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
金碧夜总会正式营业。
门外霓虹灯全部亮起，大厅音乐逐渐变得震耳，客人一批接着一批进场，下午发生的事情仿佛没有留下多少痕迹。
周老板却完全轻松不下来。
从营业开始，他已经连续问了三次门口情况。
最后连经理都忍不住了。
“老板，您先坐一会儿吧。”
周老板端着酒杯，根本没心情喝，“阿威下午走的时候那张脸，你没看见啊？洪泰肯定不会这么算。”
经理苦笑道：“您现在担心也没用啊。”
“我知道。”
周老板揉了揉额头，“我就是怕他们一过来，场子里面这么多客人，全给我吓跑。”
他正说着，忽然发现一名盛安保安走到一桌喝醉的客人旁边。
两个年轻人正在争一个女人。
声音越来越大。
其中一个已经开始推桌子。
周老板下意识站起来。
结果那名盛安保安刚过去，另外两人也从不同方向靠近。
三个人没有一拥而上。
一个挡住旁边客人。
一个把酒桌附近清开。
领头的那个则跟两名醉汉沟通。
几句话以后，其中一个人还想闹。
两个盛安保安直接把人架起来，动作不算粗暴，却根本不给继续撒酒疯的机会。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周围客人看了一会儿热闹，很快又继续喝酒。
周老板重新坐下来。
脸上终于出现一点意外。
“他们平时都这么做？”
经理摇头，“今天第一天，我也不知道啊。”
另一边。
金碧后门。
两个盛安队员定时巡逻。
停车区、员工通道、消防楼梯都有固定人员。
夜总会原本的几个保安最开始还觉得他们有点多事。
看了两个小时以后，逐渐也跟着认真起来。
以前站门口就是站门口。
今天才发现看场还真能分出这么多东西。
晚上九点多。
周老板心里那根弦刚刚放松一些。
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刹车声。
一辆面包车。
两辆。
三辆。
四辆。
大门外负责登记的盛安队员立即抬起头。
车门接连打开。
三十多个年轻人从里面走下来。
带头的正是下午刚离开的阿威。
这次他没有空手。
不少人手里都拿着木棍、钢管。
街边原本准备进场的客人看见这一幕，立即停下脚步。
“什么情况啊？”
“洪泰的人吧？”
“好像是威哥。”
“今天这里要出事啊？”
几个熟悉油麻地情况的人已经开始往后退。
附近其他夜场的看场人员也纷纷跑出来。
这几天很多人都听说金碧请了盛安。
谁都知道洪泰早晚会有反应。
没想到当天晚上就来了。
门口一名盛安队员立即拿起对讲机。
“金碧正门，三十多人。”
“有家伙。”
声音刚落。
大堂里面的几名盛安成员已经开始行动。
有人通知经理暂停让客人进入。
有人去后门。
另外几个人迅速到舞池、卡座附近提醒客人往相对安全的位置移动。
阿威带着人进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原本准备直接把场子砸乱。
结果冲进大厅以后，客人已经被带开大半。
十几个盛安成员挡在前面。
阿威冷笑道：“动作挺快啊。”
今晚负责金碧这一组的人叫阿东。
二十八岁。
以前在盛安做普通保安，后来跟着高晋练了很长一段时间，最近刚刚进入核心。
阿东站在人群最前面。
“威哥。”
“下午大家已经讲清楚了。”
“现在这里营业，有事情可以出去谈。”
阿威看了他一眼。
“我跟你谈？”
他朝旁边一张桌子抬腿就是一脚。
砰！
桌面瞬间翻倒。
几个酒杯砸在地上。
附近还没来得及离开的客人同时发出惊呼。
“啊！”
“打起来了！”
“快走！”
阿东脸色立刻沉下来。
“威哥。”
“再动场里的东西，我们就当你来闹事处理。”
阿威仿佛听到笑话。
“你处理我？”
他抬起手里的钢管。
“来。”
“我看看盛安怎么处理。”
钢管直接朝旁边另外一张桌子砸过去。
阿东终于不再说话。
“动手。”
十几个盛安成员立即迎上。
阿威带来的人更多。
三十多人一下往前涌。
双方刚刚碰上，金碧原本的几个保安就看傻了。
他们以前也见过社团冲场。
一动手就是乱。
酒瓶、桌椅到处飞。
客人、服务员跟着一起倒霉。
眼前却完全不同。
盛安的人根本不追着一个人打。
三四个人始终互相照应。
前面的人挡住。
侧面的人拉开距离。
有人被围，旁边立刻补过去。
另外还有两个人始终守在通往客人区域的位置，根本不给冲进去的机会。
阿威带来的人虽然多。
一时间竟然冲不过去。
“艹！”
一个洪泰小弟抡起木棍砸向阿东。
阿东抬臂挡了一下，脸色明显抽动。
旁边同伴已经一脚踢在对方腿侧。
男人身体一歪。
阿东顺势把人推开。
另外一个洪泰小弟刚冲上来，手腕已经被人抓住，两个人一起把他按到旁边空桌上。
