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入桃花岛铁门的时候，林亿看见曹剑平站在楼前台阶上。
他一个人。
身后的楼门关着。
十七个女人一个都不在。
林亿下车。
林建国跟在她后面。
小朵最后一个下来。
曹剑平看着他们。
“来了。”
林亿走过去。
“你知道了。”
曹剑平点头。
“知道了。”
“陈国栋招了。”
“夜瞳是苏晚。”
林亿沉默了两秒。
“是。”
曹剑平看着她。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林亿说。
“昨晚。”
“安全局查出来的。”
曹剑平问。
“三年前你就知道苏晚有问题？”
林亿摇头。
“不知道。”
“我三年前来桃花岛。”
“任务是保护你。”
“顺便查你三个战友的死因。”
“但我不知道苏晚——”
“是夜瞳。”
曹剑平盯着她的眼睛。
“你丈夫——”
“陈默。”
“他临死前让你来找我。”
“他知不知道苏晚的事？”
林亿说。
“他不知道全部。”
“但他知道一件事。”
曹剑平问。
“什么？”
林亿说。
“他说——”
“赵刚死之前。”
“给他打过电话。”
“赵刚说——”
“‘苏晚不对劲。’”
曹剑平的瞳孔缩了一下。
“赵刚说的？”
林亿点头。
“对。”
“赵刚是你战友里最早发现异常的。”
“他给陈默打电话——”
“说苏晚可能在做什么事。”
“但他没来得及说清楚。”
“第二天他就死了。”
曹剑平攥紧拳头。
“所以——”
“我三个兄弟——”
“是因为发现了苏晚的事——”
“才被灭口的？”
林亿说。
“有这个可能。”
曹剑平闭上眼。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睁开眼。
“苏晚现在在哪？”
林亿说。
“不知道。”
“但陈国栋交代了一个地址。”
曹剑平问。
“什么地址？”
林亿说。
“昆明西郊。”
“一个废弃的工厂。”
“陈国栋说——”
“那是苏晚三年前的落脚点。”
曹剑平问。
“人去楼空了？”
林亿点头。
“对。”
“但我们的人在那里找到了东西。”
曹剑平问。
“什么东西？”
林亿说。
“一件小孩的衣服。”
曹剑平的身体僵住了。
“小孩？”
林亿说。
“对。”
“粉红色的。”
“三岁左右穿的。”
曹剑平的声音在抖。
“苏晚——”
“真的生了孩子？”
林亿说。
“根据小朵的描述。”
“苏晚在飞机上一直护着肚子。”
“如果她是夜瞳——”
“那孩子在飞机上——”
“可能和她在一起。”
曹剑平看向小朵。
小朵站在林建国旁边。
她迎上曹剑平的目光。
“曹总。”
“飞机上——”
“我没看到小孩。”
曹剑平问。
“你确定？”
小朵说。
“确定。”
“但那个女人——”
“上了飞机之后。”
“中途去过两次洗手间。”
“每次都在里面待很久。”
“回来的时候——”
“眼睛红红的。”
曹剑平问。
“她在里面——”
“跟谁说话？”
小朵说。
“我不知道。”
“但我听到一个声音。”
曹剑平问。
“什么声音？”
小朵说。
“很轻。”
“像是——”
“小孩在哭。”
曹剑平往后退了一步。
他扶住墙。
“三岁。”
“我的孩子——”
“三岁。”
他低下头。
肩膀在抖。
林亿走过去。
“曹剑平。”
“现在不是——”
曹剑平猛地抬头。
“别跟我说不是时候！”
他的眼睛红了。
“我找了三年。”
“我以为她带着孩子走了。”
“我以为——”
“她不要我了。”
“结果她——”
“她成了夜瞳？”
“她带着我的孩子——”
“在缅北？”
“在老挝？”
“在电诈园区？”
他攥紧拳头。
“苏晚——”
“你他妈到底在干什么！”
林亿没有劝他。
她只是站着。
等他发泄完。
过了一会儿。
曹剑平的呼吸慢慢平稳了。
他看着林亿。
“安全局——”
“有什么计划？”
林亿说。
“我接到新指示。”
“曹剑平——”
“你是国家重点保护对象。”
“安全局要我——”
“拼尽全力保护你。”
曹剑平愣了一下。
