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一把拍着陈卫国肩膀：“你可不能小看你爸我，虽然我们家的厂子都收归国有了，不过国家还是每个月分红都不少，你……不用为钱担心，好好干革命工作……这个，婉清啊……”
“爸，我在这……”
“过两天我托托关系，看学校附近有没有私房的，买一套下来你们住。”苏元正说着说着叹气起来：“看着你们都出息了，我很开心，也有些惆怅啊，家里就我一个吃闲饭的了！”
吴胜洋急忙劝道：“苏先生别这样说，你就在家里好好享清福多好……”
陈卫国明显是感觉到了老头的寂寞，是那种事业上的寂寞，被边缘化，缺乏存在感。
他拉着苏元正的手说道：“爸，今年是78年，最多两年，国家就会回归到正途，到时候就可以经商了！您最想做什么，开工厂还是搞贸易？”
“嗯！”苏元正笑了起来：“你小子安慰我？”
“不是！真的，不搞经济，国家就越来越困难了。”
“嗯，有点道理，如果可以经商，我喜欢开工厂！以前我们家祖祖辈辈都开工厂，我不能丢了传承……”
“行！开工厂！到时候我给您设计产品，保证好卖！这两年，您就养好身体，到时候才有精力创业嘛……”
酒过三巡，陈卫国来到前台，吴胜洋喝了酒都还要跟着他。
陈卫国来到吧台：“多少钱？”
“21块5！”
“多少？”陈卫国放在兜里的手僵住了：“是不是算错了，我酒水自带的。”
“就是这么多，没含酒水。”
陈卫国尴尬了，平日里工资大多寄回去了。
兜里掏空了，15块5！还差6块。
他猛地看向吴胜洋：“老吴，快借我六块！”
吴胜洋使劲捂着荷包：“我，我没有啊，我都交给媳妇了！”
“不是，我要还你的！你相信我，给你打借条……”陈卫国力气大，一把把裤兜都给他掏翻了，拿出来一看，七毛二！
“我去！老吴，你堂堂一个保卫科长啊！”
老吴羞愧地别过头：“我，我媳每天给我发五毛，我不是不借给你，我是真没有啊……”
陈卫国转向吧台：“同志，我把工作证押在这，406所的，那六块钱我先欠着，过两天……”
“我们这里不赊账！”
“我来吧！”这时候，苏婉婷压着难压的嘴角走来，一把抓起吧台上陈卫国的钱给他塞进兜里，掏出自己的钱包，把一摞大团结全都拿了出来，数出二十块，加上零钱给了吧台。
剩下手里的一摞大团结，起码二三百块，直接塞进了陈卫国兜里，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向了卫生间。
吴胜洋咽了咽口水，指着苏婉婷：“这，这是……”
“二姨子！”
吴胜洋拍腿感叹：“我怎么没有二姨子啊！”
“我上个厕所，你回去看着我岳父。”
陈卫国急忙跑到卫生间通道。
楼梯口，一个倩影直接把他拉进了楼梯间。
一张炽热的唇吻了上来。
这么多天的思念在这一刻化作饶舌柔。
许久过后，陈卫国问道：“为什么你要去上海读书啊？”
苏婉婷抱着他，头枕在他肩头：“我成绩最好，选择面最大，总要有个人离父亲近一点吧……”
“他都接受你了，我们不能不顾他吧……”
陈卫国叹了一口气，老丈人也需要有人在身边，他抚摸着苏婉婷的背：“我明白的，以后我一有时间就来看你。”
“嗯！”苏婉婷点点头：“也不过几年，读完了，我找个这边的单位很容易的。”
苏婉婷忽然推开陈卫国：“走了，不然你们那个吴科长又要来找。”
陈卫国一把搂紧了他：“我再抱会……”
短暂的相聚之后，便是项目上最后冲刺。
9月立项，四月中就是最终验收，但是406所可不能最后的时间才验收。
3月1日，便是内部测评的时候了，谁知道这次军方非常重视，直接要参加，406所慌得一逼。
陈卫国他们提前三天就过来和炮兵对接调试了。
这一天，五机部下属的58所，206所专家，军区参谋部，后勤部，以及负责炮兵的部分军官都来了。
崇州炮兵训练基地，一号大会议室。
将星云集，气氛肃杀而庄重。
406所所长赵鸿远清了清嗓子，走到台前。
“各位首长，专家。五机部九号重点工程样机摸底测评，现在开始。”赵鸿远目光扫过全场，“第一项，两组项目负责人公开汇报理论与系统方案。”
会议室左侧，王朝阳团队全员坐得笔挺。
他理了理中山装的袖口，稳步走上讲台。
没有寒暄，他直接翻开资料，语速平缓有力：“各位首长，我组方案基于国际成熟的MTI体制改进……”
他在黑板上写下一组数据。
“目前样机杂波对消比稳定在30dB。对比外军现役型号，性能超出百分之十五。国内现有元器件体系下，这套方案成熟、可靠、风险极低，上手装备普及快……”
台下，五机部的几位老专家连连点头，互相交头接耳。
“30dB，很扎实。”
“能在现在的工业底子上抠出这个数据，王朝阳不愧是留苏的高材生。”
赵鸿远也露出了满意的神色。王朝阳这番汇报，不仅稳，更是精准迎合了老一辈专家们“先解决有无，再求好”的胃口。
军方却没有发言。
“陈卫国同志，到你了。”赵鸿远扬了扬下巴。
陈卫国站起身。没有夹文件，只拿了根粉笔，大步走到黑板前。
当他这个连大学都没读过、仅有副科级编制的年轻人站在将星云集的主席台上时，台下的热络瞬间降温。
好几个后勤部的领导微微皱眉，打量着这身蓝布工作服。
陈卫国开口语不惊人死不休。
“各位领导，王总工的设计我承认，已经追赶到了国际先进水平。”
下面嗡嗡嗡地议论起来。
“陈卫国这是怂了吧。”
“但是！”陈卫国说：“装备从研发到列装最快三年！三年后，装备即落后！”
会场里鸦雀无声，军方大佬却抬起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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