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陈建设吓得一哆嗦。
“我是你大壮哥。”陈大壮从阴影里走出来，递过去一根烟。
陈建设脸色一白：“大壮哥，这么晚了……”
陈大壮阴恻恻地盯着他，“帮赵公子办点事，今晚十一点，去水库把陈卫国和你爹支开。”
陈建设心头咯噔一下：“什，什么意思？”
“就这意思啊！”陈大壮指了指水库方向，“那瘸子太跳了，你去把陈卫国和你爹支开，剩下的事，不用你管。”
“支开？你们要……”
陈大壮笑道：“告诉你也没什么，那几千斤稻草，一点就着。风一吹，神仙也救不了。”
“不，我爹会打死我的……”陈建设虽然混蛋，但这种杀头的罪名还是让他本能地恐惧。
“怕啥？”陈大壮凑到他耳边，声音像毒蛇吐信，“赵公子说了，事成之后，你转正的事儿，包在他身上。明年开春，你就是红旗厂的正式工，端铁饭碗！”
陈建设呼吸一滞。转正！那是他做梦都想的事！
“可要是你不干……”陈大壮语气骤然转冷，“到时候你哥娶了黑五类，你的政审就有问题了，别说转正，恐怕临时工都没有了。”
陈建设死死咬着牙，额头上冷汗直冒。一边是哥的房子，一边是自己的前途和小命。
嫉妒，像野草一样在心里疯长。凭什么瘸子能修大瓦房？为什么他要娶苏婉清？要是那房子烧了……你就娶不成！
“好。”陈建设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眼神变得狰狞，“我去！”
陈大壮满意地笑了，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一墙之隔。
正在院子里收衣服的王小华，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刚刚的话，她全都听到了！
烧房子……
那是杀头的罪啊！而且，还是烧自己大哥辛辛苦苦修起来的房子。
她本来也是知青，有一定文化水平的，知道纵火罪是大罪，陈建设再怎么也是红旗厂临时工，家里还在村里还是过得不错的，她不想陈建设有事。
再说，嫁过来以后，她是知道家里怎么对陈卫国的，心里是有愧疚的，自己家小孩每月吃的，好多都是陈卫国的口粮，之前听说陈卫国差点饿死，心里满是愧疚。
不行，不能让陈建设干这种缺德事，万一被抓了，这个家就完了。
陈建设进屋喝了一大口凉水，在堂屋里焦躁地转圈，嘴里念叨着：“这瘸子，命真硬……不行，我得想个理由，怎么把爹也骗走……”
王小华站在里屋门口，心脏狂跳，像是要撞破胸膛。
不能等了！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翻箱倒柜，找出了家里仅剩的一包藕粉。那是去年过年大队分的，一直没舍得吃。
她把藕粉塞进贴身的衣服里，一把抱起老大，走出了房门。
“这么晚了，你干啥去？”陈建设被吓了一跳，瞪着眼问。
“哦，老二睡着了，趁着时间，我去给孩子他姑姑送一包藕粉。”王小华没给陈建设反应的机会，抱着孩子就往外走。
出了家门，王小华抱着孩子一路狂奔，风像是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到了二姑姐陈英华家门口，她忽然一拍脑门：“哎哟，我这记性，我说给你拿藕粉的，怎么人来了，东西忘了！”
“二姐，你帮我看着老大，我回去拿！”
“哎？我明天过来拿也行啊，这大晚上的……”陈英华还没反应过来，王小华已经转身冲进了漆黑的巷子。
她没有回家，而是咬着牙，拼了命地往知青点跑。
快！快！快！
知青点。
灯已经熄了，苏婉清都要睡着了，突然一个黑影直接钻进牛棚。
“谁？”苏婉清吓得差点叫出声。
“嘘！是我！王小华！”
王小华！陈卫国的弟媳！苏婉清顿时警觉起来，她看到一张惨白、满是汗水的脸出现在面前。
“你，找我？”苏婉清愣住了。
王小华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嫂子……快……快去告诉大哥！陈大壮逼着陈建设引开他们，今晚有人要烧房子！十一点动手！快去！”
轰！
苏婉清脑子里一片空白。
“记住！别说是我说的！”
王小华说完，转身就跑，像是一个做了亏心事的小偷，消失在黑暗中。她还得回去拿藕粉，还得把这场戏演圆了，否则陈建设不会放过她。
苏婉清回过神来，浑身发冷。
烧房子！
她看了一眼手表，十点四十！还有二十分钟！
她抓起外套就往外冲。可刚到门口，就看见守夜的男知青正锁大门，一边锁还一边跟人聊天，根本出不去！
如果硬闯，肯定会被盘问，到时候闹起来，时间一耽搁就来不及了！
怎么办？怎么办？
苏婉清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就在这时，角落里传来一阵嘿嘿的傻笑声。
“岳不群，你这个道貌岸然的小人，吃我一剑！”
是万娟！
她正蹲在牛棚里，手拿竹棍对着空气比划。
苏婉清脑中灵光一闪。
她飞快地从兜里掏出昨晚陈卫国给的大白兔奶糖，几步冲过去，剥开糖纸，递到万娟面前。
“万娟！吃糖！我有好多糖！”
万娟眼睛瞬间亮了，一把抢过糖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喊：“好甜，好甜……”
“万娟，我知道哪里还有肉吃！”苏婉清压低声音，语气急促，“你带我出去，我就带你去吃肉！不走大门，走你的……秘密通道！”
万娟歪着头想了想，似乎在权衡利弊。突然，她嘿嘿一笑，拉起苏婉清的手就往杂草丛生的后院墙角钻。
在一片半人高的荒草后面，竟然藏着一个极其隐蔽的狗洞！那是以前地主家养的大狼狗留下的，刚好能容纳一个瘦子爬出去。
这平时是万娟溜出去找食的“专线”。 “钻……钻洞洞……狗狗钻……”
“钻！”万娟指了指洞口。
苏婉清看着那泥泞不堪的洞口，没有一丝犹豫。她是高傲的城里姑娘，是被人捧在手心的知青，但这一刻，为了那个男人，为了他们的家，她趴在地上，像条虫子一样钻了出去。
出了知青点，苏婉清拔腿就往水库跑。
“卫国！卫国！”
苏婉清和万娟踉踉跄跄地冲上土坡，发丝凌乱，脸上全是泥印子，活像个刚从难民营逃出来的叫花子。
陈卫国正在检查明天的工程量，听到这声凄厉的呼喊，心头猛地一跳。他扔下子手里的本子，几步跨过去，一把扶住差点摔倒的苏婉清。
“媳妇！咋了？不是让你晚上别出来吗？谁欺负你了？”
看到苏婉清这副狼狈模样，陈卫国眼底的杀气瞬间暴涨，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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