“国家重点保护对象？”
“我？”
林亿说。
“对。”
“你在城边区建立的情报网络。”
“还有你在东南亚的人脉。”
“对国家安全——”
“有战略价值。”
“最重要的是——”
她看着曹剑平。
“你掌握的关于夜瞳和苏晚的信息。”
“是破获缅北电诈集团——”
“和背后更大组织——”
“的关键。”
曹剑平沉默了几秒。
“所以——”
“安全局要我跟你们合作？”
林亿说。
“对。”
“但这次——”
“不是我一个人保护你。”
曹剑平问。
“还有谁？”
林亿说。
“安全局给你派了一名助手。”
曹剑平皱眉。
“助手？”
林亿说。
“她代号叫黑猫。”
“二十二岁。”
曹剑平问。
“什么时候到？”
林亿看了看手表。
“现在。”
话音刚落。
一辆黑色轿车从桃树林方向驶来。
车速很快。
到楼前一个急刹。
轮胎在水泥地上擦出刺耳的响声。
车门打开。
下来一个年轻女人。
短发。
齐耳。
穿黑色皮夹克。
里面是黑色高领衫。
腰间别着一个不起眼的腰包。
她走到林亿面前。
“林亿。”
“黑猫报到。”
林亿点头。
“身份确认。”
黑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件。
递给林亿。
林亿看了一眼。
然后递给曹剑平。
曹剑平接过来。
证件上写着——
“国家安全局西南分局。”
“特别行动组。”
“代号——黑猫。”
没有名字。
没有照片。
只有一串编号。
曹剑平把证件还给黑猫。
“你二十二？”
黑猫看着他。
“对。”
“比你手下那十七个——”
“小几岁。”
曹剑平说。
“你说话挺冲。”
黑猫说。
“我不冲。”
“我只是实话实说。”
“曹总。”
“我是安全局特别行动组——”
“近身护卫专业毕业。”
“在索马里——”
“执行过两次任务。”
“在中缅边境——”
“执行过四次。”
“我保护过的人——”
“没有一个出事。”
曹剑平看着她。
“你保护过谁？”
黑猫说。
“不能说。”
曹剑平说。
“那你说你保护过的人没出事——”
“我凭什么信？”
黑猫说。
“你不需要信。”
“你只需要——”
“让我跟着你。”
曹剑平看向林亿。
林亿点头。
“黑猫是安全局最好的近卫。”
“比你身边任何人——”
“都专业。”
曹剑平没再说什么。
他转身往楼里走。
“进来吧。”
四个人走进大厅。
女人们从各个房间出来。
看见黑猫。
林婉第一个走过来。
“你是谁？”
黑猫说。
“黑猫。”
“安全局。”
“从现在起——”
“负责曹剑平的安全。”
林婉皱眉。
“负责剑平的安全？”
“我们十七个人——”
“守了他三年。”
黑猫说。
“我知道。”
“但你们是编外。”
“我是专业的。”
林婉盯着她。
“你什么意思？”
黑猫说。
“意思是——”
“我说话的时候。”
“你们听着。”
“我安排的时候。”
“你们配合。”
“我——”
林婉打断她。
“你二十二岁。”
“你凭什么命令我们？”
黑猫看着她。
“凭我杀过的人——”
“比你见过的人还多。”
大厅里安静了。
林婉的脸色变了。
但她没有反驳。
阿菊拉了拉她的胳膊。
“林婉。”
“算了。”
林婉退到一边。
黑猫走到大厅中央。
她扫了一圈。
“十七个。”
“加上我。”
“十八个。”
“够了。”
曹剑平坐在椅子上。
看着她。
“你打算怎么保护我？”
黑猫说。
“分三层。”
“第一层——”
“外围。”
“桃树林和公路。”
“我看了地形。”
“三个出入口。”
“需要设暗哨。”
“你的人不够。”
林婉说。
“我们够了。”
黑猫说。
“不够。”
“如果对方来的是专业杀手——”
“你们挡不住。”
林婉想说什么。
黑猫抬手制止。
“听我说完。”
“第二层——”
“内围。”
“围墙和院子。”
“巡逻间隔——”
“从现在的二十分钟——”
“缩到五分钟。”
“每组两个人。”
“不能一个人巡逻。”
“太危险。”
阿菊说。
“我们一直是一个人。”
黑猫说。
“从今天起——”
“两个人。”
“第三层——”
“近身。”
