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图南心里为难，虽说住在同一个小院，可苏星辰从小就不爱跟他们一伙玩耍，年龄又有差距，也不在一块上学，两人其实并不算熟。
迟疑一阵，庄图南还是开口：“你刚才跟珊珊说的那些话……”话说到半截，他又找不到合适的词往下讲。
苏星辰轻轻笑了笑，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屑：“你是觉得震惊，还是觉得我不该点破，该看着吴珊珊稀里糊涂过日子？”
庄图南声音低沉：“我以前从来没有往这方面想过。”
“你当然不用想。”苏星辰直白说道，“这些难处，黄玲阿姨全都替你扛下来了。
她拼尽全力护住属于你的资源，不让外人分走，可你反倒一心想要把这些往外送人。典型的身在福中不知福。”
庄图南反驳道：“可人活着本来就该互相帮衬啊。就拿你来说，你算是林叔叔的外甥，他们收留了你。鹏飞也是我父亲的外甥，我爸只是想帮鹏飞争取一个更好的读书机会。”
苏星辰：“这两件事根本不能混为一谈。
先说经济，我舅舅舅妈工作收入不错，家里原本就只有栋哲一个孩子，再多养我，负担并不算重。
反观你们家，本来就有你、筱婷两个孩子，庄老师以前不少工资都给了你爷爷奶奶，家里根本存不下多少钱。再多添一口人过日子，压力会直接压垮家里。
再说责任，我父母意外离世，无依无靠，舅舅把我接过来是迫不得已。可鹏飞父母都好好活着，给鹏飞谋划前途本就是他亲生父母该担的担子。
庄老师手头宽裕，偶尔接济一点没问题，但真把人接过来长期生活，受累吃亏的全是黄阿姨。
再看两边原生家庭。
我这边，外公外婆、小舅舅都不在苏州。
舅舅按月寄养老钱，他们都不肯多收，也就过年回去探望给点钱，平时还会寄土特产过来，不添麻烦也不耗钱财。
你们家呢？爷爷奶奶、叔叔一家隔三差五就过来打秋风，家里多少次争吵都是因为他们。
难道真的是黄阿姨小气？她只是在拼命护住你和筱婷的生活。
我还记得小时候奶奶想把两个堂弟送来常住，真要是来了，你们连饭都未必能吃饱。
黄阿姨做庄家的媳妇，活得实在太累。换做是我母亲，我早就劝她离婚脱身。”
庄图南听到这番话，满眼震惊，却没有开口打断。
苏星辰继续往下讲：“最后，我和鹏飞本身也完全不一样。
我平日里安静，读书不用人操心，还能辅导栋哲功课。
不出意外，我以后会考上好大学，将来就算栋哲没多大本事，我也能帮扶他，给舅舅舅妈养老，我是实实在在可以反哺这个家的家人。
鹏飞就不一样，他性格闹腾，跟栋哲差不多，读书也不上心。
一旦住进来，你父母势必要分出大量精力管教他，分给你和筱婷的心思自然就少了。
就算假设鹏飞以后能出息，那他首先要报答的也是自己亲生父母，能回馈你们家多少？这话听着功利，但现实就是如此，人都会权衡得失。
站在黄阿姨的立场，她凭什么要去做一件费力还落埋怨的事。”
庄图南听完久久沉默，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他心里想反驳，说人不能活得这么功利自私，可又不得不承认，自己从前确实没体会过母亲承受的重担，脑子乱成一团。
苏星辰心里还有半截话没讲：林武峰、宋莹本性善良，所以才收留了父母双亡的自己。
庄超英一家，如果向鹏飞走到无路可选，也会收下向鹏飞，但眼下向鹏飞明明还有别的出路。
见庄图南没有再说话的意思，苏星辰起身打算回房间。推开屋门，就看见宋莹站在屋子里面，也不清楚她偷听了多少。
“舅妈，怎么还不去休息？”
宋莹上前轻轻抱了抱他：“星辰，就算家里日子过得紧巴，就算你读书不出色，我和你舅舅也一样会把你留在身边。咱们是一家人，在我心里，你和栋哲没有区别。”
苏星辰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舅妈，我心里明白。刚刚我跟庄图南讲那些话，是专门说给他听的，你别往心里去。他看不懂黄阿姨的难处，我才讲得那么现实。
我还记得我刚过来的时候，你们连个像样的住处都没有，要是真全靠权衡利弊、看条件好坏，那时候你们根本不会收留我。”
想起刚收留苏星辰的那段日子，宋莹也笑了：“你心里明白就好，赶紧睡觉去。”
“嗯，舅妈晚安。”
苏星辰往床铺走，心里暗自感慨。
林武峰和宋莹对自己的好，是实打实发自内心的疼惜。
不像上一世四合院里面的易中海，很大部分是源于血缘和养老，当然这是人之常情，没什么好指摘的。
苏星辰本以为这件事就此翻篇，没想到吴珊珊主动找上门来。
今日的吴珊珊和往日不太一样。从前她看着柔弱，脸上总压着一层愁闷，今天眼神反倒多了几分韧劲。
“星辰，那天你说的话，我回去琢磨了两天，你说得没错。我爸确实打算牺牲我，换家里表面太平。”
吴珊珊开口说道，“志愿已经被改成中专，现在出去打工，短时间也找不到门路，暑假又已经过去一个月，时间来不及。可跟家里彻底撕破脸，我又没有那个胆量。
我想了个办法，打算找人借钱，重新回去读初三。
这一年一边读书一边想办法挣钱。要是能攒下钱，我就自己出钱读高中考大学。实在挣不够，就继续借钱，等大学毕业之后再还。你觉得这条路走得通吗？”
苏星辰问：“你准备找谁借钱？”
“先去找外公外婆，我给他们写借条。要是他们不肯，我就去找宋阿姨开口。”
苏星辰看着她：“我听说张阿妹执意让你读中专，除了中专花销小，还有一个原因是中专毕业就分配工作，这样你母亲留下的工作指标，就能顺理成章落到张敏手上，是不是？”
吴珊珊点头：“是真的。”
“那你可以把你母亲的工作指标卖掉。”
吴珊珊一脸吃惊：“卖掉？这可以吗？”
“怎么不行。这份指标是你亲妈妈留下来的，本该归你或者小军，凭什么白白给到张敏手里。
你一个女孩子压不住吴家，就把外公外婆叫过来出面帮你处理。老人家未必愿意掏钱借钱，但出头帮孙女争权益这种事，他们多半愿意。”
苏星辰继续说道，“事情办成，你手上就有一笔起步的钱。之后你可以去向李一鸣请教摆摊怎么做。你也看得见，才短短两三年，他都盘下小卖部，装上电话了。”
吴珊珊心里十分触动：“星辰，谢谢你。不管最后能不能做成，将来结局如何，我真心谢谢你愿意给我指方向。”
“不用客气。”苏星辰淡淡点头。
他之所以愿意跟她说这么多，也是看吴珊珊小小年纪，处境孤立，脑子聪明、读书底子也好，只是缺人点醒，希望她能挣脱吴家这个泥潭。
在苏星辰眼里，整个吴家，也就吴珊珊一个人，有可能拥有美好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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