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苏婉清满面桃花从苏晨怀里强撑着起来，昨晚久别胜新婚，动静太大，不知道两个妹妹听没听到什么。
一大海碗金灿灿的小米粥，配上切好的香肠，包子，刚腌好的脆萝卜条，再加上桌子中央那沓厚厚的“大团结”，这配置在红旗大队那是独一份的豪横。
“一千五……整整一千五啊！”
苏婉清手里攥着那沓钱开心地宣布和陈卫国商量的结果：“婉婷那份300我给她存着，剩下一千二，我们留一千块家用，剩下两百块我们今天去逛街，大家都置办一些好看的衣服。”苏婉清喜滋滋地说道，脸蛋红扑扑的。
陈卫国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左手拿馒头，右手拿着筷子敲了敲碗边，一脸的土豪样：“存什么存？钱是王八蛋，花了咱再赚！咱家现在也算是干部家庭了，不能抠抠搜搜的。”
他环视了一圈，目光落在小妹苏婉柔身上：“婉柔，今儿不喂鸡了。吃完饭，全家出动，进城！去百货大楼！”
“进城？！”苏婉柔嘴里的粥差点喷出来，小脸激动得通红，“姐夫，真去啊？那我要买裙子，马上开春了！”
“买！一人两身新衣服，从头换到脚！”陈卫国大手一挥，颇指点江山，“还得买个收音机，以后在家里听个评书啥的也解闷。中午咱也不回来吃冷饭了，去城里国营饭店。”
“耶！姐夫万岁！”苏婉柔欢呼雀跃，恨不得跳起来转圈圈。
就连一向勤俭持家的苏婉清，这次也没拦着，眉眼弯弯地看着自家男人，满是崇拜。男人有本事，女人腰杆子就硬，自从跟陈卫国好上了，自己似乎又回到了上海大小姐的感觉，虽然物质生活还有差距，但从没缺过钱。
“姐，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
一道冷清的声音，像是一盆冰水，哗啦一下浇灭了满屋的热乎气。
苏婉婷放下只喝了一半的小米粥，那张清丽绝俗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有些飘忽，不敢往陈卫国那边看。
“我有衣服穿，不用买。”苏婉婷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搅着衣角，“而且……行李我已经收拾好了，一会儿我就搬去厂里的职工宿舍。”
饭桌上一片死寂。
苏婉清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手里的钱也不香了：“婉婷，怎么了，昨天不是说得好好的，怎么今天又变了？”
“是啊二姐，”苏婉柔也拽着苏婉婷的袖子，“你在家住嘛，晚上我说话都没人了。”
苏婉婷眼眶红了，咬了咬下嘴唇，硬着心肠把袖子抽回来。
“姐，我们的身份，难得给了工作。”她抬起头，搬出一套冠冕堂皇的说辞，“我在资料室翻译，俄语很多专业词汇都不懂，操作出了问题要负责的，我得抓紧时间补习，争取早日转正，不能给……不能给厂里丢人。家里太舒服了，人就容易懒，呵呵……等我熟悉工作了，又回来就是。随时都能回来的。”
这一套“追求进步”的大道理砸下来，把苏婉清砸得哑口无言。
这个年代，谁敢拦着人“进步”？
“那也不急这一天两天啊……”苏婉清还想再劝，眉头紧紧锁着。她但之前被逼婚的阴影还在，她本能地觉得妹妹一个人在外头不安全，“要不给你买个自行车吧，你还是回家，骑车只要二三十分钟……”
一直没说话的陈卫国，此刻慢慢放下了筷子，估计这小妞是昨晚听墙根了吧，吃醋了？
若是平时，陈卫国或许就由着她的小性子了，毕竟这同在一个屋檐下的暧昧，确实像火炭一样烫人。
但现在不行。赵建军那条疯狗虽然被发配到了车间，但他背后的赵明远还在。苏婉婷现在搬出去，就是只小白兔往狼窝里跳。
“婉婷。”陈卫国沉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你要进步是好事，但现在时局不稳。厂里刚出了事，那个冯胜还没抓到。你在家住，我接送你上下班，既不耽误工作，也安全。”
听到陈卫国的话，苏婉婷的身子微微颤了一下。
她抬起眼皮，飞快地扫了陈卫国一眼，又像被烫到似地缩回去。
“不用你接送。”她站起身，“你刚当上干部，自己都忙不赢，我不想成为你和姐姐的拖累……而且我想多干点实事，不想让人觉得我是靠关系进来的花瓶。”
说完，她根本不给众人反应的机会，转身就回屋。
苏婉柔萌萌哒，看着苏婉清和陈卫国：“姐，二姐这样说，我好像是拖累耶！”
“别胡说！我们宝贝你还来不及呢，二姐是有工作目标了！”苏婉清揉了揉苏婉柔脑袋。
这时，苏婉婷提着行李就出来了：“姐，我先过去看看，那屋子肯定还要收拾！到时候弄好我再回来吃饭。”
拉都拉不住，苏婉清眼眶红红地坐到桌前。
“卫国，你们厂里那么复杂，要不你跟着去看看！”
“好！”陈卫国几口喝完了粥，换了衣服，披上一件军大衣就骑车追了出去。
苏婉柔和苏婉婷是一母双胞胎，心里也酸酸的：“姐，我感觉二姐心里很难受啊！”
“好了，好了，没事啊，二姐说不定过几天就好了。”苏婉清哄着老三，看着屋外，眼里满是焦虑。
村口的土路上，薄雾蒙蒙，泥土还有些湿润。
苏婉婷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她走得很快，像是身后有鬼在追，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个卑劣的小偷，那种愧疚感，比寒风还要刺骨。
“嘎吱——！”
一道刺耳的刹车声在身侧响起，紧接着，一辆黑色自行车一个漂亮的甩尾，横在了她面前，挡住了去路。
苏婉婷吓了一跳，抬头就看见陈卫国那张冷峻的脸。
他一条长腿撑在地上，军大衣的领子立着，遮住了半张脸，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上车。”
只有两个字，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苏婉婷红着眼眶，把脸别到一边，试图绕过车头：“我不坐，我自己能走。”
“苏婉婷，别逼我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陈卫国根本不吃她这一套，语气里带着几分痞气，“这里离厂里还有8里地，你要走到什么时候？”
“不用你管！我是死是活跟你没关系！”苏婉婷突然爆发了，那是积压了许久的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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