“曹剑平身边——”
“二十四小时。”
“不能离开人。”
“睡觉的时候——”
“门口要有人。”
“吃饭的时候——”
“试毒的人要有。”
“上厕所——”
“外面要有人。”
曹剑平皱眉。
“上厕所也要？”
黑猫说。
“对。”
“我保护过的人——”
“有一个就是在厕所里被杀的。”
“对方用了三秒钟。”
“门被踹开。”
“一刀割喉。”
“人还没站起来——”
“就没了。”
大厅里没人说话。
曹剑平看着她。
“你叫什么名字？”
黑猫说。
“代号黑猫。”
曹剑平说。
“我问的是真名。”
黑猫说。
“不能说。”
曹剑平说。
“你不说我怎么信你？”
黑猫说。
“你不需要信我。”
“你只需要——”
“让我活着。”
“只要我活着——”
“你就活着。”
曹剑平盯着她看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行。”
“你留下。”
他看向林亿。
“林亿。”
“你的任务——”
“是什么？”
林亿说。
“查苏晚。”
“查孩子。”
“查夜瞳背后——”
“到底是什么。”
曹剑平点头。
“好。”
“你们查。”
“我配合。”
他站起来。
“但有一件事——”
他看着所有人。
“苏晚是我的妻子。”
“不管她做了什么。”
“我要见她。”
“我要亲口问她。”
“我要听她亲口说。”
黑猫说。
“可以。”
“但见到她之前——”
“你不能死。”
曹剑平看着她。
“我不会死。”
黑猫说。
“那就好。”
她转身往外走。
“我去检查外围。”
“十分钟后回来。”
她走出大厅。
林婉走到曹剑平身边。
“剑平。”
“这个黑猫——”
“你觉得靠谱吗？”
曹剑平说。
“不知道。”
“但安全局派来的人——”
“应该不差。”
林婉说。
“可她太年轻了。”
“二十二岁——”
“比我还小。”
曹剑平说。
“你二十二岁的时候——”
“在干什么？”
林婉愣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头。
“在躲宋三的人。”
曹剑平说。
“她二十二岁——”
“已经在索马里执行过任务了。”
林婉不说话了。
阿兰走过来。
“剑平哥。”
“林亿刚才出去了一趟。”
“她去了哪？”
曹剑平说。
“昆明。”
“见林建国。”
阿兰问。
“她到底是谁？”
曹剑平看着她。
“安全局的人。”
阿兰愣住。
“她是警察？”
曹剑平说。
“比警察更高级。”
“国家安全局。”
阿兰沉默了一会儿。
“那她跟了您三年——”
“是为了——”
曹剑平说。
“保护我。”
“查我三个战友的死因。”
“还有——”
他顿了一下。
“查苏晚。”
阿兰问。
“苏晚是谁？”
曹剑平看着她。
“我妻子。”
阿兰愣住。
“您有妻子？”
曹剑平点头。
“有。”
“还有一个孩子。”
“三岁了。”
大厅里再次安静。
十七个女人都看着他。
林婉说。
“您从来没说过。”
曹剑平说。
“我以为她们走了。”
“我以为——”
“我被抛弃了。”
“现在我知道——”
“不是。”
他站起来。
走到白板前。
拿起笔。
写下一个名字。
“苏晚。”
然后他在旁边写了两个字。
“夜瞳。”
他转过身。
“我妻子——”
“可能是夜瞳。”
“可能是——”
“被夜瞳控制的人。”
“也可能是——”
“被人利用的人。”
“不管哪一种——”
他放下笔。
“我要找到她。”
“找到我的孩子。”
“然后——”
他看着面前的女人们。
“把这件事——”
“彻底结束。”
小朵忽然从角落里站起来。
“曹总。”
曹剑平看着她。
“怎么了？”
小朵说。
“我在飞机上——”
“还看到一个细节。”
曹剑平问。
“什么细节？”
小朵说。
“那个女人——”
“上飞机的时候。”
“手里提着一个包。”
曹剑平问。
“什么样的包？”
小朵说。
“黑色的。”
“不大。”
“但她把包放在腿上——”
“一直没离开过。”
曹剑平问。
“包里是什么？”
小朵说。
“我不知道。”
“但她每次从洗手间回来——”
