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六张开那胡子叭槎的嘴,秦欢颜微微蹙眉,把糖扔进了他嘴里。。
“嗯,嗯,甜!小妈真甜!”老六满是幸福的模样,让秦欢颜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秦欢颜拿出另一颗糖:“呐,你给我说说,是不是下雨天带她们回家的呀?为什么想找她们玩啊?”
老六忽然扭捏起来,不敢直视秦欢颜:“小妈,你说话算话,不许打人啊!”
“当然。”
“我……我想小妈了……”
此言一出,所有人皆惊!怎么会这样,这不是一个恶毒的后娘吗,他怎么会想她?
肖平也不解,心理专家蹙眉说道:“他这种情况,有点像瑞典犯罪学家、精神病学家尼尔斯・贝杰茹特,1973年发现并提出来的一种心理疾病,叫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什么哥儿馍?”几个刑警哪里听过这种。
“斯德哥尔摩综合症,是指受害者在长期被控制、威胁甚至虐待的环境中,反而对加害者产生同情、依赖甚至认同的心理现象。”
几个老刑警诧异地对视了一眼:“啥哥尔摩啊,整的事儿事儿的,不就是犯贱呗!”
“滚犊子!”肖平低声呵斥,大家把注意力又放到病房。
“有一天,我在拉煤,我忽然看到一个女同志,我以为是你,我就追了过去,我以为你也来厂里上班了,我以为是你转世投胎了……但是,她们都不理我,还嫌弃我……”
“可是,我真的很想你,我为了唤醒她的记忆,就趁着下雨把她打晕了扛到了家里。”老六用一种极度天真、甚至带着点邀功的语气,娓娓道来。
“我还给她们洗澡,擦得干干净净!”
“我,我就背书给她听,结果她根本就不听,我发现,她根本就不是小妈您转世,一点文化都没有!我很寒心,也很痛心……”
“你说,就算她们不是您,也长得七八分像,就这样的一张漂亮得脸蛋,凭什么没文化!他们不配拥有小妈您这样的长相!必须要有文化!”
我曹!陈卫国暗骂一句,好家伙,合着这家伙心里漂亮脸蛋是等于文凭,你长得漂亮没文化就是假文凭,铲除一切假文凭?
“我就教她读书,我像您一样,棍棒底下出成绩,可是……可是她朽木不可雕也!我打她她还敢骂人,小妈您打我我可是一点都没生气的!然后我就狠狠打……狠狠打,我用钢条子打,猪脑子,我就打她的脑壳……可,可打得到处都是,太脏了,一点都不卫生……”
老六说到这里,越来越气愤,情绪渐渐激动了起来。
监听室内,死寂无声。所有刑警不寒而栗。
所有人脑子里都涌现出一个被绑在床上的女人,被他用暴力,拿着一根大拇指粗的钢筋敲脑袋的场景。
心理专家立刻写了一个纸板子给陈卫国,上面写道:“转移话题,小心他失控!问受害者名字!作案时间!”
陈卫国冲着秦欢颜摇晃,后者看见了。
秦欢颜咽了咽口水,深吸一口气,故作镇定:“好了好了,乖了,小妈知道了,来,奖励你……”
秦欢颜胃里一阵痉挛,胃酸直往嗓子眼冒。她强忍着反胃感,手指捏着那颗剥开的大白兔奶糖,僵硬地悬在半空。
老六那张布满沟壑和青茬的脸凑了过来。他张开嘴,露出带着血丝和黄垢的牙齿,舌头一卷,将奶糖吞进嘴里。
“甜……真甜!小妈给的糖最甜!”老六贪婪地吮吸着,口水顺着嘴角亮晶晶地拉成丝。他浑浊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双手被死死捆着,整个身子还在铁架床上欢快地扭动。
秦欢颜深吸一口气,余光扫向半开的病房门缝。
陈卫国还在。
秦欢颜稳住呼吸,硬生生扯出一抹温柔的笑意,伸手在老六那油腻的头皮上虚拍了两下。
“乖。那小妈不在的这些日子,你都带了哪些女青年回来?她们叫什么名字?什么时候来的?你给小妈老实交代……咳咳,分享一下秘密好吗,小妈再给你糖吃。”
老六停止了咀嚼,喉结上下滚动,咽下那口甜水。他像个急于在家长面前邀功的三岁小孩,迫不及待地嚷嚷起来。
“我都记着呢!我都记在本子上了!”
“七三年夏天,也是个大雨天。有个叫李红的,是在装配车间干临时工的……”
“还有七四年的孙小兰,是个食堂女工;还有七四年初冬的赵燕……她们都好笨,都不会背书,没文化,可耻!”
“还有找到小妈之前那个叫李桂兰,103车间的……”
听到这里,陈卫国闭着眼低下了头,这就是自己那个车间的女工。
单向玻璃后,
刑侦队员猛地抓起桌上那叠发黄的旧卷宗,手指在纸页上疯狂翻找。
“找到了!”陈飞眼眶通红,声音压抑不住地发颤,“1973年6月24日,红旗厂装配车间临时工,李红,夜班雨夜失踪……直到李桂兰!卷宗记录吻合!”
一共五个名字。
失踪时间、人员特征、作案手段,甚至抛尸灭迹的地点。
一五一十,全部对上。
监听室内,几个干了十几年的老刑警面面相觑,眼底全是震惊与骇然。
一宗压了三年、连尸体都找不到的连环杀人案,竟然被一个刚毕业的女娃娃彻底撕开了真相。
铁证如山,死案活了。
肖平摘下帽子,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门外走廊,陈卫国面无表情,动作利索地换了第二块纸板。
【问老家地址!问他过往,家庭情况!】
秦欢颜立马调整状态。她收回手,故意叹了口气,眉头微微蹙起:“乖孩子。小妈转世后,这脑子总是不记事。你告诉小妈,咱们以前家住哪儿?你爸爸叫什么名字?”
老六嘴角的笑容慢慢凝固,眼神陷入了久远的混沌中。他盯着天花板发呆,喃喃开口:“家……家在清水县,大青沟大队。爹叫陈大山……是大夫。”
……
“可是后来,爹病死了。小妈就变了。”老六被捆绑的双手开始痉挛般地抓挠身下的白床单,指甲在布料上刮出刺耳的“嘶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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