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瞬之间,二皇子李承泽于悬空寺遇刺身亡的消息传遍京都。
府内各处挂上白绫,李承泽安置在床榻之上,定于五日后入殓。
灵堂刚刚搭建完毕,宗人府、礼部的官员便登门,着手筹备丧仪。
太子、大皇子、三皇子、淑贵妃连同侯公公也陆续前来。
淑贵妃与三皇子看见床榻之上的李承泽,当即失声痛哭。
太子一行人神色沉重,上前见了李承泽最后一面。
侯公公代为庆国皇帝上香完毕,便告辞离去。
淑贵妃、大皇子、太子、三皇子留在府中,为李承泽守灵。
五日之期将至,李承泽的遗体被移入棺椁,丧仪正式开启。
由宗人府、礼部主持,皇亲宗室、文武百官分批前来吊唁祭拜。
停灵第三日夜里,轮到淑贵妃守灵。
后半夜,淑贵妃与身边侍女精神倦怠,供桌香火氤氲升腾,二人头脑昏沉,渐渐失去意识。
苏星辰和谢必安抬着一具容貌身形和李承泽一模一样的尸体,悄然进入灵堂。
二人撬开棺椁,将真正的李承泽抱出来,再把备好的替身尸体安放进去,完成偷梁换柱。
苏星辰抱着李承泽避开所有耳目,一路去往莲花楼医馆,将李承泽安置在床上,自己转身去往隔壁房间歇息。
第二日天色蒙蒙发亮,城门刚刚开启,苏星辰赶着马车驶出京都。
马车之中,李承泽依旧尚未苏醒。
一路向南,车马奔波两日,待到暮色降临,终于抵达溪水镇。
苏星辰赶着马车驶入一座僻静的独门院落。
院内早有人等候,正是李承泽麾下八家将之一的甘鹏飞。
此人常年在外奔走办事,极少待在京都,苏星辰也仅仅和他见过数面。
“苏大夫,殿下怎么样了?”甘鹏飞见到苏星辰,立刻上前焦急询问。
“人在车里。”苏星辰掀开马车帘幕,将李承泽抱下马车。
把李承泽安顿妥当,苏星辰梳洗完毕,吃过晚饭,才再一次来到屋内。
“殿下大概什么时候能够苏醒?”甘鹏飞一直守在床边,见苏星辰进门连忙问道。
“时辰差不多,很快就会醒。”
话音刚落,床榻上的李承泽便有了动静。
他缓缓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守在床边的甘鹏飞,还有不远处的苏星辰。
他张了张嘴想要开口,喉咙干涩,发不出半点声响。
苏星辰走上前去:“殿下,先不要急着说话,你的身子还十分虚弱。”
说罢倒来一杯温水,叫甘鹏飞扶起李承泽,一点点把水喂进他口中。
喝下温水,李承泽喉咙才稍稍舒缓。甘鹏飞快步去往厨房,端来早就备好的燕窝粥。
李承泽吃下小半碗粥,苏星辰又给他服下一颗培元丹,缓缓渡入一丝内力帮他调理身体。
李承泽浑身力气慢慢回笼,低声问道:“星辰,京都那边,一切都顺利吗?”
“殿下大可放心,计划很顺利。你先在这里休养两日,之后我会为你改换容貌,再动身远行。”
“好。”李承泽轻轻点头,身体疲惫袭来,很快便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苏星辰与甘鹏飞轻步退出屋子,不打扰他歇息。
两日转瞬而过,李承泽身体彻底复原。
苏星辰动手为他完成易容改貌。
一切就绪,甘鹏飞便陪着改换了样貌的李承泽,向着南方继续赶路。
苏星辰转身折返京都。
李承泽的丧期还没有完结,他不能长久在外逗留,于是回到莲花楼医馆,照常过日子。
丧礼前十五日,前来吊唁的都是宗室皇亲与朝中百官,苏星辰一直没有露面。
等到李承泽丧礼的第十六日,他才去到二皇子府上香祭拜。
停灵满四十九日,宗人府与礼部主持后事,禁卫军护送棺椁前往皇家陵园下葬。
煊赫一时的二皇子府,就此落幕。
谢必安与范无救依旧留守府邸,维持府中表面的模样。
苏星辰回到莲花楼医馆,重新开门行医坐诊,回归往日平淡。
这期间范闲来过医馆一趟。悬空庙那场刺杀混战过后,他一身真气损耗殆尽,修为近乎散尽。
苏星辰手里确实有法子帮他复原,可他并不打算出手。他心里清楚,即便没有自己帮忙,范闲早晚也能自行恢复。
如今借着李承泽“身死”这件事,他好不容易淡出各方势力的视野,不愿再因为范闲,重新被朝堂目光盯上。
苏星辰又在京都停留一月。
一个普普通通的清晨,他在街边小摊吃完一碗馄饨,翻身上马,离开京都,策马朝着江南方向而去。
十五天赶路,苏星辰终于抵达颍州郊外,来到云溪山馆。
这座别院占地辽阔,把半座青山、一湾活水尽数圈入院中,气势恢宏。
既有王侯宅第的华贵,又兼得山水清幽。抬眼远山笼着薄雾,耳边清泉流水不绝。
不愧是李承泽,就算脱身远离朝堂,依旧不肯委屈自己。
苏星辰走入院内,李承泽正坐在院中看书,甘鹏飞与柳钰分立一旁侍立。
“殿下,多日未见,近来可好?”
