
下午这个时间，街面已经开始热闹。
茶餐厅、酒楼、麻将馆陆续开门，几家夜总会门前正在卸酒水，穿着花衬衫的年轻人在街边抽烟聊天。
沈枭靠在后座，目光平静地望着车窗外。
油麻地跟铜锣湾的味道完全不同。
街道更杂，人更乱，各家场子挤在一起，社团的人也明显更多。
周老板一边开车，一边主动介绍道：“枭哥，我那间金碧开了七年，生意一直还算可以。以前每个月给洪泰十万左右，大家相安无事，这两年慢慢涨到十二万、十五万，我也认了。”
说到这里，他脸上露出几分苦涩。
“太子最近在洪泰起来以后，胃口越来越大。上个月直接跟我要三十万，还让我以后的洋酒、啤酒，全从他们指定的人手里拿。”
阿武皱了皱眉头，“酒水也要插手？”
“对啊。”
周老板叹了口气，“他们给的货比外面贵两三成，我真全部用他们的，一个月又要多花几十万。我做生意，总不能每个月辛苦赚的钱全拿去养他们吧？”
高晋一直没讲话，直到车子停在一栋装修得还算气派的夜总会门前，他才抬头看了一眼招牌。
金碧夜总会。
现在还没有正式营业，门口却已经站着几个穿制服的保安。
几个人看到周老板回来，立即打招呼。
“老板。”
周老板点点头，赶紧侧身介绍道：“这位就是盛安的沈老板。”
几个保安的神色顿时变了。
这两天沈枭的名字在油麻地已经不算陌生。
尤其做夜场这一行的人，多少都听说过盛安。
其中年纪最大的保安下意识多看了沈枭两眼，又赶紧移开目光。
一行人走进金碧。
里面面积确实不小。
一楼大厅、舞池、卡座，楼上还有大量包厢，单看规模已经超过普通夜场。
沈枭没有急着坐。
他先带着高晋从正门走到后门，又顺着员工通道、消防楼梯、停车区全部看了一遍。
周老板一路跟在后面，越走越疑惑。
等来到后巷，他终于忍不住问道：“枭哥，有什么问题吗？”
沈枭看向高晋。
高晋抬手指了指窄小的后门，“这里晚上一直开着？”
周老板点头，“方便员工运酒、倒垃圾。”
“安排两个人长期看着。”
高晋又朝楼梯方向看了一眼，“二楼通往一楼只有两处楼梯，客人多的时候，一旦有人在这里闹起来，很容易堵住。夜场里面的人先学疏散客人，真碰上冲突，不能几十个人挤成一团。”
周老板听得连连点头。
原本几个跟在后面的保安表情却越来越尴尬。
他们在金碧干了这么久，平时最大的工作就是看看醉酒客人、帮忙抬抬东西。
真遇到社团的人来闹，老板一般都是直接出面给钱。
高晋走到他们面前，看了看几人的身形，语气平静道：“平时有人训练吗？”
几个保安互相看了看。
领头的男人讪笑道：“高先生，我们平时就是看场，最多处理一下醉酒打架，训练倒真没有。”
高晋点点头，“正常客人够用，遇到几十个人闹场，挡不住。”
他说得直接，几个保安脸色更加尴尬，却没人反驳。
因为这是事实。
周老板赶紧道：“所以我才想请盛安啊。”
一行人重新回到大厅。
陈主管已经简单看过场地，很快从文件包里取出提前准备好的资料。
周老板给几人倒茶，刚坐下便迫不及待问道：“枭哥，您觉得怎么样？”
“能做。”
沈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简单两个字。
周老板整张脸明显放松下来。
“那价格方面，您尽管开。”
沈枭问道：“你现在一个月给洪泰多少？”
“三十万。”
“盛安十五万。”
周老板刚拿起茶杯，动作直接停在半空。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十五万？”
沈枭点头，“十八个人，分两班。晚上生意最忙的时候会增加人手，有事情可以直接联系盛安，附近有快速支援的人。”
周老板仍旧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原本已经做好心理准备。
只要盛安真能顶住洪泰，哪怕沈枭开四十万、五十万，他咬咬牙都能接受。
结果只要十五万。
旁边的夜总会经理也满脸惊讶，忍不住问道：“沈老板，十八个人一个月十五万，您那边不会亏吗？”
陈主管笑道：“这是按照公司统一标准算出来的，正常安保合同都有范围，具体条款你们可以慢慢看。”
他把合同打开。
人员配置、工作时间、突发事件处理、物品损失责任，一项一项列得清楚。
周老板越看，脸上的神情越精彩。
以前他给洪泰钱。
三十万送出去。
得到的只有一句“出了事找我”。
真到了有人来闹的时候，对方愿不愿意出面、什么时候出面，全看人家心情。
眼前这份合同完全不同。
周老板指着其中一条，声音都高了一些，“因为盛安失职，场子真被人砸了，你们还赔？”
“合同上写了，自然赔。”
陈主管点了点头，“该我们负责的，公司不会推。”
夜总会经理眼睛都瞪大了。
“这也能赔？”
阿武靠在椅背上，听得有些想笑，“收你们钱，不就是来替你们处理事情的吗？场子都守不住，还收什么钱？”
周老板看看合同，又看看沈枭。
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狠狠干咳嗽两声，把激动压下去。
“签。”
经理愣了一下，“老板，您不再看看？”
“看什么啊？”
周老板直接拿起笔，“十五万一个月，人家真派十八个人给我做事，出事还有赔偿，我还看什么？”
说完，他低头就在合同上签了名字。
盖章。
签字。
一式两份。
整个过程连十分钟都没用到。
周老板拿着属于自己的那份合同，心里那块压了好几天的石头终于落下。
他甚至已经开始觉得，自己以前每个月那几十万交得有点冤。
正准备让服务员上点吃的，大堂另一边突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夜总会经理的助理一路小跑过来，脸色有些发白。
“老板。”
周老板心里猛地一紧，“怎么了？”
助理往门口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威哥来了，带了十几个人。”
刚刚还满脸轻松的周老板，神色顿时僵了一下。
夜总会经理也下意识站起来。
“这么快？”
沈枭低头看了一眼桌上墨迹还没干的合同，嘴角慢慢扬起。
“来得正好。”
周老板看向他。
沈枭把合同往前推了推。
“刚签约。”
“先看看盛安第一天能不能值这十五万。”
门口已经传来一阵嘈杂声。
一个男人嚣张的声音隔着半个大厅传了进来。
“周老板！”
“躲里面干什么啊？”
“这个月的钱准备好了没有？”
(https://www.mangg.com/id225358/11900235.html)
1秒记住追书网网：www.mangg.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mangg.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