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那扇破旧的木门被陈卫国这一脚踹得差点散了架，寒风裹挟着陈卫国身上的寒意，毫不客气地灌进了这间弥漫着酸菜发酵味儿的昏暗堂屋。
屋内的光线原本惨淡，可随着这两人往门口一站，仿佛凭空多出了两道光。
陈卫国脊背挺得笔直，双腿稳稳当当地立在地上，哪还有半点昔日“陈瘸子”颓丧佝偻的影子？
那一身的精气神仿佛脱胎换骨，站在他身侧的苏婉清更是让人眼前一亮，布衣素裹，却掩不住那在那如同画报里走出来的惊艳样貌，肤若凝脂，美得让人自惭形秽。
屋里原本坐着嗑瓜子的几个人都被这一声巨响震得愣住了。
藤椅上，张群芳穿着一件油腻腻的碎花棉袄，满地都是她吐的瓜子壳。她眼皮子猛地一掀
坐在旁边的二妹陈英华和三弟陈建设，见到这阵仗，都下意识地站了起来，脸上满是错愕。
而在陈建设身后的阴影里，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女人身子猛地一颤。那是王小华，陈建设的媳妇，也是曾经错嫁的前女友。
她呆呆地看着门口那个高大挺拔的男人，他现在的气势，竟比村支书还要足上几分。再看看站在他身边那个美得像仙女一样的苏婉清，王小华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涩、后悔、嫉妒一股脑地涌了上来。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打招呼的资格都没了。怀里的孩子被巨大的踹门声吓得哇哇大哭，王小华这才如梦初醒，慌乱地低头避开陈卫国那如刀的目光，借口哄孩子，神色狼狈地转身匆匆躲回了里屋。
“爹。”陈卫国喊了一声正在抽烟的陈北。
陈北站起来：“老大回来了，快，快坐。”
“你们不知道喊人啊！拿凳子啊！”陈北见两个子女不动，顿时就来火了。
陈建设上次被打怕了，又有把柄在手头，不情不愿提了两根凳子过来，低声喊道：“哥、”
陈英华一脸鄙夷，忽然，她看到了苏婉清手上亮晶晶的女士手表，她急忙站了起来。
“哎呀，这既是嫂子吧！大城市来的就是不一样，跟画报上的人儿一样美！呀，嫂子这表好好看啊，这就是上海牌吧？听说得一百二呢！给我看看行吗？”
那只手还没碰到表盘，就被一只如同铁钳般的大手在半空中截住了。
陈卫国带着戏谑的笑容把陈英华的手甩开：“二妹，还是小时候那脾气，喜欢什么直接上手，真随了娘啊！”
陈英华捂着手：“我就看看是不是上海牌。”
“这不是上海牌，这是瑞士的欧米伽，你别想了。”陈卫国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煞气。
苏婉清一惊，陈卫国居然认识欧米伽！这表的确是她娘给她的十岁生日礼物，一直藏起来，直到结婚后才敢拿出来戴。
“什么嘎？”张群芳把瓜子皮往地上一吐，阴阳怪气地开了腔，“哟，你这架势当了资本家上门女婿了，这么护食啊，连亲妹子都防着？陈卫国，今儿个咱们把话挑明了。”
她翘着二郎腿，一副吃定了陈卫国的架势，那模样像极了旧社会的地主婆：“你要办酒席？行！拿一百块钱养老费出来！另外，婉清那个养鸡组组长的活儿，给英华干。还有，听说那鸡舍年底有分红？以后分红都得交家里。不然……”
张群芳冷笑一声，露出一口黄牙：“你办酒席那天，我就带着全家去你新房门口吊死！我看谁敢喝你的喜酒！”
陈卫国气极反笑，把手里提着的网兜——那是两斤鸡蛋糕五斤猪肉和一包红糖，往桌上一放。
“一百块没有，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嫌多？”张群芳尖叫起来，指着陈北的鼻子骂，“你看看，你个窝囊废！看看你养的好儿子！被个狐狸精迷得五迷三道，拿东西来打发叫花子呢？养他这么多年就这点东西，打发叫花子呢？”
屋里的火药味一触即发。
苏婉清却在这时轻轻扯了扯陈卫国的袖子，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随后轻声道：“卫国，你们聊，我去里屋看看。”
她转身走向侧面陈建设卧室。
“小华姐。”苏婉清关上门，避开外面的视线，从布袋子里掏出一罐沉甸甸的铁罐奶粉，塞进王小华手里。
“这是……”王小华惊得手都在抖。
“上次多亏你了，不然我们房子都被烧了，卫国是个记恩的人，这是给孩子的，别推辞。”苏婉清声音温柔而坚定。
王小华看着那罐金贵的红星奶粉，心里好生后怕，幸好自己求着大哥不追究陈建设，那天公安都来了。
堂屋里，战火升级。
张群芳见陈卫国不接茬，更是撒泼打滚：“陈北你个老杂毛！当初我就不该嫁给你！你看看你，窝囊了一辈子，亲生的你不管，去给这个白眼狼修房子，还有那个苏婉清，什么大家闺秀，我看就是个骚货！还没过门就勾着男人……”
“啪！”
一声脆响，如同惊雷炸裂，硬生生截断了所有的污言秽语。
屋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陈卫国不知何时一步跨上去，反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抽在张群芳那张喋喋不休的脸上。
这一巴掌含怒而出，力道之大，直接把张群芳扇得半边脸肿起，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整个人被打懵了，发髻散乱，像个疯婆子。
“你……你敢打我妈！”
陈英华尖叫一声，张牙舞爪地扑上来想挠人。
“滚！”
陈卫国看都没看，抬腿就是一脚。
“砰！”
正中陈英华的小腹。她惨叫一声，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向后滑出半米，一屁股坐在地上，疼得直吸凉气，半天爬不起来。
“陈建设！他打我！”陈英华跟张群芳如出一辙，倒在地上就开始撒泼。
缩在墙角的陈建设上次被摔了，半个月才好，陈卫国的力气他是最知道的，别说我，再加两个我都是送死，他吓得两股战战，恨不得钻进炕洞里装死，只敢说：“哥，哥你冷静啊！”
陈北狠狠一屁股坐在了藤椅上，痛心疾首。
陈卫国走到张群芳面前，后者吓得急忙抬手挡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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