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卡隆忽然笑了。
破碎的面甲下，那些野兽般交错的獠牙上沾满了浓稠的鲜血与黄铜。
他的双腿已经被齐根砍断，一只手臂不知落在了这片废墟的哪个角落，半边身体正在被黄铜一点点吞噬同化。
可他此刻笑得，比整场血腥战斗中的任何一秒都更加肆意畅快。
“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癫狂的狂笑彻底压过了战场的轰鸣。
阿卡隆极力仰起头。
那只属于人类的眼睛里，所有的痛苦和狂怒都已经彻底消退。
剩下的，只有近乎实质化的极度癫狂与兴奋。
他甚至主动竭力扬起残破的脖颈，将自己的头颅完全、彻底地暴露在幽蓝色的斧刃正下方。
“来！！！”
“砍下来！！！”
“把这颗颅骨——”
林烨根本没有让他把遗言说完。
“审判”带着毁灭的风压悍然落下！
幽蓝色分解力场残忍地切开空气，直奔脖颈。
阿卡隆的狂笑仍在继续。
就在斧刃即将触及那颗头颅的瞬间！
周围的空气中突然荡开了一层淡淡的空间波纹。
动力巨斧毫不迟疑地切了进去。
波纹应声破碎。
可那波纹层层叠叠。
每被斧刃破开一道波纹，阿卡隆躺在地上的身影就诡异地变淡一分。
林烨立刻察觉到了极度不对劲。
双臂肌肉暴起，同时发力！
“审判”下坠劈砍的速度骤然提升到极限！
层层叠叠的空间褶皱接连在分解力场下崩碎瓦解。
但阿卡隆的身影，却像隔着一段被瞬间无限拉长的折叠距离，极其迅速地从斧刃下方抽离远去。
一道听不出来源的声音从极度扭曲的空间中传出。
声音非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点居高临下的漫不经心。
“还不是时候。”
最后一层空间波纹随之彻底破碎消散。
“轰！！！”
失去目标，动力巨斧狠狠砸进地面。
恐怖的分解力场直接切开坚硬的钢板和下方的厚重混凝土。
一道又深又长的焦黑裂痕沿着废墟一路向前蔓延撕裂。
阿卡隆已经彻底消失了。
那阵癫狂的狂笑似乎还在原地诡异地残留了一瞬。
随后被远处猛烈的炮火声彻底吞没。
林烨依然保持着双手下劈的姿势。
他低头看了看被劈开的空荡荡地面。
又抬起头环顾四周硝烟弥漫的废墟，心里大骂竟然还有高手。
远处的战斗依旧在激烈进行，大口径爆弹划破浑浊的天空，炮火重重落在工业废墟之间。
俺思塔特与恐虐信徒仍在不知疲倦地疯狂厮杀。
仿佛刚才那场离奇的空间转移，从未在这片战场上出现过一样。
林烨看着阿卡隆凭空消失的那个位置，缓缓眯起了眼睛。
“藏得倒挺深。”
能隔着这么远的距离，硬生生从他的动力巨斧底下，把一个快被砍死的恐虐冠军直接弄走。
赫里翁四号上，显然还藏着一个比阿卡隆难处理得多的家伙。
……
数公里外。
那间昏暗且漏着臭气的舱室内。
咖啡表面倒映的战场景象已经完全消失。
塞维里安依旧端坐在原来的位置。
仿佛刚才那场足以决定一名恐虐冠军生死的惨烈战斗，不过是一出用来在下午茶时间消磨无聊时光的全息戏剧。
他伸出戴着洁白手套的手，拿起旁边的银匙。
极其缓慢地搅动杯中的黑咖啡，银匙始终保持着绝对相同、不快一分也不慢一秒的速度。
直到第九圈结束。
它极其准确地停回了最初切入液面的那个位置。
塞维里安将银匙放回杯碟右侧，轻轻调整了一下摆放的角度。
分毫不差，完美对称。
“很遗憾，阿卡隆。”
他安静地看着已经恢复纯粹漆黑的咖啡液面。
“按照计划，你还不能死在这里。”
远处的炮火声仍在隐约传来。
塞维里安端起精致的咖啡杯，喝了一口。
咖啡已经凉透了，液面倒映的战场景象重新出现。
阿卡隆已经不在其中。
格拉戈重新回到了燃烧的战场，提着那柄巨大的动力斧，继续向混沌军阵地深处推进。
远处的炮火偶尔震动舱壁，杯中的咖啡随之荡开细小波纹，将那个绿色身影一次次扭曲、拉长。
塞维里安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才将杯子放回桌面。
很多年前，当他第一次接收到万变之主的启示时，他并没有看见什么波澜壮阔的战争。
没有燃烧的星系，没有崩塌的王座。
更没有值得一名奸奇大魔亲自出手的伟大敌人。
祂只是让他来到这里。
赫里翁四号。
一个地处偏远、人口拥挤、在帝国星图中毫无特殊之处的巢都世界。
然后，让他成为了这里的总督。
塞维里安至今还清楚地记得。
当自己刚刚披上这具名为人类的皮囊，第一次坐进那间华丽却乏味的总督办公室时。
他曾经花了好几年的时间，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堂堂一名万变之主的高阶仆从，居然被扔到人类帝国疆域的偏僻角落。
日复一日地处理税收报表、粮食配额、工厂产能、下巢暴乱、无聊的贵族纠纷。
以及，永远批不完的行政文件。
一干，就是几十年。
如果这是惩罚，那么不得不承认，确实很有效。
他甚至曾经怀疑，万变之主只是单纯想看看一名大魔究竟需要多少年，才会被帝国那套臃肿到令人绝望的行政体系逼疯。
可后来，新的启示终于降临了。
零散，破碎，并且，从来没有给过完整的答案。
但这才像祂的作风。
塞维里安当然不会奢望万变之主像凡人军官一样，把详尽的作战计划写在数据板上，再逐条开会交代给自己的部下。
祂只会让一扇门，在你面前极其短暂地开启一瞬。
至于门后究竟藏着什么，需要你自己推开去看。
最早出现在塞维里安视线里的，是四条挥舞的手臂。
然后，是群星之间缓慢逼近的庞大阴影。
再后来，他看见大量运输舰离开赫里翁四号。
它们将某种看不见的诅咒，带向一个又一个遥远的帝国世界。
那时候，这颗星球上的基因窃取者教派，甚至还远没有发展到今天这种近乎失控的规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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