“都会先看一眼包。”
“像是——”
“确认东西还在。”
林亿忽然开口。
“包里可能是孩子的东西。”
所有人看向她。
林亿说。
“如果苏晚带着孩子——”
“但她不能让孩子出现在飞机上。”
“她可能——”
“把孩子藏在了别的地方。”
曹剑平问。
“什么地方？”
林亿说。
“万象。”
“她带着孩子从万象上飞机。”
“但孩子没上飞机。”
“说明孩子留在了万象。”
曹剑平的手在抖。
“我的孩子——”
“在万象？”
林亿说。
“可能。”
“我已经让使馆的人——”
“在万象排查。”
曹剑平闭上眼。
“万象……”
他睁开眼。
“我亲自去。”
黑猫从外面走进来。
正好听见这句话。
“不行。”
曹剑平看着她。
“什么？”
黑猫说。
“你不能去万象。”
曹剑平说。
“我孩子在万象——”
黑猫说。
“我知道。”
“但你去不了。”
曹剑平问。
“为什么？”
黑猫说。
“因为——”
她看着林亿。
“刚刚收到的消息。”
“陈国栋在押解回国途中——”
“死了。”
大厅里炸了。
林亿猛地站起来。
“怎么死的？”
黑猫说。
“中毒。”
“在勐古看守所。”
“晚饭里被人下了毒。”
林亿问。
“谁下的？”
黑猫说。
“不知道。”
“看守所的人说——”
“晚饭是统一配送的。”
“但只有陈国栋那一份有毒。”
林亿攥紧拳头。
“灭口。”
黑猫点头。
“对。”
“有人不想让他开口。”
曹剑平站起来。
“谁？”
黑猫说。
“夜瞳。”
“或者——”
“夜瞳背后的人。”
曹剑平问。
“夜瞳背后还有人？”
黑猫说。
“我们一直怀疑——”
“夜瞳不是最高层。”
“她上面——”
“可能还有人。”
林亿说。
“那个脖子上有眼睛纹身的人。”
“小朵在飞机上看到的那个女人——”
“可能不是夜瞳本人。”
曹剑平问。
“什么意思？”
林亿说。
“意思是——”
“小朵看到的那个人。”
“可能只是夜瞳的手下。”
“真正的夜瞳——”
“我们还没见过。”
曹剑平往后退了一步。
“所以——”
“苏晚可能——”
林亿说。
“苏晚可能只是夜瞳组织里的一个人。”
“可能被控制。”
“可能被利用。”
“也可能——”
她看着曹剑平。
“她真的是夜瞳。”
“但我们不知道。”
曹剑平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那就查。”
他走到白板前。
在“夜瞳”两个字下面。
画了一道横线。
“陈国栋死了。”
“但线索没断。”
“万象。”
“孩子。”
“苏晚。”
“夜瞳。”
“还有——”
他写下一个问号。
“夜瞳背后的人。”
他放下笔。
“黑猫。”
黑猫看着他。
“在。”
曹剑平说。
“你负责我的安全。”
“但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黑猫问。
“什么事？”
曹剑平说。
“帮我查一个人。”
黑猫问。
“谁？”
曹剑平说。
“三年前。”
“城边区。”
“有一个报警人。”
“她报警说——”
“看到有人动了我战友的车。”
“但报警记录被删了。”
黑猫说。
“报警人是谁？”
曹剑平说。
“不知道。”
“但张局说——”
“能删报警记录的人——”
“级别不低。”
黑猫问。
“你怀疑——”
曹剑平说。
“我怀疑——”
“夜瞳背后那个人。”
“就在警队内部。”
黑猫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
“我知道了。”
“我去查。”
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
曹剑平叫住她。
“黑猫。”
黑猫回头。
曹剑平说。
“谢谢你。”
黑猫看着他。
“不用谢。”
“这是我的任务。”
她推门出去。
林亿走到曹剑平身边。
“剑平。”
“有件事——”
“我得告诉你。”
曹剑平问。
“什么？”
林亿说。
“安全局给我派黑猫的时候——”
“说了一句话。”
曹剑平问。