楼上。
周老板站在栏杆边。
两只手死死抓着扶手。
经理更是看得嘴巴微张。
“老板。”
“真挡住了。”
周老板根本没理他。
眼睛一直盯着大厅。
三十多人。
对十几个。
盛安这边明显吃亏。
偏偏整个大厅依旧没有完全失控。
最让他震惊的是，已经有人受伤了，其他人依旧按照之前的位置补上。
“这些人真是保安？”
旁边一个刚才没来得及出去的客人忍不住问了一句。
另外一个客人同样看得满脸惊讶。
“我做生意这么多年，第一次看见夜场保安真跟扫场的人正面对上啊。”
“以前那些人看到社团来，不都先找老板吗？”
“你没听说啊？”
“这里今天开始是盛安保。”
“沈枭那间？”
“对啊。”
议论声不断传开。
阿威越打越烦躁。
三十多人冲十几个人。
他原本以为几分钟就能把整个金碧砸烂。
结果进门到现在，除了最开始两张桌子，连舞池都没冲进去。
他忍不住骂道：“都给我往里冲！”
几个洪泰小弟刚准备硬挤。
楼梯方向突然传来脚步声。
高晋下来了。
黑色衬衣。
神情平静。
他先看了一眼现场。
随后慢慢走进人群。
一个洪泰小弟正举着木棍，看到有人靠近，下意识就砸过去。
高晋侧身避开。
右手抓腕。
身体往前半步。
手肘直接落在对方胸口。
砰！
男人闷哼一声，连续后退几步。
高晋顺势夺过木棍，反手横在另外一人面前。
“出去。”
另外那人愣了一下。
刚准备开口骂。
高晋抬腿一脚。
砰！
男人直接撞在旁边的沙发上。
周围几个洪泰成员动作瞬间慢了下来。
“高晋！”
有人认出来。
原本还在往前冲的人纷纷看过去。
阿威脸色变了。
他知道高晋能打。
却没想到对方今晚真的一直在金碧。
高晋走到阿东旁边，看了一眼他的手臂。
“还能动吗？”
阿东点头，“没问题。”
高晋伸手按了一下。
阿东疼得脸色都变了。
“去后面。”
“换人。”
说完，高晋重新看向阿威。
“还继续吗？”
阿威咬着牙。
身后已经躺了七八个。
另外十几个人虽然还能动，气势明显没刚才那么足。
再打下去。
能不能砸场不知道。
他们自己肯定先要躺下一批。
阿威胸口不断起伏。
最后猛地挥手。
“走！”
剩下的人立即开始往门口退。
高晋没有让人追。
直到最后一辆面包车离开，整个金碧才彻底恢复安静。
附近躲着看热闹的人立刻围了过来。
“真赶走了？”
“三十多个啊！”
“就这样走了？”
“里面才十几个盛安的人吧？”
“后来高晋下来了啊。”
“靠，盛安真的能保场？”
一句接着一句。
周老板从楼上快步下来。
看着大厅里那几张损坏的桌子，又看向几个受伤的盛安成员，神情复杂得一时不知道该先说什么。
他原本最怕的就是签了盛安以后。
洪泰来闹。
盛安挡不住。
自己两边都得罪。
现在洪泰的人真的来了。
三十多个。
结果只砸坏几张桌子。
客人大部分安然无事。
场子甚至还能继续营业。
周老板突然觉得。
十五万。
便宜得离谱。
门口再次传来汽车声音。
沈枭带着阿武走进大厅。
他刚刚收到消息，从公司赶过来。
周老板立即迎上去。
“枭哥。”
沈枭第一眼没有看桌椅。
目光直接落到阿东等人身上。
“自己人怎么样？”
高晋走过来，“五个受伤，三个问题不大，两个最好去医院检查。”
沈枭点头。
“先送医院。”
周老板赶紧道：“枭哥，医药费我出，今晚本来就是因为我的场……”
沈枭抬手打断。
“他们是盛安的人。”
“替公司做事受伤。”
“公司管。”
周老板张了张嘴。
旁边经理也愣住。
沈枭朝大厅看了一圈。
两张桌子翻倒。
十几个杯子碎了。
门边一块装饰玻璃也裂开。
周老板赶紧道：“枭哥，这点东西真没事，已经比我想象中轻多了。”
沈枭看了几秒。
“你这里重新装修一遍。”
“大概要多少钱？”
周老板愣住。
“啊？”
“装修。”
沈枭又问了一次。
周老板下意识回答：“如果大堂全部重新弄，三四十万差不多吧。”
沈枭点点头。
“明天找人。”
周老板彻底懵了。
“枭哥，真不用啊，今天就坏了几张桌子。”
沈枭已经转身往外走。
“合同第一天。”
“看着太旧。”
“顺便换了。”
周老板站在原地。
足足几秒没有回神。
经理也瞪着眼睛看向他的背影。
“老板。”
“他真准备给我们重新装修？”
周老板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合同。
十五万一个月。
再抬头看看满大厅刚刚退走的洪泰人。
他喉结动了一下。
“我现在开始觉得。”
“这份合同签得有点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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