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炉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水泥块,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宋飞几人已经成包围状死死盯着老六。
巨大的炉膛还在轰隆隆地响着,喷吐着暗红的火光,将陈卫国的影子拉得在墙上狂乱扭曲。他的手死死扣住那块钢板的拉环,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下面是什么?”
“以前的废弃消防池,没什么看的。”
陈卫国眼神一冷,猛地一拉!
“哐当——!”
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沉重的钢板被陈卫国单臂掀开,重重地砸在满是煤灰的水泥地上,震起一片黑色的尘雾。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紧接着又像是被磁铁吸住一样,伸长了脖子往里探。
手电筒的光柱齐刷刷地聚了过去。
没有预想中的尸臭,也没有什么恐怖的血迹。
钢板下面,是一个约莫一米见方的黑漆漆深坑。借着昏黄的灯光看去,里面填满了灰色的煤灰,压得实实在在,平平整整,离洞口也就不到十公分的距离。
“这……这是什么?”宋飞用手电筒晃了晃,那一层平整的煤灰像是一张黑色的毯子,遮住了所有的秘密。
“废弃消防池,怕进耗子,填了。”老六依旧那副模样。
陈卫国死死盯着那平整的煤灰面,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不死心!
陈卫国二话不说,一把抄起旁边的铁锹,一锹接一锹地往外扬煤灰。
黑色的粉尘在昏黄的灯光下飞舞,呛得周围的人一阵剧烈咳嗽。
一下,两下,十下……
坑里的煤灰被掏出一个大洞,越挖越深。半米下去了,除了煤灰还是煤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锅炉房里的气氛变得有些诡异。
老六半眯着眼就这样看着。
没有?
怎么可能没有!
“当!”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突兀地在坑底响起。
又是金属碰撞金属的声音。
这一声,在空旷寂静的锅炉房里,比惊雷还要刺耳!
陈卫国眼睛骤然一亮,刚才的疲惫和颓废一扫而空,整个人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
“有东西!”
他扔掉铁锹,顾不上脏,直接跪在坑底,双手在那堆煤灰里疯狂地扒拉。
黑灰散开,露出一个硬邦邦的角。
是一个铁盒子!
陈卫国将那个沉甸甸的东西捧了出来。
那是一个锈迹斑斑的饼干铁盒子,大概有两块砖头那么大。盒子上缠了好几圈油纸,又用黑色的电工胶带裹得严严实实,看着就像是埋在地雷阵里的炸药包。
所有人都围了上来。
陈卫国看向老六,像个雕塑一样,他心头升起不好的感觉。
从兜里掏出折叠刀,对着铁盒上的胶带狠狠一划。
“滋啦——”
胶带断裂。
陈卫国猛地掀开盖子,将盒子往桌上一倒!
一摞摞捆得整整齐齐的“大团结”,像是受惊的麻雀一样散落在桌面上。在那堆钱中间,还夹杂着几本泛黄的存折,几枚老式的金戒指,还有一对银手镯。
那一刻,锅炉房里安静得连煤灰落地的声音都能听见。
宋飞愣住了。
罗峰玉傻眼了。
就连陈卫国,拿着铁盒的手也僵在了半空,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像是在演川剧变脸。
钱?
全是钱?
“我的棺材本……”
这时候老六才走了过来,将桌上的钱整理好,就像他的被褥一样,重新放回盒子。
现场的气氛,瞬间从极度的紧张,变成了极度的尴尬。
这就好比你以为抓了个杀人犯,结果人家只是在随地大小便。
陈卫国久久站在原地,错了吗?不得不承认是错了,果然自己不是搞刑侦的。
“那个……老六啊。”陈卫国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挫败感:“这是安全检查,你这把钱藏在消防坑里……确实不合适,存银行吧。”
他转头看向几个徒弟,黑着脸挥了挥手:“把坑给他填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来,你们忙。”
关上门,老六没有把钱放回去,也没有填坑,他走到桌边,缓缓坐下,忽然,深深吐出了一口气!
他再度起身,拿着铲子,接着陈卫国的坑继续往下挖,只挖了不到一分钟,只再挖了二十多公分,一声闷响,出现了一块木板……
回到办公室,秦欢颜一脸寒霜坐在这里。
她把派出所的事情捡能说的大致说了一下。
陈卫国点头表示猜到了,两人一碰。
忽然发现所有线索都断了。
两人顿时都像是泄了气。
陈卫国吐出一口烟圈:“没法查了。除非他再动手。”
“那就让他动手。”
秦欢颜突然转过身,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陈卫国一愣:“什么意思?”
