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关上，里面完全是年世兰的地盘了。
年世兰也不讲究礼教了，整个人都靠着沈砚峰，一步步走进卧房。
年世兰的院子，是雍亲王府里最好的院子之一。
院子很大，布置得更是精致。
一进院门，是一条青石铺的小径，小径两旁种着两排蜡梅，冬天里花开得正好，香气扑鼻。
蜡梅后面是两棵老槐树，树冠遮住了大半个院子。
树底下摆着一口青瓷大缸，缸里养着几尾锦鲤，水面上浮着几片睡莲叶。
正房三间，东西各三间配房。
正房的廊下挂着两盏红灯笼，灯笼上画着牡丹。
廊柱是朱红色的，柱础是汉白玉的。
屋里点着蜡烛，烛光从窗里透出来，暖黄暖黄的。
进了正房，堂屋里摆着一张紫檀圆桌，桌上放着一套青花茶具，还有一碟点心。
墙上挂着一幅画，是仇英的仕女图，是真迹。
画旁边挂着一副对联，写着“春风先到彩云间，花气浑如百和香”。
对联是米芾的字，也是真迹。
东配房是年世兰的卧房。
卧房里更是讲究。
床上铺着大红锦被，被面上绣着鸳鸯戏水。
枕头是两只瓷枕，一只青花，一只粉彩。
床前摆着一双绣鞋，鞋面上绣着金线牡丹，鞋底是软缎的。
梳妆台上摆着一面铜镜，镜架是紫檀的，雕着缠枝莲纹。
台上放着几个瓷盒，有胭脂，有香粉，有眉黛。
旁边放着一把玉梳，梳背上刻着一朵牡丹。
窗前的条案上，摆着一只博山炉，炉里点着沉香，一缕青烟袅袅升起。
旁边放着一盘佛手，黄澄澄的，香气清冽。
墙角架着一座穿衣镜，镜框是红木的，镜面是西洋来的玻璃镜。
旁边是一个大衣柜，柜门是花梨木的，雕着百子图。
显然年世兰已经准备了许久。
年世兰、颂芝，还有两个小丫头，一起伺候沈砚峰洗漱。
颂芝端热水进来，把铜盆放在架子上，退到一边，低着头。
但她的眼睛忍不住往上瞟了一眼，看了沈砚峰一眼，又飞快地垂下去。
沈砚峰洗漱完，年世兰亲自给他换衣裳。
她拿出来的寝衣，沈砚峰一看，就是自己的。
料子是细棉的，洗过的，穿着舒服。
显然颂芝提前跟福庆处好了关系，从福庆那里拿到的。
沈砚峰看了颂芝一眼。
颂芝的脸红了，低着头，退了出去。
两个小丫头也跟着退了出去。
门关上了。
年世兰站在沈砚峰面前，两只手放在身前，手指绞着衣角。
她刚才在花厅里的媚态收了大半，这会儿倒像个刚出嫁的姑娘，有点慌，有点怯。
沈砚峰看着她，说：“怎么了？”
年世兰抬起头，说：“爷，妾身有点怕。”
沈砚峰说：“怕什么？”
“怕爷嫌妾身年纪大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怕被人听见。
“你才二十二岁。”
“府里那几个，比妾身年轻的，有好几个。”
沈砚峰说：“那你跟她们比什么？”
年世兰没说话。
她的眼睛看着沈砚峰，里面有不安，有期盼，还有一丝期待。
沈砚峰说：“过来。”
年世兰走过去，站在沈砚峰面前。
沈砚峰伸出手，抬起她的下巴。
年世兰的眼睛看着他，眼波流转。
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比平时重了一些。
沈砚峰说：“你不是问我，怕不怕嫌你年纪大？”
年世兰说：“嗯。”
“我嫌你年纪小。”
年世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从嘴角漾开，漾到眼睛里，漾到眉梢上。
她的眼睛弯起来，像两弯月牙。
确实年纪小；
华妃娘娘，26岁之后，才是真正的风华绝代；
那时候，才是六宫脂粉无颜色。
沈砚峰低下头。
年世兰的步摇晃了一下，珍珠碰着红宝石，发出极细的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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