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底的摸底考试之后,学校放了两天月假。
程度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塞进一个旧帆布包里。
包是原身用了三年的,边角磨得发白,拉链有点涩,但还能用。
他把包往肩上一甩,从学校出来,步行去县城北,出城的路口。
刘家港一中在县城东边,走路大概要二十分钟。
六月初的太阳已经有些毒了,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路边的杨树叶子打着卷。
程度走得不算快,帆布包在背上轻轻晃着,里面的衣服不多,不沉。
到了城北路口,正好赶上一趟去镇上的班车。
车是那种老式中巴,绿色车身,白漆字写着“刘家港—娄东”。
车门开着,售票员探出半个身子在喊客。
程度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掏钱买票。
“到娄东,两块。”
程度递过去两张一块的,售票员撕了票给他。
车上人不多,几个赶集的妇女,两个扛着蛇皮袋的男人,还有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母亲。
发动机轰隆隆响着,车身跟着抖,窗户玻璃哐当哐当的。
车开了四十多分钟,到了娄东镇。
程度下车,站在镇口的路边。
镇上比县城安静得多,一条主街,两边是供销社、邮电所、粮站、小饭馆。
街上有骑自行车的,有挑担子的,有蹲在路边卖菜的。
他穿过主街,拐上一条土路,往程家村走。
土路两边是农田,麦子已经收了,地里留着齐刷刷的麦茬。
远处有牛在田埂上吃草,一个老头坐在树荫下打瞌睡。
程度走了三十分钟,远远看见程家村的轮廓——十几间瓦房,几棵老槐树,一条小河从村边绕过。
临近家门,程度停了一下。
他打开空间,确认周围没人。
然后从空间里拿出两斤五花肉、一包饼干。
五花肉是他从空间物资里挑的,用油纸包着,看着跟镇上买的一样。
饼干是那种铁皮盒装的,红色盖子,上面印着“沪上饼干”四个字。
他把东西拎在手上,推开自家的院门。
院子不大,三间正房,一间灶房,墙根下堆着柴火。
母亲正在院子里择菜,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是他,脸上立刻笑开了。
“小度,回来了!饿不饿?锅里还有饭。”
程度把五花肉和饼干递过去:“妈,这次摸底考试,我考了第一名。学校奖励的。”
母亲愣了一下,接过东西,低头看了看那块五花肉,又看了看那盒饼干,嘴上说着“学校还发这个?”,脸上却是掩不住的欢喜。
“真的?第一名?”
“嗯,全年级第一。”
母亲把东西往灶房一放,转身就往外走:“我去叫你爸回来。”
程度叫住她:“妈,别急,我爸在哪?”
“在村东头帮人盖房呢,我去喊他。”
母亲脚步轻快地出了院门。
程度站在院子里,看了看这个家。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
墙根下堆着整齐的柴火,灶房门口挂着一串干辣椒,正房门口放着一双布鞋。
西墙边有一棵石榴树,花开得正红。
东边的小屋里,是原身和妹妹住的地方。
程度走进去看了一眼。
一张木板床,一张旧书桌,桌上摆着几本书。
墙上贴着几张奖状,都是原身和程娟的。
程度扫了一眼,有“三好学生”,有“成绩优秀”,有“数学竞赛一等奖”。
他走出来,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坐下。
过了一会儿,父亲回来了。
父亲是个瘦高的中年男人,皮肤黝黑,手上还沾着泥灰。
他看见程度,先没说话,走近了才问:“考了第一?”
程度点头:“嗯。”
父亲“嗯”了一声,在旁边的板凳上坐下,掏出旱烟袋,点上,吸了一口。
然后才说:“好。”
就一个字。
程度看他吸旱烟的频率,明显比平日快了一点。
母亲在灶房里忙活开了。
五花肉切了一半,红烧;
另一半用盐腌上,留着下次吃。
饼干拆了,程娟放学回来就能吃。
程度坐在院子里,闻着灶房里飘出来的肉香,听着父亲有一搭没一搭地问学校的事。
“钱够不够花?”
“够。”
“学习累不累?”
“不累。”
“高考有把握?”
“有。”
父亲点点头,不再问了。
程度从小品学兼优,父母信任。
加上也忙,父母从来没去过学校,更不认识老师。
他说学校奖励的,父母也没怀疑。
傍晚的时候,程娟回来了。
扎着马尾的小姑娘,背着书包,一进院门就闻到了肉香,眼睛一亮:“哥!你回来了!”
程度从屋里出来,程娟已经跑到灶房门口了,探头往里看。
母亲笑着拍了她一下:“先去洗手。”
程娟嘿嘿笑着,跑去水缸边洗手。
程度看着她,想起原身记忆里的妹妹——每次回家都缠着他问学校的事,问他县城什么样,问他有没有见过外国人。
原身总是耐心地回答,有时候还会从学校食堂带两个包子给她。
晚饭很丰盛。
红烧肉、炒青菜、鸡蛋汤,还有一碗腌萝卜。
一家四口围坐在桌边,父亲难得拿出酒壶,给自己倒了一小杯。
“第一,不容易。”父亲举了举杯,没多说,一口喝了。
程度低头吃饭。
红烧肉很香,原身很久没吃过这么实在的肉了。
他夹了一块给程娟,又夹了一块给母亲。
“你自己吃。”母亲把肉又夹回来。
“我在学校吃过了。”程度说,“临近高考了,学校最近伙食开的很好。”
母亲半信半疑,但没再推。
吃完饭,程度帮母亲收拾碗筷。
母亲在灶台边洗碗,忽然说:“你爸今天高兴,你看不出来,他嘴上不说,心里高兴。”
程度“嗯”了一声。
母亲又说:“你妹妹下学期就初三了,成绩也不错,老师说能考上县一中。”
“那挺好。”
“就是学费……”母亲顿了顿,“不过你别操心,我跟你爸商量了,怎么都能供。”
程度手里拿着抹布,擦着桌子。
擦到桌角的时候,程度开口了:
“妈,我高考要是考好了,学校有奖学金。”
母亲转过头看他:“真的?”
“真的。”程度说,“汉东大学有,京城的大学也有。老师都跟我们说了。”
母亲笑了:“那你就好好考。”
程度点头。
夜里,程度躺在木板床上,听着窗外的虫鸣。
程娟在隔壁已经睡了,呼吸均匀。
父母那屋的灯还亮着,隐约能听见他们低声说话,说的是什么听不清,但语气是轻快的。
程度闭上眼睛。
回家这一趟,他心里多了一点东西。
不多,但沉。
原身这个家,父母老实本分,妹妹聪明懂事,日子过得紧巴,但有盼头。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进部,是他的任务。
但这一世,他也是程度。
程度的父母,程度的妹妹,程度这个家——他既然占了这具身体,就得把这个家扛起来。
(https://www.mangg.com/id225346/11916271.html)
1秒记住追书网网:www.mangg.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mangg.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