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区招待所。
整整一天一夜，屋内的白炽灯没有熄灭过一秒。
狭窄的空间里，空气不流通，弥漫着浓烈到呛人的烟草味。地上堆积成山的验算稿纸几乎没过了众人的脚踝。
一名七十多岁的白发微波专家，把厚重的瓶底眼镜推到额头上。他手里拿着一个高倍放大镜，几乎将整张脸贴在墙皮上，死死盯着那条“器件钝化层温度控制曲线”。
专家左手抓着半截粉笔，在搬进来的黑板上疯狂套用矩阵算式。
“咔擦。”
白发专家因为用力过猛，手中的粉笔猛地折断，在黑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白痕。
他霍然转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一直站在旁边的刘有光，身躯剧烈颤抖，声音嘶哑得完全变了调。
“妙啊！太妙了！首长！算出来了……全通了！”白发专家指着黑板上那推导到最后的数值，“结合墙上的器件钝化层全新配方，加上外延生长算法……我们一直无法攻克的砷化镓晶体管成品率，保守估计，陈卫国同志这套理论，成功的几率……”
“超过50%！”
轰！
此言一出，刘有光和专家们全体倒吸一口冷气。
百分之五十！
这对于科研工作来讲，几乎是可以说方向正确了，具体能不能造出来，那就是工艺和材料的问题了。
国内几个老牌研究所熬干了心血，砷化镓晶体管的成品率达不到1%。
现在，被这个二十多的年轻人一跃拉升30多倍！哪怕只有30%的成品率，至少可以实现量产，至少可以解决我空军眼瞎的问题！让空军一夜之间拥有超视距作战能力，这是他做梦都想要的东西。
听到消息的刘有光双眼瞬间通红，胸口剧烈起伏。
也急忙向京城汇报：“张主任！真是惊喜啊！陈卫国同志，在被关押期间……居然搞出来机载PD雷达新的机载雷达版本！我们的砷化镓晶体管工艺，按照他的理论，成评率可以提升至少30%……”
空军司令张廷发在办公室听到消息也惊愕地站了起来，他为了空军是可以跟一把手拍桌子的人，此刻兴奋地呼哧呼哧在屋里转圈，他太激动了，又生怕出现一点点意外，反复确认后，他拿起红色电话：“领导！好消息！我们空军，有希望解决超视距作战了……”
“是个好消息啊，刚刚老聂已经给我打电话了……但是，这个陈卫国，究竟有没有犯错误？”
张廷发一愣，急忙说道：“哎呀，都这个时候了，还管那些什么Y国人，人，可能是杀了一点点，不过都情有可原嘛……”
“发回来的报告，可不止一点点哦……苏联人都被他弄死了……”
“多一点点也无所谓！现在重要是把雷达搞出来！这个人一定要保！我拿脑壳都要保！”
“你呀……”电话那头，带着几分揶揄：“行了，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这位全军负责人面色却沉了下来，他的面前摆着请愿书。
这是一个不好的现象，也是我军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是指战员最原始的表达，但也是对军纪的挑衅。
他拿起手里的请愿书，打开了门：“走，去西楼……”
红墙内，西楼，那间屋子还亮着灯。
他有着最高的权力，可以直接进去。
“唉，你啷个跑过来了哟？坐坐坐……”
“我来汇报个事情……”
十分钟后，汇报完了。
屋里香烟弥漫，茶几上摆着小熊猫香烟。
“这个叫陈卫国的，是个人才嘛！如果解决了空军的问题，那可是国家大大的功臣。”
“对，但是这件事牵扯军纪国法的问题，没想到越闹越大，现在好像搞成了我们和科工委扯皮了，刚刚老聂也打电话过来，那意思要保，张廷发也要保，不过还是有老同志说这种作风要不得，违法就要查，现在又出了请愿书这个事情，我觉得这苗头不好，过来听听你的意见。”
“请愿书这个事情，不合规矩，这种风气确实要不得，但是回过头来想，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呢，那说明我们下面的干部处理过于草率，寒了前线将士们的心嘛！”
“关于陈卫国同志的事情，我有两点意见……”
“第一，年轻人，血气方刚很正常，没得血性那里叫年轻人嘛，杀红了眼，没得个把关，出发点可以理解，但要给机会，不要一杆子打死，军纪不可违，陈卫国如果同志确实犯了错误，还是要给与一定的处理！”
“第二，功是功过是过，陈卫国同志所立的功，不能抹掉，要褒奖，要记功，要表扬！”
屋里传来小声：“小娃娃，又要打，又不要打哭了？”
“是这个意思！”
“但是，这个小娃娃是个天棒哦，经过调查，排除了战斗中击杀的敌人，他主动出击报复导致的死亡多达一百多人……他硬是说要杀Y军全家，就真的把别个全家都弄死咯……”
一份文件递过去。
“哦哟，这娃有点凶哦！有当代辛弃疾的风范嘛！能文能武，还嫉恶如仇。”
“凶得很哦，您看，怎么打这个板子？”
“小娃娃，太鲁莽了，这是没吃到亏哦，我看啊……那就给他个党内处分嘛……留职查看嘛……”
“他还没入党……”
“没入党可以先入嘛……”
翌日，陈卫国在招待所里整理雷达资料。
忽然，刘有光和张廷发走了进来，孙长河站在后面像个小媳妇。
张廷发定睛一看，顿时哈哈大笑起来：“当代辛弃疾！我看不错！精神小伙嘛！”
陈卫国一头黑线，谁呀这是，一进来就骂人。
不过看样子肯定是大官，只能起身喊道：“首长好！”
“不要啰嗦，你赶紧写入党申请！我等会还有事！”
“啥，啥意思？”
孙长河急忙挤过来：“快点啊，入党啊！这是空军司令张廷发将军，他要当你的入党第一介绍人，第二介绍人是我们国防科工委政治部，刘有光副主任！”
啥！他们要当我的介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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