“什么话？”
林亿说。
“他们说——”
“黑猫来桃花岛之前。”
“刚从万象回来。”
曹剑平愣住。
“她从万象回来？”
林亿点头。
“对。”
“她在万象执行了一个任务。”
曹剑平问。
“什么任务？”
林亿说。
“安全局没说。”
“但黑猫回来之后——”
“主动申请来桃花岛。”
曹剑平盯着门口。
黑猫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夜色里。
“她为什么主动申请？”
林亿说。
“我不知道。”
“但她去万象之前——”
“我查过她的档案。”
曹剑平问。
“档案上有什么？”
林亿说。
“她父亲——”
“是退役军人。”
曹剑平问。
“叫什么？”
林亿说。
“周海。”
曹剑平的身体僵住了。
“周海？”
“我战友周海？”
林亿点头。
“对。”
“黑猫——”
“是周海的女儿。”
曹剑平往后退了一步。
“周海的女儿——”
“二十二岁——”
“她父亲死的时候——”
“她十九岁？”
林亿说。
“对。”
“她父亲死后——”
“她考了安全局。”
“三年训练。”
“两年执行任务。”
“今年二十二岁。”
曹剑平闭上眼。
“周海。”
“你女儿——”
“来保护我了。”
他睁开眼。
看着林亿。
“她知道她父亲的事吗？”
林亿说。
“知道一部分。”
“但她不知道——”
“她父亲的死——”
“可能和夜瞳有关。”
曹剑平问。
“你为什么不告诉她？”
林亿说。
“因为安全局没让我说。”
“而且——”
她看着曹剑平。
“她恨夜瞳。”
“如果让她知道——”
“夜瞳可能是苏晚——”
“她会怎么做？”
曹剑平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
他说。
“她会杀苏晚。”
林亿点头。
“对。”
“所以——”
“在她查清真相之前——”
“我们不能让她知道。”
曹剑平看着门外。
黑猫正在检查围墙。
她的动作利落。
眼神锐利。
像一把刚出鞘的刀。
“周海的女儿——”
他喃喃自语。
“周海——”
“你当年跟我说——”
“‘如果我出事，照顾好我闺女。’”
“我没做到。”
他攥紧拳头。
“现在她来了。”
“来保护我。”
他转身看着林亿。
“林亿。”
“帮我一个忙。”
林亿问。
“什么忙？”
曹剑平说。
“查周海的死。”
“查清楚——”
“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谁动的车。”
“谁下的手。”
“然后——”
他看着林亿。
“告诉黑猫。”
“全部告诉她。”
林亿问。
“你不怕她——”
曹剑平说。
“她该知道。”
“她父亲是英雄。”
“不是死于意外。”
“是被谋杀的。”
“她有权利知道真相。”
林亿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点头。
“好。”
“我去查。”
曹剑平转身往楼上走。
走到楼梯口。
他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大厅里的女人们。
十七个。
加上黑猫。
十八个。
都在。
他忽然说了一句话。
“你们跟着我——”
“可能会有危险。”
“如果有谁想走——”
“现在可以走。”
“我不拦。”
大厅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林婉第一个开口。
“我不走。”
林亿说。
“我走不了。”
“这是任务。”
阿菊说。
“我丈夫让我来找你。”
“我不走。”
阿兰说。
“三年了。”
“我哪也不去。”
其他女人一个接一个开口。
“不走。”
“不走。”
“不走。”
曹剑平看着她们。
他点了点头。
没有说话。
转身上楼。
进了房间。
他关上门。
走到桌前。
拿起苏晚的照片。
“苏晚。”
“我找到周海的女儿了。”
“她来保护我。”
“就像当年——”
“周海保护我一样。”
