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华军的?”
“不是从北岸来的。就在我们侧面。”通讯兵停顿了一下,“方向,不到一公里。”
黎东海握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侧面一公里,敌人的侦察兵!发现了自己兵力调动?
他猛地转身,看向身后246高地!
脑子里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难道是……陈卫国。
这时,天上传来啸叫,一发炮弹砸在了指挥部旁边五百米!
这是校射!
黎东海把茶杯朝地上一甩,整个人跳起来。旁边就是一条小溪沟,半人深,底下全是烂泥。他一步跨过去直接跳了下去,泥水溅了一脸。
“趴下!所有人找掩体防炮!”
有人跳了沟,有人钻了车底。更多的人还站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三十秒。
来了……
第一发炮弹砸在路边那辆通讯架线车上。整辆车被掀翻,零件和碎片飞出去三十多米。刚刚还在架线的两个通讯兵被气浪卷走。
第二发、第三发、第四发——
密集的炮弹从天而降,覆盖了整个临时指挥部区域。折叠桌被炸飞,地图烧成灰。吉普车的油箱被击穿,一团大火腾起来,照亮了周围三十米。
刚刚集结起来的部队被炸得七零八落。几个正在搬沙袋的士兵直接被埋进了弹坑里。一辆军卡的车厢里装着弹药,被一发炮弹引爆,殉爆的声响把方圆百米内所有人的耳膜都震穿了。
黎东海趴在溪沟里,泥水没过了半个身子,脑袋埋在胳膊下面。弹片从头顶飞过去,打在溪沟边上,泥块啪啪砸下来。地面的震动从屁股一直传到牙根。
一发落在沟边不到30米。
气浪把他整个人从泥水里弹了一下,脑袋撞在了沟壁上。眼前白了一下,然后就什么都听不到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两个卫兵跳进沟里,一人架一边,把黎东海从泥水里拖了出来。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嘴唇在动但说不出话。纱布早就散了,头上的伤口又裂开了,血和泥搅在一起顺着脸往下淌。
“团长!团长!”
黎东海的嘴唇动了动,嗓子里只有嘶嘶的气音。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陈卫国!陈卫国!都是他!
是他摧毁了自己的雷达!自己的炮兵才找不到华军炮兵阵地。
是他摧毁了自己的指挥部,两次!
是他,让自己辛苦组建的防线灰飞烟灭!
没有军车可用了,警卫排背着黎东海,顶着炮火往外冲。
身后,他辛苦组建的防线,还有临时指挥部的位置已经被翻了个底朝天。到处是燃烧的车辆残骸和散落的物资。
四处都是溃散的Y军。
哒哒,哒哒哒!几发点射后,陈卫国等人打死十几个Y军,背上战友再度开拔。
侦查班长很兴奋,感觉自己这一把稳了,肯定提干了,他在驻地认识一个姑娘,只有当上干部才能谈恋爱。
他扭过头一看,大惊失色,陈卫国靠着一棵树缓缓地滑了下去。
陈卫国倒在地上,往后一仰,整个人躺平在地上,看着天。
系统币用光了,身体没办法再恢复了。
身上实在疼得不行了,肩膀上的刀伤在渗血,腰上的枪伤也在渗。精武体质撑了这么久,也快到极限了。
“陈工,陈工你挺住啊!你可不能死啊!我还指望着你结婚生子啊!”
侦察班长猛扑过来,抓着陈卫国使劲摇晃,都要哭了。
“别摇,痛!我只是没力气了……”
北面,有钢铁碾过树木的声响传来。
所有人紧张起来,端着枪趴在地上隐蔽。
隆隆隆。
灌木丛被推倒,一辆T-62坦克顶着满身的树枝和泥巴,从丛林里钻了出来。炮塔上插着一面红旗。
后面跟着步兵,弯着腰小跑,钢盔在破晓前的微光里一闪一闪。
班长站起来挥手。
“自己人!我们是侦察连的!有伤员!”
“口令!”
“惊雷,回令!”
“疾风!”
坦克停住了,步兵散开警戒,一个连长跑了过来。
“你们哪个部分的?”
“侦察连的……你们有车吗,我们有重伤员。”
“我们坦克连,哪有车……”
“他是陈卫国!”班长手一指。
连长一愣,嘴巴渐渐张开,他急忙跑过去,上下打量陈卫国,一身衣服全是血,都快成了一件破布褂子。
“您,您真是陈卫国?”
“我草……”
连长没说出第二句话,冲后面挥手:“卫生员!快来!”
“3号车,开过来,把陈卫国送回去!”
于是,都在往南冲的部队里,出现了一辆奇怪的坦克。
炮塔平放向前,炮塔下面挂着一个担架,周虎躺在里面,坦克的后面,用背包绳固定,紧紧凑凑摆放着4具尸体,随着坦克晃动,吊在外面的脚还在晃动。
陈卫国和侦察班的战士,只能挤在炮塔坐着。一路向北。
来到浮桥,一个连的战士正好过桥,前方有纠察拦住了坦克,桥上连绵的战士正在渡河。
坦克车长站在炮塔外,嗓子都喊破了:“让开,让开,陈卫国回来了!有伤员!”
“陈卫国回来了!突击队回来了!”
这句话犹如石破天惊!
“陈卫国!”
“突击队的兄弟回来了!”
顿时,整个队伍不断向后传递:“陈卫国回来了!突击队的兄弟回来了!”
已经过河的战士们,自动让开了道路,看着坦克后面已经面目全非的尸体,默默取下了钢盔。
不知是谁,忽然跳下了河水,抓住浮桥:“让突击队……回家!”
哗啦啦的,不到三十秒,犹如多米诺骨牌,黑压压的战士们跳入河里,浮桥两边的红河犹如烧开的水,反而原本密密麻麻都是人的浮桥上,空空荡荡。
坦克喷出黑烟,再度开进。
陈卫国看到坦克下,水里密密麻麻的战士们,他们有的抿嘴,有的哈着热气,但所有人都仰着头,冲着陈卫国点头,那眼睛闪着光芒。
没有一个人说话,安静到不像战场。
这一刻,陈卫国不觉得自己是一个军工人,真真切切感觉到了,他们把自己当做袍泽。
陈卫国站了起来,破碎的军装被河风吹得咧咧作响,他抓着炮塔前的机枪,严格来说他不是军人,但这时候,陈卫国不知用什么来表达自己的感情,只能缓缓抬起了右手,放在了太阳穴上。
水里的战士们,密密麻麻,一个个,都抬起了自己的右手,一句话没有,这就是最高的认可和敬意!
河对岸的战士们早就分列两边,要过河的军车都直接开到了旁边的野地。
几辆吉普车带着野战医院的卡车急停了下来。
师长第一个下车,身后带着一众参谋。
王朝阳下车直接摔倒在了泥里,顾不得知识分子的矜持,连滚带爬往前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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