秦欢颜走到镜子前,伸手摘掉了头上的大盖帽,解开了警服的风纪扣,露出了里面那件白色的确良衬衫。她对着镜子拢了拢头发,露出那张光洁圆润的脸庞。
“你看我的脸。”秦欢颜指着镜子里的自己,“鹅蛋脸,下巴圆润,眉眼细长。”
陈卫国看着她,眉头皱了起来:“你想干什么?别胡来。”
“这不是胡来,引蛇出洞,是唯一的办法,而我,是最好的人选。”秦欢颜转过头,眼神中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狠劲和决绝,“既然找不到证据,那就给他制造证据!既然他在等猎物,那就送个猎物给他!”
“不行!”陈卫国猛地站起来,“你知道那是多危险吗?这是拿命在赌!”
“而且……”陈卫国低沉的声音说道:“如果真的有这个变态存在,过了这么久,李桂兰恐怕凶多吉少了。”
“那也要他血债血偿!决不允许重蹈覆辙!”秦欢颜上前一步,死死盯着陈卫国的眼睛,“犯罪心理学说,这种变态是有瘾的。现在风声过去了,他以为他赢了,正是充满成就感和膨胀的时候,如果这时候,有个符合他口味的‘落单’女工出现……”
“我不同意。”陈卫国斩钉截铁,“我不能让你去送死。哪怕我是个搞技术的,我也知道这不合规矩。”
“规矩?陈卫国,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你不合规矩的事儿多了去了!你好意思给我讲规矩?”秦欢颜冷笑一声,眼中却闪动着某种光芒,“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我只是通知你!”
“不是,老张知道吗?”
啪的!
她从从兜里掏出一张介绍信拍在玻璃上:“当然知道,这就是他开的介绍信,我已经给你们保卫科联系好了!”
陈卫国刚要伸手拿介绍信,就被她抽了回去。
“从明天起,我会乔装进厂,就在你们车间上夜班,每天晚上十点,准时从四号门下班,走那条经过锅炉房的小路。”
陈卫国都要炸了:“你一个人啊?”
“当然不是!还有我们所里两名民警协助我,这件事当然人越少越好!”
秦欢颜看着陈卫国,语气稍微放缓了一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陈卫国,我们没别的路了。我要把自己变成那个饵,我要亲手把这条藏在煤灰里的毒蛇,给钓出来!”秦欢颜忽然壮怀激烈起来:“党和人民考验我的时候到了,人民公安为人民!”
陈卫国看着眼前这个倔强的姑娘,仿佛第一次认识她。那个骄纵的大小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有着钢铁般意志的女战士。
“可是,真的太危险了,那可能是个穷凶极恶的悍匪啊!你这小身板……”
“哈哈!这种变态一般都是个人作案!”秦欢颜自信地笑道:“我可是从小习武!精通拳法和掌法!一个人打三个成年男人不成问题,就你这小身板,我十招之内就可以把你打哭!”
她拿起一支笔,左手背到背后:“不信你试试,让你一只手,如果你能从我手里夺走这支笔……”
唰的,秦欢颜眨巴了两下眼睛,只感觉手上一松,笔就到了陈卫国手里。
“不,不是,你等等,我没喊开始!你拿过来!”
秦欢颜把笔抢了回去,也不管让手的事情了,摆出一个格斗姿势,把笔放在后手:“来呀!你过来呀!”
陈卫国看了看旁边走廊,突然嘴里低吼了一声,那是要吐痰的蓄力,然后猛地朝着秦欢颜身旁……啐!一口浓痰飞了出去!
“啊!”秦欢颜急忙跨出一大步躲开,忽然手里一轻,笔又被陈卫国夺走!
“就这?”陈卫国皱眉,把笔在手里掂量。
秦欢颜的脸一下就红了:“你,你,你神经病啊!”
小傲娇遇到兵王体质,自信心受挫了,她拿起自己的东西,摔门而去!
陈卫国点上一根烟,在窗边看着她气呼呼离开车间,直到烟烫手了他才警觉,踩灭烟头陈卫国双手捂脸。
“这哪儿来的姑奶奶呀!人家是破命案,你是拿命破案!你这么莽,你家里人知道吗?”
(https://www.mangg.com/id225304/11949195.html)
1秒记住追书网网:www.mangg.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mangg.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