他看着照片。
“你在哪？”
“孩子在哪？”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把照片翻过去。
背面那行字还在。
“晚晚，等我回来。”
他拿起笔。
在那行字下面。
又写了一行。
“现在换我找你。”
“等我。”
他放下笔。
走到窗前。
看着外面。
黑猫在院子里检查。
林婉在值班室。
阿菊在巡逻。
小朵和林建国在客厅。
林亿在打电话。
所有人都在。
都在帮他。
他深吸一口气。
“苏晚。”
“你跑不掉了。”
他转身回到桌前。
拿起手机。
给张局发了一条短信。
“张局。”
“帮我查——”
“三年前。”
“城边区公安局。”
“所有删过报警记录的人。”
“一个一个查。”
张局回复。
“收到。”
“还有——”
“黑猫的身份——”
“你核实了吗？”
曹剑平回复。
“核实了。”
“她是周海的女儿。”
张局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回复。
“周海——”
“你那个死在城边区的战友？”
曹剑平回复。
“对。”
张局说。
“剑平。”
“有件事——”
“我一直没告诉你。”
曹剑平问。
“什么事？”
张局说。
“三年前。”
“你战友出事那天。”
“报警的人——”
“我查到了。”
曹剑平的手攥紧手机。
“谁？”
张局回复。
“报警人——”
“是用公用电话打的。”
“但电话亭旁边的监控——”
“拍到了她的脸。”
曹剑平问。
“谁？”
张局说。
“照片我发你。”
“你自己看。”
曹剑平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打开短信。
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
一个女人。
站在电话亭旁边。
侧脸。
长头发。
脖子上——
一只眼睛的纹身。
曹剑平盯着照片。
他的手在抖。
然后他看到了另一个细节。
女人的手里——
抱着一个孩子。
很小的孩子。
包在粉红色的襁褓里。
曹剑平把手机贴在墙上。
他低下头。
肩膀在抖。
过了很久。
他抬起头。
拨了一个号码。
“喂。”
“张局。”
“照片上的女人——”
他深吸一口气。
“是苏晚。”
“她抱着孩子——”
“在报警。”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张局说。
“剑平。”
“苏晚报警——”
“说有人动了你战友的车。”
“然后她消失了。”
“报警记录被删了。”
“她成了夜瞳。”
曹剑平说。
“所以——”
“苏晚不是凶手。”
“她在报警。”
“她被人灭口——”
“她带着孩子跑了。”
张局说。
“对。”
“但她为什么成了夜瞳？”
曹剑平说。
“我不知道。”
“但有一件事——”
他攥紧手机。
“夜瞳背后那个人。”
“才是真正的凶手。”
“苏晚——”
“是被冤枉的。”
他挂断电话。
站在窗前。
天已经亮了。
他看着窗外。
黑猫抬起头。
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她点了点头。
曹剑平也点了点头。
“周海。”
他轻声说。
“你女儿——”
“跟你一样。”
“是条汉子。”
他转身。
走出房间。
下楼。
大厅里。
所有人都在等他。
他看着他们。
“各位。”
“我有话说。”
所有人都看着他。
“三年前。”
“我妻子苏晚——”
“报警说有人动了我战友的车。”
“然后她消失了。”
“报警记录被删了。”
“她成了夜瞳。”
他停顿了一下。
“但她是报警的人。”
“不是杀人的的人。”
“杀人的——”
“是删报警记录的人。”
“是夜瞳背后那个人。”
他扫了一圈。
“我们要找的——”
“不只是苏晚。”
“还有——”
他拿出手机。
把那张监控截图投到白板上。
“这个人。”
照片上的女人。
抱着孩子。
站在电话亭旁边。
“苏晚。”
