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河北岸，凌晨1点45分。
全线无线电静默已经持续了六个小时，所有电台只收不发，整条进攻正面安静得能听见河水拍岸的声音。
南岸渗滩头的灌木里里，已经过河的38师侦察连的战士们趴在冰冷的滩涂上一动不动，军装湿透了，贴着身上又硬又沉，但没有一个人动弹。连长耳朵上挂着监听耳机，半闭着眼养神。
突然，负责侦测的通讯兵提示有信号波动，很快调整到了那个频道，耳机里劈啪一阵杂音。
然后那个声音就进来了。
沙哑的、带着喘气的、周遭似乎有很多杂音，那像是被沙子磨过嗓子的声音，在公开频道上炸开：
“呼叫，呼叫，我是陈卫国，重复，我是陈卫国……”
连长的眼睛一下就瞪圆了。
他猛地从泥水里撑起半个身子，手死死按着耳机，心脏擂鼓一样砸着胸腔。
红河北岸，三公里外的炮兵阵地上，通讯监听员正在电台前拧动频率。
“我是陈卫国……”忽然，耳机里那五个字撞进耳膜，他手一哆嗦，猛地站了起来，差点把连接线扯掉。
“团长！”
冉龙云冲了进来，抓过耳机。
“我是陈卫国……我和周虎正在不知名高地和敌军激战……”
电台里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枪声和石头碎裂的闷响。
这个声音在公开频道上传播，没有加密，没有跳频，所有处于监听状态的电台全都收到了。
38师前指帐篷里。
“师长，陈卫国还活着！”
值班员的声音在抖。
吴志忠两步蹿到电台前：“放出来！”
喇叭里，那个声音还在说：“我是陈卫国……请与我建立联系……”
旁边椅子上的军长也站立起来，眼睛却死死盯着电台喇叭。
帐篷里的参谋、通讯员、联络官，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一起看向那个绿色的铁盒子。
芭蕉林里，PD雷达阵地。
林小溪披着大衣，坐在小板凳上，安静地看着河对岸。
通讯帐篷里，无线电通讯员猛然站起来撞倒了板凳。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死死抓着耳机，左手做出安静的手势，直到十秒后，他猛地扭头喊道：“是陈卫国！是陈工，他还活着！”
“他还活着！”那四个字从喇叭里蹦出来的时候，林小溪一下子站了起来，冲了过去，抓住耳机……
她整个人面色从白，到红，然后缓缓蹲下，抱着膝盖嚎啕大哭。
冯大军等六个406所技术员直接不管雷达，都冲了过来：“林工，陈工还活着？”
林小溪挂着眼泪，嘴角却笑着，她站了起来：“快回到位置，他还在战斗！”
这一切都被一旁的罗大清看在眼里，她也不敢相信，陈工还活着，真的是马到成功吗？
前指帐篷里，狂喜在每个人脸上一闪而过，紧接着就是铁青。
“我是陈卫国，我们两个人，正在激战，我无法确认我的位置……”
陈伟国被包围了！
“通讯科，马上和他建立联系！”
“他用的是公开频道，Y军也在听！我们没办法跟他建立通讯，不然我们也会被监测……”
通讯科长拿起电话：“无线电连，立刻分离一个电台出去，单独和陈卫国建立密语通讯！……不要怕暴露，背着电台，用吉普车沿河保持运动……”
南岸，距离246高地3公里的一片灌木丛里，渗透最为深入的一个侦查班通讯兵趴在泥坑里。
他也听到了陈卫国的声音，他知道陈卫国迷失坐标了。
班长趴在山坡，看着远处火光的位置，借着月光反复观察，结合指北针，在地图上标记了位置，没有犹豫，让他拧开电台电源。
发射指示灯亮了，他知道开机意味着什么，自己周围可能就有Y军巡逻哨。
手指搭上电键，开始发报。
嘀嗒嘀嘀嗒……
只有三十几秒。
发完，立刻关机，整个班8个人立刻缩进灌木深处。
师指挥部很快收到了信息，急忙在地图上标注出来了位置，246高地！
246高地涵洞里，枪声震得岩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周虎趴在洞口，机枪一个点射撂倒了两个刚探出灌木的Y军。弹壳从抛壳窗蹦出来，烫得手背起泡。
陈卫国一把将他拉到后面，把耳机扔给了他：“联系上了，现在要转密语，我没有密语本！”
周虎立刻接手电台，陈卫国一回头，嘴角抽抽了一下，这货居然从裤裆里掏出了密语本，开始抄写密语。
陈卫国扭头对着越来越多的Y军射击，直接抓起三颗手榴弹往山坡下面扔。爆炸声混着惨叫在山壁间回荡。
“确认了！我们在246高地！”
“洞拐三幺……洞洞两拐……”身后，传来周虎的报话声。
师指。
“报告师长！陈卫国报告，雷达已摧毁，苏军雷达指挥员击毙，我部目前只有陈卫国和周虎，在无名高地山顶遭遇围攻，弹药不多，请求炮击，请求炮击！”
前指帐篷。
死寂。
“师长，只剩他们两个人了……”
吴志忠眉头紧皱，军委的总攻时间是4点！现在才两点十分！
吴志忠吞了口唾沫，看向军长。
军长面色肃然：“我来请示！”说着，他拿起电话摇动把手。
“司令员同志！我部，捕鸟行动突击队幸存人员已确认位置，正在246高地遭敌重兵围攻，敌反炮兵雷达已确认摧毁！苏联专家已被击毙！”
他顿了一下，声音里是一个老兵的决绝。
“我部请求，将原定凌晨四点的总攻，提前发起！”
“是！”片刻后，他皱眉挂断了电话。
所有人看了过来。
军长摇摇头：“等……”
他又看向通讯科长：“告诉陈卫国，无论如何让他挺住！坚持！”
“侦查科长，立刻组织渗透班组，向陈卫国他们靠近！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救回来！”
对岸的黎东海，此刻犹如愤怒的雄狮，狠狠砸了手里的耳机。
“团部，转移！”
陈卫国已经明码喊话，他来过指挥部，这里已经不保险了，两国虽然没有开战，但是一向谨慎的他，是绝不会冒这种险的。
万一华军一轮火炮打过来，指挥部就完了。
黎东海歇斯底里喝到：“告诉阮文灿，把迫击炮连调上去，打燃烧弹，给我烧死他们！”
此刻，38师指挥部，那部红色电话响起，军长马上接了起来：“我是……”
他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眼里亮起了光，忽然，他大声说道：“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他挂了电话，看了看表，2点15分！
他深吸一口气：“命令！”
哗啦啦的，所有人站了起来：“西线所有部队，于两点半，发起总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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