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起身。
语气也不重。
可短短一句话，已经把边界划得很清楚。
李泽楷看向罗宇。
双方僵持数秒。
他终究没有继续放狠话，只重新整理了一下西装。
“希望林先生以后不会后悔。”
林晨看着他。
“我记性很好。”
“谁该后悔，我会慢慢看。”
李泽楷转身离开。
跟在他身后的几人立即让路，又簇拥着他走向另一侧。
周围的议论声很快出现。
声音不大。
眼神却足够明显。
有人觉得林晨不识抬举。
有人认为他错过了攀附港江李家的机会。
原本准备结交他的几名海归，也悄悄退开。
趋利避害。
动作熟练。
连演都懒得演。
郑贵看了一圈，重新拿起点心。
“刚才还有人想递名片。”
“现在一个都没了。”
穆亮捧着果汁。
“省名片。”
易斌推了下眼镜。
“也省时间。”
罗宇看向林晨。
“你真不担心？”
“担心有用？”
林晨重新坐下。
“远航不是靠李家吃饭。”
罗宇笑了。
“也是。”
“这里是帝都，他手伸不了那么长。”
没过多久，刘绍明匆匆赶来。
显然已经听说了冲突。
他额头有些汗，领带也歪了一点。
“林董。”
“刚才的事，我也是才知道。”
林晨示意他坐。
“与刘经理无关。”
刘绍明没有坐下。
“这场宴会确实是桦润为李泽楷组织的。”
“我原本以为他只是想认识你。”
“没想到会谈收购。”
他压低声音。
“李家在商界影响不小。”
“要不要我找人居中说和？”
林晨摇头。
“没必要。”
“生意没有谈成而已。”
“可刚才的话已经说重了。”
刘绍明眉头紧锁。
“多一个敌人，总不是好事。”
林晨端起酒杯，目光平静。
“刘经理。”
“有些人第一次压价时，你低头了，他不会觉得你好说话。”
“只会觉得你还能再低一点。”
刘绍明张了张嘴。
最终没有继续劝。
他与林晨认识的时间不短。
知道这个年轻人平时待人客气，却从来不是软性子。
盛华煤业能在复杂局势中全身而退，靠的也不是运气。
“这件事我会向集团说明。”
“至少不能让外面误会，是桦润帮他给你设局。”
“多谢。”
刘绍明又陪了几句，才转身离开。
经过这场冲突，林晨的名字迅速传遍宴会厅。
敢当面拒绝李泽楷。
还拿数码港反讽。
有人觉得他狂妄。
也有人重新打量这位十八岁的年轻人。
毕竟没有底牌的人，很少敢把话说到这个程度。
宴会厅另一侧，一名年轻女服务员端着托盘站在柱边。
她显然也听见了刚才的对话。
看向林晨时，脚下慢了半步。
就在这时，一名宾客从旁边经过。
女孩慌忙让路。
托盘轻轻倾斜。
一杯红酒从边缘滑落。
酒液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全部洒在前方女人的白色长裙上。
宴会厅瞬间安静。
女孩脸色发白。
“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
穿白裙的女人低头看着胸前大片酒渍。
那是二零零三年香奈儿高定。
白色面料上，暗红酒液格外刺眼。
她抬起手，直接一巴掌扇在女孩脸上。
啪的一声。
清脆得让附近几人同时侧目。
女孩被打得偏过头。
托盘掉到地上，酒杯碎了一地。
她的脸颊迅速浮起清晰的五指印。
女人声音尖锐。
“你知道这条裙子多少钱吗？”
女孩捂着脸，眼里已经蓄满泪水。
“对不起。”
“我会负责清洗。”
“清洗？”
女人冷笑一声。
“这是香奈儿高定，价值上百万。”
“你拿什么洗？”
她从旁边侍者手中夺过另一杯红酒，直接泼到女孩脸上。
酒液顺着头发与下巴滴落。
女孩站在原地，肩膀轻轻发抖，却不敢抬手擦。
周围宾客没有人上前。
有人端着酒杯看热闹。
还有人绕开碎玻璃，继续谈刚才没谈完的生意。
在这个俱乐部里，强者可以要求弱者承担全部后果。
至于那一巴掌和一杯酒，似乎只是附赠的阶层教育。
林晨看清女孩的脸，目光停了片刻。
