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盖着鲜红公章的纸，直接拍在马大龙的脸上。
“马大龙，接到群众举报，昨天你涉嫌非法拘禁、教唆他人使用暴力威胁人民群众、阻碍国家公安机关办案。我，专门来请你回去协助调查，把事情说清楚。”
秦欢颜声音冷厉，不容半分抗拒。
两名干警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马大龙的手臂，将他的双手反剪在背后。“咔嚓”一声，一副锃亮的银色手铐直接锁死在他的手腕上。
“秦欢颜！你这是报复！你公报私仇！我要告你！”马大龙双眼通红，像一条发疯的狗一样疯狂挣扎咆哮。
秦欢颜连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马大龙被两名干警强行拖拽着，踉踉跄跄地往车间外走。沿途的工人们看着平时作威作福的马大龙落得这般下场，无不觉得极其痛快，甚至有人忍不住往地上淬了一口唾沫。
蔡林硕和朱林峰更是吓得面无人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生怕自己被牵连。
厂长刘德厚五十出头，国字脸，两鬓斑白，一贯在省机一厂说一不二。
他从办公室冲出来的时候，中山装扣子都没系齐，脚上一只布鞋差点跑掉。
等他气喘吁吁赶到保卫科，十几名公安干警正在枪械室里翻箱倒柜。枪柜门大敞，里面的五六式步枪被一支支取出来，逐一核对编号、登记入册。
“谁准你们进来的！”刘德厚板着脸大步走进去，准备先把厂长的官威立起来，“这里是军工厂，枪械管理属于我们内部事务，你们地方公安无权……”
话说到一半，他的目光扫到了站在枪柜前正翻阅登记簿的那个女警官。
秦欢颜。
刘德厚的嗓门像被人掐住了嗓子眼，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他在这个区当了七年厂长，跟区里各路人马都打过交道。省委秦书记的小女儿，公安系统出了名的冰山美人，这号人物他不用见面，光听名字后脖子就发凉。
“刘厂长来了？”秦欢颜头都没抬，翻过一页登记簿，语气平淡得像在食堂点菜，“来得正好，省得我再跑一趟你办公室。”
刘德厚的气势瞬间塌了一半，干咳两声，硬着头皮走上前：“秦局，有什么事咱们好好说，这厂里的枪弹管理一向是规范的……”
“规范？”秦欢颜终于抬起头，凤眸里全是冷意。
她伸手，将一份刚清点完的清单推到刘德厚面前。
“你自己看。”
刘德厚接过来，扫了两行，脸色就变了。
清单上，红笔圈出了三条触目惊心的问题。
第一，保卫科长张国柱，在无出勤任务的情况下，私自将一把五四式手枪及十二发子弹带回家中存放，长达三个月。枪械出入库登记簿上，连个签字都没有。
第二，枪械室账面上应有五六式步枪弹二百四十发，实际只清点出二百零六发。少了三十四发步枪子弹，去向不明。
第三，昨天下午的冲突中，张国柱在车间内对群众拔枪威胁，事后既未上报厂部，也未登记用枪记录。
刘德厚的手开始抖。
枪弹管理不规范，这在七十年代的军工厂，不是小事，是天大的事。三十四发子弹不翼而飞，这要是被上级追查下来，弄不好整个厂领导班子都得被问责。
“秦局……这个……”刘德厚额头冒汗，语气软了三分，“张国柱这个人平时确实粗心，我回头一定严肃处理，至于子弹的事——”
“你处理？”秦欢颜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了半度，“刘厂长，张国柱的事情还没完呢。”
她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刘德厚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昨天下午，你们保卫科在车间里对陈卫国非法拘禁、拔枪威胁，这个你知不知道？”
刘德厚一愣：“什么拘禁？什么拔枪？”
他真不知道。
昨天他在市里开会，回来的时候马大龙只说陈卫国旷工闹事，被保卫科带去谈话了。半个字都没提拔枪的事。
秦欢颜冷笑：“你不知道？那我来告诉你。”
她把昨天的经过，一条一条砸了出来。
等说到“陈卫国是红旗厂调来的劳模、市级技术标兵”的时候，刘德厚的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劳模！标兵！
你马大龙拿枪指劳模？你是活腻歪了还是想把老子一起拉下水？
“秦局！”刘德厚当场表态，声音都劈了，“张国柱违反枪支弹药管理条例，我代表厂党委，坚决配合公安机关严肃处理！那三十四发子弹，我今天就组织人手彻查，给您一个交代！”
秦欢颜点点头，却没有任何要走的意思。
“刘厂长，张国柱的事，只是一桩。”她的语气冷得像淬了冰，“这件事是马大龙指使的，你们厂打算怎么处理？”
刘德厚张了张嘴，一时竟无从辩驳。
马大龙是省厅王副厅长派来的监工，他一个厂长根本管不了。
“马大龙又怎么了……”
厂办主任小吴这才凑到他耳边，压着嗓子，把昨天车间里发生的全套事情，从头到尾细细说了一遍。
从陈卫国被架空七天、到他上机床亲手车出传动轴、到极限扭矩测试超过设计值百分之五十、再到马大龙在试验结果面前翻脸扣档案不还、最后指使保卫科动手抓人。
刘德厚听完，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你说什么？超过设计值百分之五十？”
“亲眼看见的。”小吴点头如捣蒜，“刘老专家和李工都在场，试验机的数据摆在那里，红色指针顶到一百五还不断。整个检验车间的人都看到了。”
刘德厚倒吸一口凉气。
他在军工厂干了大半辈子，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这个传动轴项目卡了多久？省厅催了多少次？上面军区的检查压了多久？
这分明是救命的菩萨，马大龙把菩萨赶走了！
“混账东西！”刘德厚咬牙低骂了一声。
然而坏消息还没完。
厂部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着四个兜军装、戴着红五星帽徽的中年军官大步闯了进来。
军代表周志刚。
“老刘！”周志刚一进门，脸上写满了焦急，根本顾不上秦欢颜在场，开口就是一声炸雷，“军区首长下周要来厂里抽检！部队那边催得鸡飞狗跳，传动轴的事进展到哪一步了？”
保卫科里的空气瞬间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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