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青黛看着她们，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宜修跪在最前面，深青色的褂子，素银簪，背挺得笔直。
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韩青黛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袖子里收了一下，又松开。
齐月宾跪在宜修旁边，淡青色的褂子，头发挽得整整齐齐。
她的眼睛看着地面，没有抬头。
李静言跪在齐月宾旁边，浅粉色的褂子，头发光光的，只别了一根细银钗。
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像是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年世兰跪在第二排。
藕荷色的褂子，素银簪，下巴收着，没有抬。
韩青黛注意到，她的手放在膝上，手指很稳，但指尖微微发白。
冯若昭跪在年世兰旁边，月白色的褂子，手里捏着一方帕子。
她的背挺得很直，端庄得像一株栽在盆里的文竹。
费云烟跪在第三排，淡青色的褂子。
她低着头，但韩青黛看见她的眼睛从眼角往上瞟了一下，又飞快地收回去。
曹琴默跪在费云烟旁边，淡绿色的褂子。
她跪得最利索，额头碰地，然后立刻抬起头。
她的眼睛亮亮的，看着前方。
耿氏跪在第四排，深青色的褂子。
她跪得不紧不慢，膝盖弯下去的时候没有出声。
她的目光最稳，看了韩青黛一眼，又垂下去。
武氏和吕盈风跪在最后面，淡蓝色和藕荷色的褂子。
两个人的动作都很轻，像是怕弄出响声。
四个孩子跪在最后面。
沈开诚跪在前面，藏青色的袍子，平头，背挺得笔直。
他的眼睛盯着韩青黛，不躲不闪。
他的嘴唇抿得很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沈昭华跪在沈开诚旁边，淡蓝色的褂子，两个小总角，青色的头绳。
她的眼睛看着韩青黛，目光很稳。
沈开安跪在第二排，石青色的袍子。
他低着头，不敢看韩青黛。
他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着，指尖微微发白。
沈开济最小，跪在最后面，藏青色的小袍子。
他仰着头，看着韩青黛，眼睛亮亮的，一点都不怕。
韩青黛看着这一屋子人。
十个女人，四个孩子。
跪在前面的，是生了孩子的宜修、齐月宾、李静言。
跪在后面的，是还没生孩子的年世兰、冯若昭、费云烟、曹琴默、耿氏、武氏、吕盈风。
她看了几息，然后开口了。
“都起来吧。”
众人一齐起身。
宜修站起来的时候，膝盖上沾了一点灰。
她低着头，用手拍了拍，动作很轻。
她的眼睛没有看韩青黛，也没有看别的地方。
她就看着自己的膝盖。
齐月宾站起来，把沈昭华和沈开济拢到身边，手指搭在女儿的肩上，轻轻按了一下。
李静言站起来，把沈开安往身边拉了拉，手指攥着儿子的胳膊。
年世兰站起来，下巴还是收着，没有抬。
她的手从小腹上移开，放到身侧。
冯若昭站起来，把帕子收进袖子里，端庄样子戴得端端正正。
费云烟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站到曹琴默后面。
曹琴默站起来，脸上带着一点笑，但笑得很克制。
耿氏站起来，把衣角理了理。
武氏和吕盈风互相看了一眼，都没说话。
韩青黛说：“朱氏、齐氏、李氏，你们三个，带着孩子留下。其他七位，先到偏厅歇着。”
年世兰带头应了一声，带着冯若昭她们退了出去。
正房里只剩下韩青黛、宜修、齐月宾、李静言，还有四个孩子。
韩青黛看着四个孩子，说：“你们四个，过来。”
四个孩子走上前。
韩青黛先看沈开诚。
八岁的男孩，个子不矮，长得结实，眉眼有六分像沈砚峰。
他的嘴唇抿着，眼睛盯着韩青黛，不躲不闪。
韩青黛说：“你叫什么名字？”
“回母亲，儿子叫沈开诚。”
韩青黛点了点头，又问沈昭华：“你呢？”
“回母亲，女儿叫沈昭华。”
韩青黛看着沈昭华。
七岁多的小姑娘，眉眼清秀，眼睛很亮，看人的时候目光很稳。
她站在那里，两只手放在身前，背挺得直直的。
韩青黛说：“昭华，这个名字好。”
沈昭华说：“是父亲取的。”
韩青黛又看向沈开安。
七岁多的男孩，长得秀气，但目光有点怯，不敢直视她。
“你叫什么名字？”
“回母亲，儿子叫沈开安。”
他的声音很小，带着一点颤。
韩青黛说：“开安，平安。好名字。”
最后是沈开济。
四岁多的小男孩，仰着头看她，眼睛亮亮的，一点都不怕。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沈开济。”
他的声音很响，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楚。
韩青黛笑了一下：“开济，济世的济。你父亲给你取的名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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