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溪听完，眼里的光也随之黯淡下去。
赵瑾这种大院子弟，比林小溪更多了一种政治考量，加入自己这个团队的确能弥补纯技术团队的行政力量。
陈卫国却没有丝毫怒意对赵瑾说道：“你当我傻呀？”
“走部委的逐层审批？”陈卫国坐到椅子上：“我这次要死死把项目留在自己手里，谁也拿不走！”
“我不拿出理论，只拿出方向……”陈卫国字字句句砸向两人，“我们带上技术，去找真正迫切想要得到这个雷达的终端用户。直接去找空军谈！去找那个正在外面等机会的海军苏城谈！冰山一角亮出来，让他们带着现金和项目款定向入股。”
陈卫国站直身子：“这就叫融资预售！”
“融资预售？”
赵瑾和林小溪面面相觑。在这1979年的计划经济时代大背景下，这种带有浓郁西方市场经济色彩的新鲜词汇，对身处国防科研所体制内的两个女人造成了极度的认知迷茫。她们完全无法理解其中的运作逻辑。
陈卫国看着迷茫的两女，继续把王炸掀开。
“很简单。只要我们把PPT做漂亮，越过所里，直接去军方高层面前搞一个内部的小型发布会。”
看着两女依旧发懵的状态，陈卫国干脆摆摆手通俗解释：“就是不提交枯燥的论证报告。而是把无源相控阵的理论基础数据、拿出来和同级别的F14雷达做比较，和PD雷达做比较，然后我们就说，同级别碾压对手，PD雷达的天塌了，遥遥领先……”
两个女人一脸黑线。
赵瑾说：“不是，你这不是骗钱吗，到时候做不出来怎么办……”
“对呀，我们搞得过F14吗，再说了，我们这样踩兄弟单位是不是不好啊？”
“什么兄弟单位，他们把我们当兄弟吗？那是竞争对手，说好听点最多叫友商。”
赵瑾撇撇嘴，听不懂这些乱七八糟的：“那PD雷达我们就不要了？”
“给他！但不能白给！”
“老头不是要搞机载雷达吗，我们给他，但是我们要求保留陆军型号反炮兵雷达的后续研发生产权，有了这个理由，我们用这份PD雷达图纸。去找14所换设备！”
“不要他们最好的设备，只要中游的主力设备，能拿多少拿多少，再加上海空军的融资，我们就能把东西搞出来。这样，有了设备，所里的话语权就更大，也是对我们的一种保护。”
陈卫国一连串借力打力、空手套白狼的反杀策略彻底爆发：“老头拿了这份PD雷达的原理图，一开始就落后。”
“你预计要多久？如果14所一直搞下去，会浪费很多国家经费，到头来怕是要倒打一耙！”
“按照现有的理论推演进度和成熟的铁氧体移相器小改工艺，只要海空军资金到位，不出半年，大型的陆海军样机就能直接组装出来测试！这个时间，他们最多出一台验证机，不会给国家带来多大的损失，反而有了一个参照物！这样一比较……”
陈卫国站起来：“我们就可以狠狠羞辱他，哈哈哈哈！”
一整套环环相扣的反制布局完整展露。
赵瑾和林小溪之前的技术被夺的绝望，在这一秒被一种掀翻体制桌子、越级反杀的极度亢奋取而代之。
两人的胸膛剧烈起伏，原本黯淡的眼中燃起前所未有的凶悍战意。
赵瑾忽然捂着嘴优雅地笑了，又有些不好意思的模样。
“你笑什么？”林小溪问道。
“没有……”赵瑾挥挥手：“我就怕，怕那王老头身体不好，到时候……会不会找我们麻烦……”
“那就别愣着了！”陈卫国沉声下令，“全部就位！给我把这套PPT的核心数据面板和对比结构图片全面搭起来！”
“好！”
两个女人也不含糊，赵瑾接过PD雷达资料：“我来做对比方案，你们搭建无源相控阵数据……”
晚上，工作到一点过，林小溪好像一个主母一样，指着赵瑾：“来，你过来，跟我睡一个屋吧。”
“陈卫国同志，你也早点休息哈，熬夜对身体不好。”
“好！”陈卫国点头，嘴里咬着铅笔还在对着图纸想着什么。
等到两个女人睡下去不知多久，陈卫国才回到房间，一个小船一样的折纸放在了枕头旁，拆开来看，陈卫国微微一笑。
“加油工作！就喜欢你这种霸气的样子！嘻嘻！”
第二天，赵瑾就去管理处给406所打了电话，让所长提要求要设备，以此拖延，等陈卫国回去。
三人又进入了这种疯狂又充实的状态。
这几天赵瑾是越看越心惊，林小溪已经习惯了，陈卫国往往抛出一个理论，随便她怎么质疑，最后发现他这条路就是对的，也是最捷径的。
往往很多选择，他直接就能找到正确的一条，经过推算，合理而正确。
这就是天才吗，仿佛知道未来一样，又仿佛有着看穿一切的敏锐。
更恐怖的是，赵瑾以前以为陈卫国是电子方面的天才，自己也是学光学电子的，还想着追赶一下，可是后来才发现，他居然是材料学，机械工程学，都是天才！
自己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电子技术，可是，这方面，林小溪又是强项。
陈卫国的电子技术弱项，林小溪可以无缝衔接，他俩简直是完美一对……而且，两人工作中好像很默契呀，陈卫国不说，林小溪都知道要做什么了……等等，怎么感觉我是多出来的？不可以！
可恶，自己一个苏联留学研究生，现在居然像个打杂的！我不要！我才不要！
406所，外紧内松，红红的标语挂起《热烈欢迎我所战友圆满完成保障任务凯旋！》
王传礼就坐在所长办公室里，不疾不徐用茶杯盖子拨弄着茶叶。
赵鸿远开口道：“王老，今天是同志们凯旋的日子，大家都高高兴兴的，您何必非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来堵门？”
“我就是来见见你们的英雄陈卫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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