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点四十。
盛安公司一楼原本用来训练的大厅，已经临时变成油麻地支援调度点。
墙上挂着一张新买回来的油尖旺地图。
十间已经签约的夜场全部被红笔圈了出来。
旁边分别写着场子人数、值班组长、最近支援点、电话。
高晋站在地图前，手里拿着一支铅笔，阿武、阿成、阿明等几个负责带队的人全部围在旁边。
“固定岗的人不要随便离场。”高晋用铅笔点了一下其中两个位置，语气冷静道，“真遇到事情，先把客人疏散，门口位置尽量守住。附近的机动组收到电话以后，直接过去支援。”
阿成看着地图道：“晋哥，现在十个场，机动组怎么分？”
高晋伸手把旁边准备好的名单拿起来。
“八组。”
阿成怔了一下道：“八组？”
旁边几个小队长同样露出惊讶神色。
高晋把名单摊开道：“每组人数不用太多，六到八个。两个场子共用一个最近支援组，剩下三组在外围轮换。真出现大事情，第二批、第三批接着上。”
阿武看了一眼名单，忍不住道：“这样一来今晚出去的人不少啊。”
“油麻地刚打开。”高晋抬起头道，“今天最重要的就是支援速度。洪泰要是发现砸一家我们十几二十分钟才到，他们以后天天都敢玩这一套。”
阿武想了一下，认同地点了点头。
他以前带人看场，基本全靠经验。
哪个地方出事就临时摇人。
高晋接手训练以后，很多做法跟以前完全不同。
以前一群人听说有人来闹，抄家伙就上。
现在谁守门、谁疏散客人、谁联络公司、谁负责等支援，都提前有安排。
真碰上突发情况，人反而没那么乱。
几个人正聊着，外面传来一阵发动机声。
阿庆从门外探进头，兴奋道：“武哥，车到了！”
“什么车？”阿武转头看过去。
“枭哥下午让人买的啊。”阿庆咧嘴道，“你出来看看就知道了。”
一群人走出大厅。
公司门口整整齐齐停着八辆面包车。
车况算不上全新，明显都经过整理，车身干净，盛安的标志刚刚贴上去，看起来非常醒目。
几个司机正在检查车况。
阿成眼睛都亮了。
“八辆？”
阿庆拍着其中一辆车门，笑得满脸兴奋道：“一辆一组，刚刚好。以后支援也不用满街找出租车了。”
旁边几个年轻兄弟立刻围了过去。
“靠，这车给我们用啊？”
“里面挺新的啊。”
“以后出事直接坐这个？”
“枭哥今天才买的？”
人群声音越来越大，不少刚训练完的新人都跑过来看。
陈主管正好从楼上下来，听到这些人的议论，笑着道：“车下午已经办完手续，以后统一公司调度。你们小心一点开，撞坏了倒是能修，人撞坏了比较麻烦。”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笑声。
这时候阿武才注意到，门边还堆着二十多箱无线电。
他忍不住吸了一口气。
车。
无线电。
装备。
加班奖金。
今天一天花出去的钱，恐怕比一些小社团一个月进账都多。
阿武转头看向刚刚从楼里出来的沈枭，忍不住道：“枭哥，你今天这是把家底都搬出来了啊。”
沈枭走过来看了一眼八辆车，满意地点头道：“以后业务越来越多，总不能每次出事还开几辆破面包车满街跑。公司有公司的样子，该配的东西都配齐。”
阿成拍了拍车门，脸上笑容压都压不住道：“枭哥，这样出去都威风很多啊，以前那辆车一踩油门，我都怕底盘掉下来。”
阿武笑骂道：“那辆车你小子以前还抢着坐呢。”
“以前穷嘛。”阿成丝毫没有觉得不好意思，反而笑道，“现在跟着枭哥日子好过了，我还不能嫌弃一下以前的破车啊？”
众人再次大笑起来。
沈枭也笑着摇了摇头。
阮梅抱着一叠单据从里面出来，听到笑声以后，忍不住提醒道：“你们最好多笑一会儿，八辆车、无线电、今晚饭钱，加起来又是一大笔。账最后全得我做。”
阿武一听，立即往后退了一步，笑道：“阮小姐，这个你找枭哥，车是他买的。”
