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字一顿：“我军现在反炮兵，全靠声测和光测。误差几百米，反应时间以分钟计。敌人一轮齐射打完，阵地转移，我们连炮弹从哪儿来的都不知道。如果有了雷达——十几秒定位，报出参数，炮兵直接反击。这才是我们陆军需要的。”
陈正德的烟烧到了手指，他“嘶”了一声，掐灭了。
“想法是好。”老头沉吟了很久，声音沉沉的，“但是小陈，西方对雷达技术封锁得死死的，公开文献里就那么几句废话，连个完整的系统框架都拼不全。你拿什么做方案？拍脑袋？”
“理论没错，那就好办了，给我三天。”
陈卫国站在办公桌对面，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三天，我拿出初步设计方案。您看了之后再决定报不报。”
陈正德盯着他看了十几秒。
这小子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老头见过很多次了——在传动项目上见过，在那张石破天惊的改良设计图上见过。
不是冲动，是笃定。
“三天。”陈正德缓缓点头，“方案站不住脚，我们就老老实实报自动装填。”
当天下午，陈卫国去资料室借了所有能找到的雷达相关内部参考资料，抱回宿舍。
白纸铺满了整张桌子。
他凭着上一世西工大机械专业的底子，加上在陆军雷达设备生产线实习时积累的认知，从最基础的弹道探测原理开始搭建。
炮弹出膛后在空中飞行，雷达波束捕捉到弹丸，连续跟踪三到四个点，就能拟合出完整弹道曲线，反推发射点坐标。
原理不难。难的是工程化，陈卫国用了后世供应链思路。
大脑就用国产最新型号的DJS-21 型中型计算机。
光电传输用209所系统，这都是现成的。
反而最难的，空白的机械伺服部分是他的绝对强项。天线转台要实现每秒20度的高速扫描，精度控制在零点零三度以内——这套精密传动机构的设计方案，他画得行云流水，红蓝铅笔交替，线条利落干脆。
液压阻尼减震平台、车载底盘的快速架设折叠结构、战场抗冲击防护壳体，一项一项往下推。
最后的雷达，陈卫国自己不懂，只能建议在209所现有的炮射雷达基础上进行改进。
陈卫国看着自己的系统面板：
系统币：830元！
距离“雷达技术高级技能”：还差170元，34天！
所有数据，不撒谎，不虚报，能做的做到极致，做不到的如实标注，让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
三天，陈卫国几乎没睡觉，一份厚达六十页的方案终于完成。
陈卫国用尺子比着，在封面上一笔一划写下仿宋体——
《新型反炮兵雷达系统总体方案》
项目代号：鹰眼。
方案汇报会。
陈卫国抱着六十页的《鹰眼方案》走进会议室，一眼就看到了陈正德坐在主位，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然后他看到了黑板上，写着五个提交的方案，这是所里五位总工提交的方案。
其中一个赫然就是反炮兵雷达仿制方案！落款：王朝阳！
陈卫国看向一个五十出头、戴金丝眼镜的男人，他正襟危坐，整个人打理得很干净。
陈卫国的脚步顿了半秒。
陈正德看了他一眼，招手让他过来。
“坐，小陈。王总工昨天从绵阳58所赶过来的——他也看上了这个方向。”
王朝阳。
陈卫国在所里待了三个月，听过这个名字不下二十次。
五机部系统内最年轻的高级工程师，绵阳58所的技术台柱子，去年刚被406所从隔壁挖过来。从苏联留学回来的科班生。传动项目评审会上，他是唯一一个当场看懂陈卫国改良设计图的人——而且只看了三分钟。
方案汇报会在三号会议室举行。
墨绿色呢子台布铺着长条会议桌，白搪瓷茶缸一字排开。头顶的吊扇呼呼转着，卷得投影幕布边角微微翘起，几摞方案文件从左到右，从薄到厚。
空气里是茶叶和油墨混在一起的味道。
前三个组波澜不惊。穿甲弹改进、反坦克导弹制导优化、步兵战车悬挂升级——都是各组吃了几年的老本行，汇报者驾轻就熟，所里的领导和军方的专家组偶尔点头，偶尔低头翻文件，像是走了三道安稳的流水席。
第四个上台的是王朝阳。
他身材清瘦，金丝边眼镜擦得锃亮，中山装的每颗扣子都系得规规矩矩。走上台时步子不快不慢，手里的方案文件没用任何夹子——直接用两根手指夹着，像夹一张普通便签。
投影幕布亮了。
《仿制AN/TPQ-36型反炮兵雷达方案》。
“各位同事。”王朝阳的声音清朗，带着苏联留学生特有的严谨腔调，“我的方案核心是逆向仿制美国休斯公司AN/TPQ-36'火力发现者'雷达。我们通过渠道获得了部分公开技术参数和外形资料，结合我所现有技术积累，可以在两年内完成全部逆向工程。”
他翻开第二页，投影上弹出一组密密麻麻的对比表格。
数据详实。引用的西方公开文献标注到了具体页码。仿制方案的每一个模块都标注了技术来源、风险评估和备用方案。
赵鸿远所长坐在主位，频频点头。
在场的高工们也跟着点头。这是他们熟悉的套路——先有参照物，再想办法做出来，有迹可循，风险可控。
陈正德坐在侧面，脸色平静，但手指一直在桌下敲膝盖。
王朝阳讲了二十五分钟，收尾干脆利落：“以上就是我的方案，请各位领导和同事批评指正。”
掌声响了几下。赵鸿远带头拍了拍手。
“下一组。”赵鸿远看向陈正德。
老头先讲了自动装填系统，获得专家们连连点头，毕竟陈正德威望和资历在这里，又是传动机械系统的老专家，这个项目十拿九稳。
就在领导要总结的时候，忽然，陈正德说道：“所长，政委，我们组，还有一个方案！”
“还有一个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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