苏星辰嘴上这般发问,却不用对方回答,也看得出来他日子过得十分惬意。
才短短两个多月,眼前之人和京都那个二皇子已然判若两人。
李承泽身着象牙白宽袖长袍,衣面绣着淡淡的竹枝暗纹,不仔细几乎察觉不出。
周身锋芒收敛,气质温润柔和,看着更像一名闲散读书人,再也没有半分皇子的压迫感。
“星辰,你总算到了。切莫再叫殿下,我如今叫沈攸宁,直接唤我攸宁便可。”
“君子攸宁,好名字。恭喜攸宁,重获新生。”苏星辰端起茶杯,遥遥向他举了举。
沈攸宁含笑举杯回礼,浅啜一口清茶。
“我这座庄园还不错吧?待会儿我带你四处转转,你挑一处合心意的院落住下。”
“比起你从前的府邸,这里要自在得多。”
“那自然。范无救前后花了两年多改造此地。原先这里本也是一处别院,奈何旧主人审美俗气,布置得花团锦簇,杂乱不堪。”
“攸宁,来了这么久,可曾进城逛过?”
“出去过几回。颍州商旅云集,热闹去处不少。等你一路风尘歇息妥当,我们一同入城游玩。”
“可以。”
沈攸宁轻轻叹了一口气:“只是苦了必安和无救,还得在京都再留守一年。”
“一年转瞬即过,往后有的是相聚的日子。”
“说得也是。如今这般光景,已经足够好了。等两三年之后风波彻底平息,我便打算周游天下。”
说起这件事,沈攸宁眉眼发亮,整个人仿佛都透出光彩。
苏星辰在云溪山馆住满半年,便向沈攸宁告辞。
对外说辞,是要先行周游天下,替沈攸宁探览前路山河。
临走之时,他把莲花楼医馆完整图纸留给沈攸宁,嘱咐他可以依照图样,再造一座莲花楼,方便他以后出行。
于苏星辰本心而言,他为李承泽谋划的一切,已然尽数完成。往后的人生属于沈攸宁自己,他不必再时刻相伴,只需要偶尔过来探望便足够。
自此苏星辰驾着马车四处远行,一路游山玩水,沿路摆摊行医问诊。
他在西湖之畔购置一处宅院,打算就此长久定居。途中偶遇范闲一行人,二人简单吃了一顿饭,闲谈几句,之后便各行前路。
临近年关,苏星辰动身返回云溪山馆,要同沈攸宁一同过年。此时八家将所有人都已经脱离京都,齐聚云溪山馆,陪在沈攸宁身侧。
谢必安离开京都之前,暗中给宫内的淑贵妃递过消息,打点妥当,淑贵妃在深宫之中,日子得以安稳度日。
新年过后,沈攸宁带上随从出门远游,足足游历一整年,才重回云溪山馆。
转眼到庆历十年,京都传来消息,庆帝驾崩,三皇子李承平继承大统。
听闻消息那日,沈攸宁换上一身素色衣衫,独坐湖边,连饮三杯酒,又斟满一杯,倾洒湖面,遥作凭吊。
事毕,便回到庭院安安静静读书,心绪不起大的波澜。
第二年,淑贵妃离开皇宫,辗转来到云溪山馆。
苏星辰也正式见到这位沈夫人。
沈攸宁和她容貌有五分相像,性情都温和平缓,同样酷爱书卷。剥开皇子那层外壳,李承泽本就是温和随性之人。
见过沈夫人,苏星辰便返回西湖自己的宅院。
他这才知晓,范闲竟然也在西湖边上安家,住了一处山水别院。
苏星辰没有上门打扰,佯装毫不知情。
只是往后每次动身去往云溪山馆,都会格外谨慎,刻意避开范闲布下的各处眼线。
往后岁月,苏星辰保持每年和沈攸宁相见两三次的节奏,闲时相聚饮酒闲谈,其余时间各自安度人生。
岁月流转,苏星辰三十岁这年,夜里安然睡去,再也没有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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