阮梅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转身看向沈枭道：“加班的人也登记好了，一共一百零八个。按照你说的，今晚夜班奖金翻倍。”
沈枭点头道：“先发一半。”
阮梅愣住道：“现在？”
“现在。”沈枭看了一眼大厅里的兄弟，“出去做事之前钱先拿到，省得有人心里一直惦记。”
周围原本还在看车的众人顿时安静了一下。
紧接着，人群里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
“枭哥威啊！”
整个门口瞬间热闹起来。
“一晚上就发？”
“还没干活就能先拿？”
“早知道我也报名去油麻地啊！”
“你今天不是轮休吗？”
“轮休也能加班嘛！”
阿武看着眼前一群人的反应，忍不住笑了起来。
以前跟别的大哥出去办事。
很多时候别说提前拿钱，事情办完了都得等。
老大心情好，给点车马费。
老大心情一般，请吃顿宵夜就算结束。
现在钱还没发完，几十个人已经围到阮梅临时摆出来的桌子前面排队。
一个个名字叫过去。
一个个签字领钱。
轮到阿明的时候，阮梅把钱递过去，提醒道：“这是今晚一半的加班奖金，后面那部分明天一起结。”
阿明接过钱，低头数了两遍，脸上笑容灿烂道：“阮小姐，我现在都希望洪泰天天出来闹了。”
旁边顿时有人笑骂道：“你少乌鸦嘴啊，天天闹你不睡觉？”
阿明把钱塞进口袋，满脸无所谓道：“有钱拿就行啊，回头我多睡一天。”
现场笑成一片。
晚上七点。
八辆支援车陆续出发。
油麻地各个场子的老板已经提前收到通知。
李老板站在海城舞厅门口，看着盛安的人重新检查无线电，还专门派了一辆支援车从附近经过，整个人明显放松不少。
他的经理站在旁边，低声感叹道：“老板，我怎么感觉他们比差佬办事还规整啊。”
李老板瞪了他一眼道：“这话少在外面说。”
经理赶紧闭嘴。
李老板又忍不住往外看了一眼。
街道对面几个盛安年轻人刚刚换完班，正拿着公司送来的饭盒坐在休息区吃饭。
衣服整齐。
无线电就放在旁边。
跟他以前见过的那些叼着烟、坐门口等着收钱的社团小弟，完全两种样子。
七点二十分。
何老板的富豪夜总会已经开始上客。
门口两个盛安人员正常维持秩序。
一个喝了酒的年轻人想插队，被拦下来以后刚要发火，朋友立即拉住他。
“算啦，盛安的人。”
年轻人听到这几个字，下意识看了一眼门口制服上的标志，刚刚冒出来的脾气顿时压了下去。
“排就排嘛。”
两人老老实实走到队伍后面。
站在门口的何老板正好看到这一幕。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精彩起来。
以前他请洪泰罩场。
洪泰的人真坐在门口，客人反而紧张。
盛安站在这里，客人却觉得安全。
连想闹事的人都自己收敛。
这钱花得越来越值了。
七点三十整。
阿武坐在公司调度点，手边无线电突然响起。
“二组注意，富豪夜总会门口出现洪泰的人，人数二十多个。”
大厅里的声音瞬间降低。
几秒之后，另一部无线电几乎同时传来急促声音。
“海城舞厅也来了。”
“人数接近三十。”
“已经到门口。”
阿成脸色一变道：“还真是两边一起。”
阿武抓起无线电，正准备安排人。
高晋已经伸手拿过旁边车钥匙，神色平静道：“我去富豪。阿武，你带第二批去海城。”
阿武立即点头，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沈枭站在楼梯口看着迅速动起来的众人，脸上神情没有多少变化。
八辆刚买回来的面包车，其中两辆几乎同时发动。
轮胎压过路面。
迅速冲向油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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