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说说！”
赵鸿远也着急得不行：“哎呀，你卖什么关子！赶紧的！”
陈卫国在纸上画了一大一小两个圈！
“中间是喷射口，在外圈，给导弹安一个灯泡！”
“灯泡！”两人异口同声。
“不是普通灯泡，是专门向外发射固定波段的红外线射频的发射器，串联一个300赫兹的低频震荡电路，让红外灯泡以每秒钟300次的固定频率闪烁。”
“这就是和瞄准系统相认的暗号。”
王朝阳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眼睛死死盯着那张图：“可是瞄准器怎么捕捉？”
“咱们的PD雷达可以过滤杂波，平移雷达的接收滤波器，只不过缩小规模，做成简版，再加一套自适应恒虚警电路，只认300赫兹。”
“这样，无论太阳、战场火光、汽车大灯，哪怕比导弹亮一百倍，只要它不是300赫兹的闪烁，在滤波器眼里就是杂波，一律滤除。干干净净，只剩导弹自己的信号。”
王朝阳的嘴唇动了两下，没出声。
赵鸿远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他不懂高频电子算法，但他太懂国内工业的底子了。这些年多少好方案死在了“元器件搞不到”这五个字上，他亲手埋掉的项目不下十个。
“方案我听着确实有道理。”赵鸿远把茶杯往桌上一顿，“但是这种能精准识别特定频率闪烁的滤波器和震荡电路，会不会要进口元件，搞不到元器件，不能大规模量产，那就是纸上谈兵！”
他说完，两只眼睛瞪着陈卫国，生怕他支支吾吾说“这个……还需要研究”。
“赵所，您太高看这玩意儿了。”
陈卫国手点着桌上的纸：“那个300赫兹低频震荡电路，就是街边收音机里的零件。一个NE555定时器，两个电阻，一个电容。国内随便哪个无线电厂闭着眼睛都能生产，成本要不了一块钱。”
赵鸿远愣住了。
“至于接收端”陈卫国拍了拍那摞图纸，“完全靠算法逻辑实现。用雷达上的技术下放，只需要用国内现有的TTL数字电路焊个最小的计算系统就能跑，一分钱进口件都不需要。百分之百，能量产。”
办公室里安静了整整五秒。
王朝阳慢慢坐回椅子上。
他的手撑在扶手上，指头在发颤。不是激动，是被一种近乎荒谬的冲击感击中了——困扰他整整四个月、试射六发脱靶四发、连美军陶式原版都没能根治的强光干扰死穴，被一个搞雷达的年轻人，用几个几毛钱的国产零件和一套平移过来的滤波算法，像捅破一层窗户纸一样戳穿了。
降维打击。
他脑子里蹦出了这四个字。
赵鸿远兴奋地搓着手爱的魔力转圈圈：“好，太好了，如果成功，一年两定型重点型号！我们所今年要力拔头筹了！想不到，我临近退休了，还能雄起一把！哈哈！”
王朝阳忽然站了起来。
他一把抓起桌上那摞图纸，转向赵鸿远，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所长，陈卫国的雷达生产任务，我接了。”
赵鸿远一怔。
“我答应过陈卫国，他参加我的项目组，我就帮他解决生产问题，今天下午就抽调十一个技术管理人员，全面进驻雷达车间。”
赵鸿远看着王朝阳——这个在406所向来心高气傲、从不服输的留苏高工，居然主动提出带着自己的全部家底，去给陈卫国当车间主任。
“你这红箭没问题？”
“现在打通关节了！比雷达简单多了！”
这两个人，一个月前还在靶场上打得你死我活。
赵鸿远沉默了几秒，一拍桌子：“行！强强联合，我批了！我来打报告备案，人员调度全力配合！”
他站起来，指着陈卫国和王朝阳：“但是——两头都不许给我掉链子！掉了链子，你们俩一起挨板子！”
当天下午。
当天下午。十一名跟着王朝阳干了大半辈子军工生产的老调度和计划员，带着调令走进了PD雷达的生产办公室。
领头的叫刘德厚，五十三岁，是老资格的生产调度科长。他接过林小溪手里乱成一团的排产表和外协催交单，翻了三页，眉头就皱了起来。
“外协配套厂的件，你们就干等着发信去催？”
冯大军凑过来，苦着脸说：“刘科长，红星无线电厂那边的电阻件说是生产计划满了，得等下个月……”
“等个屁！”刘德厚直接抓起桌上的摇把电话，使劲摇了两圈，“总机！给我接成都红星厂生产科老李！对！老李，我刘德厚！少跟我扯什么计划……你们厂二车间那条军品线不是刚腾出来吗？把我们的件插进去！这是五机部头号工程，你们还想不想接我们所的任务了？三天必须见着第一批货，耽误了前线的雷达生产，你担得起吗？”
挂了电话，他转头看向另外十个人，直接开始分派：“老张，你带两个人去梳理所有元器件的齐套率，重新排工序，把三号装配和五号焊接改成平行作业；”
“老赵，你去把底盘结构件的外协加工单全部拉一遍，那些进度拖沓的协作厂，直接拿着军区的加急公函去压交期！按照咱们倒排计划表，把每天的物料流转节点卡死！”
十一个人，一人盯一摊，半天时间，把积压了两周、乱成一锅粥的上下游配套关系理得清清楚楚，产线的流转速度肉眼可见地快了起来。
这群在计划体制下搞了一辈子军品生产调度的老骨干，太懂怎么和协作单位打交道了，可以说是威逼利诱，呼哄吓诈！
行政级别高，牛逼的厂子，用五机部，军委来恐吓。
平级的厂子，用交情，找熟人，请吃饭，许诺好处来诓。
弱势一些的厂子，直接开口就骂，更是扬言要撤单，把你搞成系统里的黑名单，你们厂长不想干了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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