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人民大礼堂。
那是红旗招展，锣鼓喧天是鞭炮齐鸣。
今天是市里的五一劳模表彰大会，市委书记、革委会主任悉数出席，台下坐满了各厂选送的先进代表，那是清一色的深蓝工装和的确良衬衫。
刚刚已经为200多名先进工作者/先进劳动者颁奖了。
现在是给劳动模范颁奖，十几名来自各行各业的翘楚站在台上。
“下面，请红旗机械厂的劳模代表，陈卫国同志上台发言！”
主持人的声音通过大喇叭回荡在礼堂里。
一秒，两秒，三秒。
没人应答。
台下开始出现窃窃私语。几个其他厂的干部撇着嘴，小声嘀咕：“这个陈卫国架子真大，市里的会都敢迟到。”
“就是，听说是个搞技术的，恃才傲物吧。”
“这种目无组织的同志，也配当劳模？”
负责组织的干部急得满头大汗，拿着名单的手都在抖。这可是全市的直播大会，这么大的空窗，简直是政治事故！
主席台上，几位领导的脸色也肉眼可见地阴沉下来。组织部的一位副部长拿起笔，正准备在陈卫国的名字上画个叉。
就在这时，市委大秘，顾不得礼仪，直接跑到市委书记耳边，低声汇报了几句。
市委书记原本严肃的脸庞猛地一震，那双历经风霜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彩。他竟然直接站了起来！走向一旁的后台，隐约可见一个穿警服的人站在那里。
会场出现了低声的交头接耳。
五分钟后，书记回来，站到了本该陈卫国发言的地方。
“同志们！”
市委书记拿过话筒，声音有些激动，甚至带着一丝颤音：“刚才，我也很诧异这位陈卫国同志，这么重要的会议为什么没来，但我现在要告诉大家，他为什么没来！”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就在昨晚！在这个暴雨如注的夜晚！我们的陈卫国同志，为了解救被绑架的女同志，为了揪出潜伏在我们工人队伍里的坏分子，配合我们的公安同志，勇闯魔窟，与持械歹徒殊死搏斗！”
“这个歹徒，穷凶极恶，罪行罄竹难书！”
“他身中数创，头部重伤，至今还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他不是没来啊，他是带着一身的伤疤，在替我们在座的每一个人，守卫着身后的安宁！”
市委书记的声音激昂高亢，在大礼堂里回荡：“这样的同志，如果不是劳模，谁配当劳模？不仅是劳模，更是我们工人阶级的钢铁脊梁！”
“我提议！特批陈卫国同志，晋升为‘市级劳动标兵’！”
“还有我们的公安同志，一并评委“公安标兵！””
“哗——！”
台下掌声雷动，经久不息。那些刚才还嚼舌根的人，此刻脸红得像猴屁股，手掌拍得通红。
劳动标兵！那可是比劳模高出整整一个档次的荣誉！
主持人激动地宣读奖励清单：“奖励上海牌全钢防震手表一块，现金一百元，特供工业券二十张，奖励粮票五十斤！”
一百元！那可是普通工人三个月的工资！还有那块刻着“劳动标兵”字样的上海牌手表，那是有钱都买不到的政治资本！有了这个身份，以后提干、分房、甚至家属农转非，那都是一路绿灯！
陈卫国的名字，虽然人没到，却成了整场大会最耀眼的传说，顿时传遍了整个国企圈子。
……
市人民医院，外科病房。
阳光透过白色的窗帘，洒在充满来苏水味的病房里。
陈卫国脑袋上缠得像个印度阿三，正探头探脑推开一个病房门。
床上躺着个包的得接近木乃伊的女人，
这位平日里高傲得像只白天鹅的警花，此刻正费力地伸出打着绷带的手，想拿床头柜的橘子。
“我来帮你……”
陈卫国急忙走了过去。
谁知秦欢颜一愣，急忙缩回被窝里，拉起被子盖住自己半张脸。
“啥意思？”陈卫国拿起橘子。
平时泼辣的小辣椒今天一言不发，虽然脸上贴着纱布，可露出来的部分肉眼可见的红了。
“你……你没事吧？”
“都是皮外伤，你没见我活蹦乱跳的吗？”
秦欢颜露在外面的眼睛亮晶晶的，仔细打量一下，皱起眉头。
“怎么可能，那可是锤子啊，你这头是钢筋铁骨吗？”
秦欢颜的声音里少了几分往日的清冷，多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娇羞和温柔。昨晚那个如同天神下凡般的身影，那个把她护在身后把恶魔砸碎的男人，已经深深烙在了她心里。
可是，这个男人也把自己看光了。
“我现在想起来都后怕……”陈卫国接过橘子塞进嘴里：“昨晚但凡我没有留在厂门口下棋，警报器就超出范围了，全完了！”
秦欢颜美眸一抬：“什么，你一直在三号门？”
“可不然呢？你以为我在车间能收到信号？”
秦欢颜也是一阵后怕，这次幸好有陈卫国，有他的警报器，换做另一个人，就算找到了，也不过多一具尸体。不过转眼眼里又多了一层东西：“你……不会每晚都在那里吧？”
“我怎么……”陈卫国忽然一愣，口嗨王者上线了：“关你什么事？我喜欢下棋！”
不主动，不拒绝，不承认，你猜去吧！
秦欢颜心头一颤，有些小得意，切，嘴上不说……
“诺……”一瓣橘子递过去。
秦欢颜拉下被子，张开嘴。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人“砰”地一声推开了。
陈卫国什么身体素质，不管三七二十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橘子转手塞进自己嘴里。
然后，满是诧异地回头。
气喘吁吁的苏婉婷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一只刚买的铝饭盒。她那一头乌黑的长发有些凌乱，几缕发丝贴在满是汗水的额头上，显然是一路跑来的。
“陈卫国！你不在病床上……”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苏婉婷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原本满是担忧和责备的眼神，在看到这一幕的瞬间，眼里满满变成了狐疑和警惕。
一个是明艳大气的警花，一个是温婉动人的沪上小姨。
一个瓜子脸，一个……额……目前是婴儿肥包子脸，在这一刻，目光撞在了一起。
陈卫国嘴里的橘子瞬间就不甜了。他感觉后脖颈子嗖嗖冒凉气，这比昨晚面对老六的铁锤还要让人头皮发麻。
这就是传说中的修罗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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