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成一般人，恐怕还要抱着SP业务拖几个月。”
“等监管部门真正落刀，再想脱身就晚了。”
罗宇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
“确实是个人物。”
“企鹅刚上市，股东都盯着营收。这个时候主动放弃最赚钱的业务，不是谁都有胆子拍板。”
林晨拧上瓶盖。
“自保而已。”
“SP业务赚得越多，企鹅身上的靶子越大。”
“现在断掉，营收会难看一阵。只要用户还在，游戏、广告和会员都能重新做。”
罗宇点了点头。
“信产部的通知已经正式下发了。”
他把球杆搭在肩上，语气也认真起来。
“《整顿移动梦网若干问题的通知》。”
“这次不是口头提醒。企鹅民怨最大，会被重点检查。”
“你那几篇调查报道，把盖子掀得太快。现在各家都在忙着补订阅记录，客服热线一天比一天难打。”
郑贵刚好从后面跟上来。
“我也查了账单。”
“莫名其妙订了个天气提醒，每月五块钱。”
易斌看向他。
“你手机没有天气预报？”
“有。”
“那你为什么还订？”
郑贵摊开手。
“这不就是问题吗？”
“我要知道为什么，还能让它扣一年？”
穆亮从球车里探出脑袋。
“你一年损失六十。”
“昨晚少吃一盘刺身，已经补回来了。”
郑贵沉默片刻。
“账不能这么算。”
“刺身进了肚子，天气提醒只告诉我今天很热。”
“我站太阳底下，难道感觉不出来？”
罗宇没再参与这场价值六十元的讨论。
他拉着林晨走远几步，压低声音。
“不过这次的事情，波及的不只是企鹅。”
“还有TOM网。”
林晨脚步未停。
“TOM也是移动梦网的大户，不被查才奇怪。”
“问题在王磊磊。”
罗宇摘下手套，慢慢折好。
“他是TOM网总裁，七十年代生人，标准的军三代。”
“家里在军方的关系很深。”
球场上的风吹过来，草叶随之起伏。
林晨看向不远处的果岭，没有立即接话。
罗宇以为他在衡量风险，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不用太担心。”
“你们两边差着辈分。他要是真亲自下场对付你，传出去也不好听。”
“何况这次调查的是整个行业，不是只盯着TOM。”
“有我在，他也不会乱来。”
林晨轻轻点头。
“我明白。”
罗宇笑了一声。
“那就打球。”
“商业上的事情留到办公室。到了这里还想企鹅、TOM，多对不起十几万的年费。”
他走向发球位，认真比了比方向。
一杆挥下。
球飞得很高，落点也很远。
就是偏得有些离谱。
几个人抬头看了半天。
郑贵率先开口。
“老罗。”
“湖在左边，你打右边是什么意思？”
罗宇扶了扶墨镜。
“战略规避。”
“今天的鱼不饿。”
林晨笑了笑，心里的那点思绪却没有散去。
王磊磊未必会出手。
罗家也确实能替他挡住不少麻烦。
可随着产业越铺越开，他遇见的人只会越来越复杂。
互联网有企鹅。
娱乐行业有华谊。
投资领域牵扯国内外资本。
以后进入半导体、高端制造与能源产业，碰到的利益集团只会更庞大。
总不能每次出事，都先问罗宇能不能帮忙。
朋友是朋友。
底牌是底牌。
两者不能混为一谈。
今日借罗家的势压住牛家，只能算顺手。若把借势当成自己的根基，迟早会摔得很难看。
何况真正的危险，未必发生在国内。
北极星资本会持续向海外扩张。
系统商城里的技术与设备，也不可能全部留在一间书房里。
中东、非洲、东南亚。
未来总会有些事情，需要一支完全服从自己的力量去处理。
林晨拿起球杆，轻轻试挥了一下。
白色小球飞出草坪，准确落在果岭附近。
罗宇吹了声口哨。
“这一杆漂亮。”
林晨望着远处，没有说话。
众人在球场玩到傍晚，又去俱乐部做了SPA。
郑贵趴在按摩床上，很快睡得不省人事。鼾声隔着一堵墙，都能听见。
易斌原本还在看财经杂志。
十分钟后，杂志盖在脸上，也没了动静。
罗宇闭着眼睛开口。
“晚上去天上楼？”
隔壁房间传来郑贵含糊的回应。
“去。”
穆亮翻了个身。
“他睡着也能听见吃饭？”
易斌从杂志下面发出声音。
“生物本能。”
林晨看了一眼时间。
“你们去吧。”
“我晚上还有事。”
罗宇睁开眼。
“这么忙？”
“处理一点安保安排。”
罗宇没有细问。
入夜后，林晨独自乘车离开。
新款劳斯莱斯银天使沿着亮起路灯的道路驶向紫玉山庄。
车厢内很安静，唯一的问题是，银色车身太显眼，开进园区时，隔着半条街都能认出来。
低调这件事，有时和价格确实不太兼容。
晚上九点，车队抵达别墅。
林晨吃过简单的晚餐，便让其他人休息，只留下王峥。
二楼书房内没有开主灯。
桌边一盏暖色台灯亮着，窗外能看见园区里的湖面。
王峥在书桌对面坐下，腰背依旧挺得笔直。
“老板，您找我？”
林晨给他倒了一杯茶。
“你们一月份入职，到现在快半年了。”
“这段时间，安保工作没有出过问题。”
王峥双手接过茶杯。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工资、奖金和待遇都按业内最高标准发放，我们拿了钱，就得把事情做好。”
他说话一向直接。
不推功， 也不谦虚。
林晨看着他手背上的旧伤。
“你以前是特战部队的一线教官。”
“执行过不少境外任务。”
“如今每天跟着我上下班，偶尔陪我打球、出国、参加宴会，会不会觉得屈才？”
王峥端着杯子的手停了一下。
“老板想听实话？”
“当然。”
他沉默几秒，将茶杯放回桌面。
“待遇很好。”
“我退役以后，先跟过林董的父亲，现在又跟着您。每月收入十万，吃住不用操心，家里的日子也好过很多。”
王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可安稳久了，确实不太适应。”
“以前每天睁眼，想的是任务、地形和队友。”
“现在想的是车门什么时候开，酒店有几个出入口。”
他扯了下嘴角。
“都是安保，差得还是有点远。”
林晨没有打断。
“夜里偶尔做梦，还会梦见以前的事。”
王峥抬起眼。
“醒来以后才发现，枪没在枕头边，人也不在前线。”
书房里静了片刻。
林晨身体微微前倾。
“如果有机会，让你重新回到战场呢？”
“什么意思？”
“在回答以前，我先问你一件事。”
林晨盯着他的眼睛。
“我能不能百分之百信任你？”
王峥没有马上开口。
他从椅子上站起，神色比刚才更加郑重。
“老板。”
“只要您不做危害国家的事，我这条命可以交给您。”
“有些话我不喜欢挂在嘴上。”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内。
“但我王峥今天可以立誓。”
“以后无论遇见什么，只要不违背国家利益，我都誓死效忠。”
“若有背叛，不得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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