“抱着我的孩子。”
“在报警。”
他放下手机。
“她在求救。”
“然后——”
他攥紧拳头。
“有人把她的求救——”
“变成了罪证。”
大厅里安静得可怕。
然后小朵开口了。
“曹总。”
“那个女人——”
她指着照片。
“我见过。”
所有人看向她。
小朵说。
“在飞机上。”
“她抱着一个包。”
“包里——”
她看着曹剑平。
“不是孩子的东西。”
曹剑平问。
“是什么？”
小朵说。
“是文件。”
“她抱着包的时候——”
“表情和照片上一样。”
“像是在求救。”
“又像是在——”
她想了想。
“告别。”
曹剑平问。
“告别？”
小朵说。
“对。”
“她笑的时候——”
“眼睛是冷的。”
“但她看包的时候——”
“眼睛是湿的。”
曹剑平看着照片。
“苏晚。”
“你到底——”
“经历了什么？”
他抬起头。
看着所有人。
“从今天起。”
“桃花岛——”
“进入战时状态。”
“所有人——”
“听黑猫指挥。”
他看向黑猫。
黑猫点头。
“明白。”
曹剑平说。
“我们的任务——”
“找到苏晚。”
“找到孩子。”
“找到夜瞳背后那个人。”
“然后——”
他停顿了一下。
“把三年前的账——”
“一笔一笔算清楚。”
大厅里。
十八个人。
齐声回答。
“是。”
曹剑平转身。
走到白板前。
在“夜瞳”下面。
写了一个字。
“寻。”
然后他画了一个圈。
把苏晚的照片圈进去。
“苏晚。”
“我来了。”
他放下笔。
转身往外走。
黑猫跟在他身后。
林亿和林婉对视一眼。
跟了上去。
阿菊拿起对讲机。
开始安排巡逻。
小朵站在大厅里。
看着白板上的照片。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在飞机上。
那个女人除了去洗手间。
还做了一件事。
她打开过包。
小朵看到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男人。
穿着军装。
那个女人看着照片——
笑了一下。
然后哭了。
小朵记得那个男人的脸。
和曹剑平——
一模一样。
她转过身。
看着曹剑平的背影。
“曹总。”
曹剑平回头。
“怎么了？”
小朵说。
“飞机上——”
“那个女人看了一张照片。”
曹剑平问。
“什么照片？”
小朵说。
“你的照片。”
“你穿军装的照片。”
曹剑平愣住。
“她看了多久？”
小朵说。
“很久。”
“然后她——”
“把照片放回包里。”
“擦了擦眼睛。”
“站起来。”
“走出洗手间。”
“脸上——”
她看着曹剑平。
“又变成了那个笑。”
“嘴角在动。”
“眼睛是冷的。”
曹剑平闭上眼。
“她还在乎我。”
他睁开眼。
“那就还有救。”
他转身。
走出大厅。
天光大亮。
桃花岛的桃树林。
在晨光中一片金黄。
曹剑平站在院子里。
看着远方。
“苏晚。”
“不管你变成了什么。”
“我都会把你带回来。”
黑猫站在他身后。
“曹总。”
“有件事——”
曹剑平回头。
“什么？”
黑猫说。
“我刚收到消息。”
“万象那边——”
“使馆的人在排查时——”
“在一个寺庙里——”
“找到了一个三岁的女孩。”
曹剑平的身体僵住了。
“什么？”
黑猫说。
“女孩身上——”
“有一张照片。”
曹剑平问。
“谁的照片？”
黑猫看着他。
“你的照片。”
“穿军装的。”
曹剑平的眼眶红了。
“孩子——”
“我的孩子——”
他看着黑猫。
“她活着？”
黑猫点头。
“活着。”
“使馆的人——”
“正在确认身份。”
曹剑平往后退了一步。
他靠在墙上。
仰起头。
“老天——”
他闭上眼。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苏晚。”
“你把孩子——”
“保护下来了。”
他睁开眼。
看着黑猫。
“告诉使馆。”
“把孩子——”
“带回中国。”
“带回我身边。”
黑猫说。
“已经在办了。”
曹剑平点头。
他站直了身体。
擦了擦眼睛。