圆圆的脸。
肤色偏黑。
五官青涩，眼神里还带着刚进社会的慌乱。
赵礼颖。
此时的她没有精致妆容，也没有后来那份从容。
只是一个年少北漂、为了生计在宴会上端酒的普通女孩。
罗宇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认识？”
“不认识。”
“要帮吗？”
林晨沉默两秒，轻轻摇头。
人生中的挫折不一定都是坏事。
有人替她挡掉今天，也挡不掉以后。
过度帮扶，未必能让一个人成长。
桦润方面的负责人很快赶来。
他先向白裙女人道歉，又让工作人员带赵礼颖离开。
牛小丽却没有罢休。
“这条裙子不能再穿了。”
“让她全额赔偿。”
负责人面露难色。
“牛小姐，她只是一名临时服务人员。”
“我们会负责专业清洁。”
“清洁以后你穿？”
牛小丽指着裙上的酒渍。
“今天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赵礼颖低着头。
眼泪混着红酒落在衣领上。
她没有辩解。
只是那双攥紧的手，指节已经泛白。
林晨看了片刻，放下酒杯。
“她是谁？”
罗宇往那边扫了一眼。
“牛小丽。”
“帝都一家建材公司的老板女儿。”
“在国外读了几年书，回来以后到处说自己是京圈格格。”
郑贵轻哼一声。
“她爹卖水泥和板材的。”
“格格住工地？”
易斌纠正一句。
“人家做的是高端建材。”
郑贵挑眉。
“高端水泥？”
穆亮捧着杯子，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林晨却没有笑。
“罗少。”
“帮我个忙。”
罗宇看向他。
“你说。”
“让她别再追究。”
罗宇稍作思索。
“可以。”
“不过我出面，牛家那边多半要问原因。”
“两顿天上楼。”
罗宇立刻站起身。
“什么牛家马家。”
“今天就是玉皇大帝的装修款，也得先放一放。”
郑贵跟着起身。
“老罗，你这原则是不是有点灵活？”
“人情归人情，饭归饭。”
罗宇整理了一下西装。
“林兄请客，我主要是给厨师面子。”
他朝牛小丽那边走去。
两分钟后，牛小丽的声音明显低了。
她看看罗宇，又看向远处的林晨，脸上仍有不甘。
可罗宇没有给她继续争辩的机会。
俱乐部负责人则趁机让人带走赵礼颖。
事情看似就此结束。
宴会却已经没了继续待下去的意思。
林晨与刘绍明打过招呼，提前离场。
罗宇几人也跟了出来。
电梯下行时，郑贵揉着肚子。
“今晚这宴会不行。”
“点心太小，我吃了十几个，感觉像没吃。”
易斌看向他。
“你一次拿四个，服务生已经在考虑报警。”
“那叫效率。”
郑贵一本正经。
“吃东西也要讲吞吐量。”
罗宇按下一楼。
“去天上楼。”
“今晚林兄请客。”
穆亮抬起头。
“不是说两顿？”
“今天先兑现一顿。”
电梯门打开。
几人说笑着离开。
林晨走到大堂时，脚步却停了一下。
刚才那名俱乐部负责人正站在走廊边。
他压着声音训斥赵礼颖。
女孩已经换下服务制服，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外套。头发还是湿的，脸颊肿得明显。
“因为你的失误，桦润与外包公司的合作都可能受影响。”
“从今天开始，你不用来了。”
赵礼颖抬起脸。
“那条裙子呢？”
负责人避开她的目光。
“牛小姐要求赔偿。”
“俱乐部不会替个人过失承担全部责任。”
“具体金额，你和她协商。”
他说完便匆匆离开。
赵礼颖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几下。
最终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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