“好。”
“现在——”
他看着黑猫。
“我们还有一件事要做。”
黑猫问。
“什么事？”
曹剑平说。
“找苏晚。”
“孩子找到了。”
“但苏晚——”
“还在夜瞳手里。”
他攥紧拳头。
“不管夜瞳是谁。”
“不管她背后是谁。”
“我要——”
他顿了一下。
“把我妻子带回来。”
黑猫看着他。
“曹总。”
“我会帮你。”
曹剑平看着她。
“为什么？”
黑猫说。
“因为——”
她看着曹剑平的眼睛。
“我父亲临死前——”
“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告诉曹剑平，别放弃。’”
曹剑平愣住。
“你父亲——”
“周海？”
黑猫点头。
“对。”
“我父亲是周海。”
“我考安全局——”
“就是为了查清他的死因。”
“现在——”
她看着曹剑平。
“我查到了。”
“他死于谋杀。”
“凶手——”
“是夜瞳背后那个人。”
曹剑平问。
“你恨夜瞳吗？”
黑猫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
“我恨凶手。”
“但如果夜瞳——”
“不是凶手。”
“我不恨她。”
曹剑平看着她。
“你和你父亲——”
“一样。”
黑猫说。
“我知道。”
她转身。
“我去检查外围。”
“曹总——”
“你哪也别去。”
曹剑平说。
“我哪也不去。”
黑猫点头。
走了。
曹剑平站在院子里。
看着她的背影。
“周海。”
“你女儿——”
“比你当年还硬。”
他转身。
走回楼里。
大厅里。
女人们都在忙。
林亿在打电话。
林婉在检查监控。
阿菊在安排巡逻。
小朵坐在角落里。
看着白板上的照片。
曹剑平走过去。
“小朵。”
小朵抬头。
“曹总。”
曹剑平说。
“谢谢你。”
小朵说。
“谢我什么？”
曹剑平说。
“谢你——”
“在飞机上看到了那些。”
“谢你——”
“告诉我苏晚还在乎我。”
小朵低下头。
“曹总。”
“那个女人——”
“她很苦。”
曹剑平问。
“你怎么知道？”
小朵说。
“因为——”
她抬起头。
“她在飞机上——”
“一直在看窗外。”
“看了很久。”
“然后——”
她看着曹剑平。
“她在玻璃上——”
“画了一个心。”
曹剑平愣住。
“心？”
小朵点头。
“对。”
“用手指画的。”
“很小。”
“然后她——”
“又擦掉了。”
曹剑平闭上眼。
“苏晚。”
他睁开眼。
看着窗外。
“等我。”
“我来接你。”
他转身。
走出大厅。
站在院子里。
看着远方。
“不管你在哪。”
“不管你是谁。”
“不管夜瞳——”
“是什么人。”
他攥紧拳头。
“我都会找到你。”
“然后——”
他深吸一口气。
“带你回家。”
天光大亮。
桃花岛。
十八个人。
都在。
都在等他。
等他下令。
等他找到苏晚。
等他——
把三年前的账。
一笔一笔算清楚。
而此时的昆明。
一栋居民楼里。
一个长头发的女人。
站在窗前。
手里拿着一张照片。
是曹剑平的照片。
她看着照片。
笑了一下。
然后哭了。
她脖子上。
一只眼睛的纹身。
在晨光中——
格外清晰。
她拿起手机。
拨了一个号码。
“喂。”
“是我。”
电话那头问。
“夜瞳。”
“孩子找到了。”
女人说。
“我知道。”
电话那头问。
“你怎么办？”
女人说。
“曹剑平在找我。”
“我该走了。”
电话那头问。
“去哪？”
女人说。
“去桃花岛。”
“见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疯了？”
女人说。
“我没疯。”
“我躲了三年。”
“够了。”
她挂断电话。
把曹剑平的照片放进包里。
然后她推开门。
走了出去。
脖子上那只眼睛。
在晨光中——
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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